清晨八點半，華盛頓的冷雨漸漸停歇，鉛灰色的陰雲低垂在憲法大道上方。
聯邦第二巡迴法院門前潔白高聳的大理石台階上，早已被各路人群圍得水泄不通。
五十多名獨立院線經理在哈里斯的帶領下舉起橫幅，高呼打破好萊塢票房抽成壟斷，全美二十家電視台的衛星轉播車密密麻麻排滿了整條街區。
哈里斯快步迎下台階，緊緊握住張紅旗的手：「張先生，來自俄亥俄、伊利諾伊和賓夕法尼亞的同行全到了！」
「今天在全美電視機前，我們絕不會讓好萊塢一手遮天。」哈里斯語氣格外堅定。
「辛苦各位同行，法庭內外咱們並肩作戰。」張紅旗微笑著點頭。
法庭外台階兩側的攝像機鏡頭如密集的炮口，對準了中方代表團。
「張先生！請問際華如何回應好萊塢的專利指控？」
「全美直播是否會對中方造成巨大輿論壓力？」
記者們蜂擁而上，閃光燈亮成一片耀眼的白芒。
陳峰側身擋開兩支伸過來的長杆話筒，低聲提醒：「張總，CNN和哥倫比亞廣播公司的信號已經併網直播了。」
張紅旗神色平靜，腳步未有半分停頓：「法庭之內，讓證據說話。」
一行人穿過森嚴的安檢通道，快步邁入第三大法庭。
審判大廳高聳著三十英尺的科林斯大理石羅馬柱，十二名大陪審員在法庭左側依次宣誓就座。
原告席上，好萊塢八大托拉斯首席律師高登·霍夫曼正冷冷打量著走入被告席的中方代表團。
「張紅旗，這裡是華盛頓，不是日內瓦。」霍夫曼隔著走道皮笑肉不笑地挑釁。
「霍夫曼律師，看好你的委託人，待會兒別哭出來。」徐德勝冷聲回敬。
九點整，側門悄然開啟。
首席巡迴法官威廉·卡特身披黑色法袍，滿頭銀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神情冷峻地走上審判席。
砰！
白色大理石法槌重重擊打在紫銅底座上，清脆的鳴響在大廳內迴蕩。
「肅靜，開庭。」
卡特法官扶了扶老花鏡，目光如鷹隼般掃視全場：「全美直播正在進行，本庭只看客觀物理證據，任何人不得發表空洞的政治演說，違者直接以蔑視法庭論處。」
霍夫曼整了整領結，自信滿滿地站起身：「法官閣下，原告申請傳喚德州儀器全球技術總監普萊斯博士作證。」
微胖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上發言席。
大廳燈光隨即調暗，十米寬的投影幕布上打出了一份厚達四百頁的「微碼反彙編比對報告」。
「陪審團的先生女士們。」普萊斯清了清嗓子。
「經過我們對際華太行放映機晶片的逐行反編譯，其底層光學尋址指令集，與德州儀器的DLP專利存在高達百分之八十八的邏輯重合。」
「這絕對不是巧合，而是不可辯駁的代碼逆向抄襲。」
霍夫曼在一旁煽風點火：「如此複雜的頂尖微碼，沒有數十年的技術積累根本不可能獨立成型，這顯然是非法竊取。」
卡特法官眉頭緊鎖，身體前傾：「霍夫曼律師，請注意你的措辭，原告是否有中方非法獲取你們原始代碼的直接痕跡證據？」
普萊斯支吾了一下，強辯道：「百分之八十八的邏輯重合度，本身就是最直接的鐵證！」
「荒謬絕倫。」
被告席上的唐國維冷聲開口，從容站起身。
卡特法官看向中方：「被告技術專家可以登台答辯。」
唐國維戴上老花鏡，拎著加固筆記本電腦走向證人席，手裡還捏著兩支白色粉筆。
「法官閣下，各位陪審員，科學只認物理定律，不聽空洞羅織。」
老唐把筆記本連上法庭主投影儀。
屏幕上瞬間切換成龍芯微研發中心的原始代碼庫，密密麻麻的代碼流瀑布般傾瀉而下。
