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重暗扣彈開的金屬脆響，在大理石審判大廳內清晰可聞。
霍夫曼手裡還攥著那份貿易代表辦公室的備忘錄，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張先生，不管你那隻鐵箱子裡裝了什麼，也救不了你們在美傾銷的違規事實！」
「霍夫曼律師，注意你的措辭。」
威廉·卡特法官冷冷打斷：「這裡是聯邦合憲法院，行政部門的行政備忘錄無權凌駕於司法審判之上，請立即回到你的席位！」
霍夫曼悻悻咬牙，只得退回原告桌前。
「法官閣下，原告指控中國企業從事不當競爭，蓄意以低價擾亂北美設備市場。」
單楹秋款步站起身，神態從容地撫平深色毛呢裙的褶皺，聲音清亮而沉穩。
「但真正操縱全球院線、實施排他價格壟斷整整三十年的，恰恰是好萊塢八大托拉斯與德州儀器自己！」
法庭席上一陣竊竊私語，十二名大陪審員紛紛放下了手中的簽字筆。
單楹秋從容走上答辯發言席，戴上一副嶄新的白棉布檔案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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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聯邦證據規則》第九百零二條及《謝爾曼反托拉斯法》第一條，反訴原告際華集團正式申請啟封核心涉外物證。」
單楹秋目光如電掃過霍夫曼：「外交涉外檔案編號，GJ-WH-1998-001——一九九八年好萊塢深喉秘密遊說總備忘錄原本！」
聽到這個檔案編號的瞬間，霍夫曼猛地從皮椅上彈了起來，臉上的血色霎時間褪得乾乾淨淨。
霍夫曼失控地撲向發言席，歇斯底里地揮舞手臂：「反對！我強烈反對！」
「那是受到律師保密特權與商業機密保護的內部協商文件！」霍夫曼失聲大喊，「這是絕密商業隱私，絕不能在全美直播的法庭上公開示眾！」
砰！
白色大理石法槌帶著萬鈞之力重重砸落，紫銅底座發出清脆震盪的鳴響。
「反對無效！」
卡特法官眼神冷若寒霜，厲聲喝止：「霍夫曼律師，本庭審理的是全美關注的反壟斷反訴大案！」
「任何涉及跨國價格共謀、操縱市場准入的排他協議，在反托拉斯法面前全無秘密可言！」
老法官目光如刀：「霍夫曼律師，你若再敢踏向證物台半步，法警將以擾亂法庭秩序將你當場驅逐！」
霍夫曼被法官的怒斥逼退了兩步，頹然跌回皮椅上。
卡特法官轉頭看向法警席：「傳海牙公證員，當堂驗封！」
全場鴉雀無聲，全美二十家電視台的鏡頭齊刷刷對準了法庭中央。
一名瑞士籍國際公證員步入場地中央，手持公證證書宣誓：「本人證明，此箱封印於伯爾尼受瑞士聯邦最高法院監護，印信完好無損。」
徐德勝手持特製鋼剪，咔嚓一聲剪斷了朱紅色的領事火漆鋼絲。
特製鐵箱翻開，裡面整整齊齊取出兩卷泛著微黃的羊皮紙原本，繫著暗紅色的真絲綬帶。
單楹秋小心翼翼解開綬帶，將原本平鋪在高解析度法庭展台之上。
審判大廳前方十米寬的巨幅投影牆上，瞬間清晰映出了協議第一頁的正文與印章。
全場數百道目光瞬間凝固在了白紙黑字的條款上。
「第一條。」單楹秋清冷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大廳。
「八大托拉斯自一九九八年起結成全球統一步調同盟，對所有非歐美本土生產的數字放映設備，強制加征百分之一百五十的歧視性專利壁壘稅！」
「第二條，八大托拉斯每年從壟斷紅利中固定撥付兩千萬美元，注入開曼群島離岸基金，定向收買亞太七十二名影視買辦與媒體評審，全面壓制亞洲本土自研技術！」
「第三條，德州儀器與八大影業私下簽署暴利分成協議，將DLP放映機終端售價人為抬高四倍，聯手逼死北美所有不願妥協的獨立小院線！」
字字如刀，血淋淋地撕開了好萊塢三十年文化霸權的醜陋底牌。
陪審席上，大陪審團團長舉手示意：「法官閣下，請問這份協議末尾，是否有德州儀器現任總裁的親筆簽名？」
單楹秋微微頷首，操作投影鏡頭迅速下移，聚焦在末尾的簽署欄。
「一九九八年十月十四日簽署於達拉斯，德州儀器執行長與八大影業董事長親筆簽署，公章由花旗銀行紐約總行見證蓋印！」單楹秋清亮地回應。
不僅如此，單楹秋迅速翻到協議附錄。
屏幕上亮出了一連串花旗銀行與蘇黎世瑞士聯合銀行的境外電匯調單。
每一筆帳目，清清楚楚對應著高特律所與德州儀器接受政治公關佣金的經手人簽字！
坐在原告席上的普萊斯博士低垂著頭，額前全是密集的汗水。
霍夫曼癱坐在高背皮椅上，冷汗浸透了後背的白襯衫，喉嚨里發出乾澀的喘息。
CNN與哥倫比亞廣播公司的直播演播室徹底炸了鍋，主持人對著全美數千萬觀眾失聲驚呼：「觀眾朋友們！這是好萊塢歷史上最具毀滅性的反壟斷鐵證！」
旁聽席後排，哈里斯與五十多位獨立影院經理熱淚盈眶，死死攥緊了拳頭。
張紅旗緩緩從被告席上站起身。
他身形筆挺如松，目光如穿透迷霧的重炮，直直落在霍夫曼面無血色的臉上。
「霍夫曼律師。」張紅旗開口，聲音低沉而有力。
「這份協議是你們的前任親手簽署的。」
「你們依仗壟斷盤剝了北美六百家獨立影院二十年，依仗黑錢壓制了亞洲電影二十年。」
「你們自以為能永遠操縱裁判，今天，全美公眾就在看著你們。」
張紅旗語氣極淡，卻帶著如山嶽般的審判之力：「這筆欠了三十年的壟斷帳，該連本帶利吐出來了。」
審判席上，威廉·卡特法官緩緩合上手中的案卷。
老法官緊緊握著大理石法槌，神色威嚴如山，目光冷冽地掃視全場。
「本庭執業四十年，從未見過如此踐踏公平競爭、肆意踐踏自由市場準則的骯髒共謀！」
砰！
法槌再次轟然落下，震得紫銅底座嗡嗡作響。
「休庭三十分鐘！」卡特法官威嚴的聲音響徹大廳。
「大陪審團即刻閉門評議，就反訴原告提請的十二億美元反壟斷懲罰性索賠，做出終審裁決！」
法庭大門轟然開啟，旁聽席上的數百名記者瘋了一樣湧向走廊上的公用電話亭與轉播設備。
霍夫曼失魂落魄地抱起公文包，跌跌撞撞衝出側門，掏出摩托羅拉翻蓋手機想給紐約總部通風報信。
剛轉過大理石廊柱拐角，兩名身穿深藍色西裝、腰間佩戴金色徽章的魁梧男子迎面擋住了去路。
「高登·霍夫曼先生？」領頭特工亮出一張黑色搜查證。
「我是美國司法部反壟斷局特別調查主管大衛·米勒。」
米勒特工目光冰冷：「把電話收起來，根據大理石法庭剛才公布的證據，你現在涉嫌跨國商業欺詐與合謀壟斷，必須跟我們走一趟。」
霍夫曼手中的手機啪嗒一聲掉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摔得電池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