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佑再回到縣城,已經快要到中午。
縣招待所門口,陸市長領著縣裡的一眾幹部,早已等候多時。
陳佑雖然有些膩味,卻也不好推辭。
午宴就安排在招待所餐廳。
這些個幹部一個比一個能喝,氣氛倒是不錯。
吃完飯,陳佑在眾人簇擁下來到招待所二樓的套房。
藉口休息,這才把人都打發了。
這裡已經是縣裡最好的房子,住宿條件可比金州差遠了。
沒有獨立衛生間、沒有電風扇,更沒有冰塊降溫,屋裡很是悶熱。
陳佑走到客廳窗邊,隨手推開了玻璃窗。
帶著微微腥濕的涼風迎面吹來,外邊是波光粼粼的淮陽湖,一眼望不到邊。
遠處湖岸邊停泊著幾艘漁船,岸上是一排排蘆葦紮成的窩棚。
漁民們穿著補丁摞補丁的衣服,正在忙碌。
男人們在修補漁網,女人們埋鍋造飯,孩子們赤著腳,把小魚攤在石頭上晾曬。
這年代,農民很苦,但是漁民更苦。
陳佑默默看了會兒,轉身回了臥室午休。
......
下午三點多,他甩開想要匯報工作的幹部們。
只帶著小劉和發小王小虎,坐著吉普車在淮陽各處轉悠起來。
此時夏糧剛收完,正是播種的時候。
一眼望過去,田間地頭全是勞作的人群。
別說拖拉機了,就連牛馬等牲畜都很少能看到。
陳佑心裡盤算著,應該先弄一批耕牛和拖拉機過來,解放出一部分人力。
不然就算想要開辦工廠,淮陽縣也人口不足。
作為農業大縣,不管如何,保障糧食生產才是最重要的任務。
這些對旁人來說不容易,卻難不倒陳佑。
中午他盤點了下空間,牲畜和拖拉機有不少,而且還發現了一套化肥生產設備。
也不知道啥時候放進去的,倒是挺適合淮陽的。
關鍵是怎麼合理的拿出來,才能不引人懷疑,這要好好想想.......
天漸漸晚了,整座縣城都暗了下來。
路燈稀稀拉拉,街頭沒什麼人影,吉普車的轟鳴聲有些刺耳。
「佑哥,咱們快回招待所吧。」
王小虎猶豫片刻,還是出聲提醒,「領導還在等咱們呢。」
陳佑有些膩味了迎來送往,可不想回去受罪,「我中午看到些漁民,咱們到湖邊買點兒鮮魚,隨便吃點吧。」
「可是.......」
王小虎有心再勸,不過這位發小氣場太強,讓他不敢開口。
小劉才不管小虎想說什麼,那些幹部可管不到自己,他只聽首長的。
一腳油門下去,吉普車就朝湖邊疾馳而去。
他中午特意沒午休,仔細研究了淮陽地圖。
又和當地人聊了聊,對縣城的知名場所已經瞭然於胸。
十多分鐘後,吉普車穩穩停在一家國營飯店附近。
「首長,這家飯店臨河而建,河鮮很出名。」
小劉話鋒一轉,「要是您不想下館子,沿著河岸朝東走,不出百米是一片漁民聚集地。
聽說那兒有個漁民手藝極好,可以在漁船上吃魚生。
不過我沒去過,不一定找得到。」
魚生就是生魚片,不過用的是河魚,處理不好極容易感染寄生蟲。
雖然海魚也有寄生蟲,不過它們適應了海水環境,在陸地生物體內沒法存活。
王小虎總算有了表現的機會,連忙說道,「我知道在哪兒!」
老王書記到縣城開會時,曾經帶他去吃過一次,「不過我覺著味道一般,還是熟的更好吃。」
以陳佑的體質,自然不怕寄生蟲,當即來了幾分興趣,「走,去嘗嘗。」
幾分鐘後,吉普車穩穩停在一片蘆葦盪前。
這一片黑燈瞎火,完全沒有燈光了。
在王小虎的帶領下,三人打著手電筒沿著河岸往前走。
沒多久,就看到一片低矮的棚屋。
空地上幾堆火正燒得旺,昏黃光線下,漁民們剛剛靠岸,正忙著把漁獲倒進竹筐。
女人們則在火邊熬著魚湯,香味混著腥味飄散開來。
陳佑掃了眼他們的晚飯,黑乎乎的玉米餅子,配著一碗沒油星的鹹菜。
吃的很差,可見漁民生活的艱難。
「老駱擱哪了?」
王小虎徑直走向前,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漁民們聽到熟悉的方言,隨手指了指岸邊一艘稍大的烏篷船。
......
老駱皮膚黝黑,個頭矮小,可能還沒有一米六。
不過身體很壯,拉扯漁網時,身上肌肉虬結。
看著不如健身房練出來的勻稱好看,不過陳佑知道,這樣的人力氣極大。
王小虎上前說明來意,老駱掃了三人一眼,只是招了招手,便轉身鑽進船篷。
陳佑輕輕一躍,上了小漁船,動作飄逸瀟灑,看著可比小虎和小劉養眼多了。
船艙里收拾的還算利索,擺著一張小方桌,只能坐四個人。
陳佑沒什麼架子,抬手示意小虎和小劉都坐下。
老駱打開一個用棉布包著的鐵箱子,頓時一陣寒氣飄散。
裡面竟然堆滿冰塊,這可不是容易搞到的玩意。
「嘩啦!」
老駱探手插進冰塊中,抓出一把手指長的小魚。
陳佑見狀點點頭,果然是做魚生的老手,低溫能消滅大部分寄生蟲,可是安全多了。
接下來就是老駱的表演時間。
只見他先把小魚倒進竹篩,雙手使勁晃動。
不一會兒,魚鱗如同雪片般脫落。
隨後他用細針挑出內臟,把小魚用清水沖洗乾淨後,又拿出乾淨的粗布把水分吸乾。
最後便是片魚。
步驟不少,不過他的動作行雲流水,速度很快。
很快瓷碟里,就擺滿了一片片薄如蟬翼的魚片。
陳佑夾起一片,沾了點兒粗鹽,迫不及待放進嘴裡。
口感軟糯,一點兒也不腥,反而帶著絲絲甜味。
剛剛冰鎮過的魚片,透心涼,心飛揚,在這三伏天裡別提有多舒爽。
陳佑不由豎起大拇指,「好手藝!」
就在這時,外邊突然傳來大聲吆喝,「老駱,快出來,有貴客來了!」
聽到那囂張的聲音,老駱臉色驟然一變,慌忙看向陳佑幾人,小聲說,
「你們快走吧,我不收你們錢了。」
陳佑吃的正開心,聞言不由一怔,「怎麼了?」
王小虎眼睛一瞪,喝到,「老駱,你搞什麼?
什麼狗屁貴客,還能比我佑哥更貴重?」
老駱剛想解釋,一個胖乎乎的人影已經踏上船來,將王小虎的話聽得清清楚楚。
「呦呵,哪來的二愣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