「這是從二零零零年三月至二零零二年冬，我們團隊總計三萬一千四百二十條原始提交日誌！」
加密時間戳清晰顯示在投影上：「每一行微碼的誕生、修改與演算推導，都帶有國家級授時中心的絕對時間戳，歷時整整五年！」
法庭內響起一陣輕微的驚嘆聲。
老唐轉過身，快步走到法庭右側的大黑板前，抬手揮動粉筆，飛速書寫下一長串複雜的光學偏振轉換矩陣方程。
粉筆擦過黑板，發出急促而富有節奏的篤篤聲。
「普萊斯先生所謂的高達百分之八十八邏輯重合，在真正的數學家眼裡不過是個常識笑話。」
他轉頭看向臉色發白的普萊斯：「對於雙折射矩陣的極值求解，數學上的最優路徑永遠只有一條！」
「就像計算直角三角形的斜邊，所有文明都會推導出勾股定理，難道這也是抄襲？」
普萊斯霍然起身：「反對！這是偷換數學概念！」
「反對無效！」卡特法官法槌一頓，「被告專家正在陳述嚴謹的數學邏輯，證人請坐下！」
老唐神色從容，粉筆重重敲在黑板正中央。
「更關鍵的是二者的本質差異。」
「德州儀器採用的是陳舊的單線程總線尋址，在4K超高清滿負荷渲染時，發熱失控導致光衰超過百分之十二！」
「而太行放映機採用的是龍芯微自研的雙核流水線，搭載九個九超高純度雙折射人造單晶柱！」
老唐當場亮出日內瓦WIPO與洛桑聯邦理工學院的聯合檢測認證。
「在四十八小時持續高照度實測中，太行放映機的光衰是絕對的零！」
粉筆在黑板末端狠狠圈出一個十六進位地址。
「普萊斯先生，敢不敢當著全美觀眾解釋一下，你們的代碼在0x7F2A地址存在天生的邏輯死鎖，連續運行七十二小時必定系統崩潰，這也是我們抄襲的嗎？」
普萊斯滿頭冷汗，雙手顫抖著在講台上翻找文稿，喉嚨里發出乾癟的咳聲，卻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十二名大陪審員紛紛交頭接耳，在筆記本上飛速寫下傾向中方的批註。
卡特法官翻閱著手中的第三方公證報告，眼神愈發冷峻。
砰！
大理石法槌再次狠狠落下。
「原告所謂的技術抄襲指控缺乏實質證據，技術重合主張當庭予以駁回！」
全場頓時一片譁然。
法庭記者席上的轉播員激動地握緊了麥克風：「觀眾朋友們，卡特法官當庭駁回了好萊塢的核心技術指控！」
霍夫曼臉色鐵青，眼看專利侵權案就要徹底流產，整個人再也按捺不住。
霍夫曼猛地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帶紅鷹印章的文件，高高舉過頭頂。
「法官閣下！即便專利另有分歧，美國貿易代表辦公室剛剛簽署了特急緊急備忘錄！」
霍夫曼嘶聲大喊：「際華將太行放映機定價九萬美元，蓄意以低於公允成本的價格在美傾銷！」
「根據北美競爭保護法案，我們正式向法庭申請，立即責令際華繳納五千萬美元懲罰性反傾銷保證金，並由海關全面扣押其港口所有設備！」
大辯論大廳內空氣驟然一緊。
徐德勝怒目圓睜：「這幫洋鬼子，一招不行又來一招盤外招！」
張紅旗平靜地坐在被告席上，眼神冷冽如刀。
「霍夫曼，你以為只有你們懂美國法律嗎？」張紅旗沉聲開口。
他單手搭在桌上的黑色鉛封箱上，緩緩掀開了第一層暗扣。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大理石大廳內迴蕩，所有攝像機鏡頭瞬間聚焦在了那隻神秘的外交鐵箱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