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法租界公董局大樓。
"先生們,"雷諾總董敲了敲桌子,"情況很嚴重。"
會議室里坐滿了公董局的高層。窗外的雨依然在下,但沒人在意這個。
"警備軍內部的衝突已經開始了。"白朗董事說道,"楊成棟控制了警備司令部,正在圍攻孫家的部隊。"
"那些槍聲..."另一位董事皺眉,"都傳到我們這裡來了。"
"不止是槍聲。"雷諾站起身,"如果戰事擴大,很可能會波及到法租界。"
"我建議立即採取行動。"巡捕房總監德勒薩克說道,"我已經讓巡捕房全員待命。另外,駐防部隊..."
"說說看。"
"第一營和第三營已經進入戰備狀態。"德勒薩克指著地圖,"我們在租界邊界增設了崗哨,每個崗位都配備了步槍排。"
"很好。"雷諾點點頭,"租界的安全必須得到保障。"
"總董。"白朗突然開口,"孫凌雲那邊..."
雷諾看了他一眼："你見過他了?"
"是的。他提出了一些...建議。"
會議室里的氣氛微妙起來。所有人都知道,這個"建議"意味著什麼。
"說說看。"
"如果我們能為他們提供庇護,"白朗壓低聲音,"他願意支付相當可觀的...費用。另外,關於碼頭的使用權..."
"這是個機會。"財務總監插話道,"我們可以趁機..."
"先生們。"雷諾打斷他,"我們必須謹慎。"
話音未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巡捕房的一個軍官快步走進會議室。
"報告!"他敬了個禮,"楊成棟派人來了。"
"哦?"雷諾挑眉,"說了什麼?"
"他希望我們...呃,'嚴守中立'。"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低笑。
"當然,當然。"雷諾微笑道,"我們一向奉行中立原則。"
"總董。"德勒薩克說道,"第二營要不要..."
"調來吧。"雷諾沉吟片刻,"部署在租界南部。如果真的打起來..."
他沒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第二營是法租界駐防部隊中裝備最好的,配備的都是勒貝爾步槍和幾挺哈奇開斯機槍。
"另外,"雷諾繼續說道,"讓巡捕房加強巡邏。重點是這幾個區域。"
他在地圖上點了幾個位置。那裡,都是法租界與申城交界的關鍵地帶。
"明白。"德勒薩克點頭,"我已經讓巡捕們全部配備了步槍,每個巡邏隊都有六個人。"
"很好。"雷諾滿意地點點頭,"我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法租界不是他們可以隨意冒犯的地方。"
"那麼,孫凌雲的提議..."白朗試探著問道。
雷諾沉默片刻："告訴他,我們會...認真考慮。不過..."
"不過什麼?"
"讓他準備好足夠的籌碼。"雷諾眼中閃過一絲精明,"既然他想要我們的保護,就得付出相應的代價。"
會議結束後,法租界的街道上多了許多武裝巡捕。他們六人一組,背著步槍巡邏著。租界的邊界上,一個個新設的崗哨嚴陣以待。
而在公董局大樓的地下室里,一場秘密會談正在進行。
"告訴孫先生,"白朗對著一個神秘人物說道,"只要條件合適,我們隨時可以..."
凌晨四點半，北區營地。
"轟！"
一發75毫米炮彈在營地外圍炸開，照亮了整個夜空。
"報告營長！"通信兵衝進指揮部，"警備軍開始總攻了！"
第七營營長蕭雲起抓起望遠鏡。在雨幕中，他看到警備軍的士兵正在列隊，準備發起衝鋒。
"命令各連，準備突圍！"他放下望遠鏡，"按照少帥的計劃，向法租界方向突圍！"
法租界內，孫公館。
"又開炮了。"孫凌雲站在窗前，聽著遠處的炮聲，"楊成棟這是要在天亮前解決戰鬥。"
"少帥。"通信兵遞來一份電報，"第七營報告，他們正在且戰且退，準備向法租界突圍。第九營那邊..."
"說！"
"遭到重圍，已經傷亡三十餘人。"
孫凌雲握緊拳頭。他此刻只能在法租界內等待，看著自己的部下在外面浴血奮戰。
北區戰場上，第七營的德制1898式毛瑟步槍正在發揮威力。他們占據有利地形，對著警備軍的衝鋒隊形展開火力打擊。欒陽造步槍的射程不及毛瑟，警備軍的士兵還沒衝到有效射程，就被打得抬不起頭。
"機槍組！掩護！"
八挺施瓦澤洛澤重機槍同時開火，密集的彈雨將警備軍的衝鋒隊形打散。但楊成棟顯然早有準備，他的炮兵開始對機槍陣地進行轟擊。
"轟！轟！轟！"
連續三發炮彈落在機槍陣地附近。雖然沒有直接命中，但爆炸的衝擊波還是讓兩挺機槍暫時啞火。
"快！趁這個機會！"張志遠大喊，"第一營，衝鋒！"
警備軍的士兵吶喊著衝上來。這次他們學聰明了，不是密集隊形，而是散開成小組，借著地形掩護前進。
"手榴彈！"
第七營的士兵扔出一枚枚德制手榴彈。爆炸聲中，警備軍的衝鋒受阻，但他們很快就調整了戰術。
"炮兵！繼續轟擊！"張志遠命令道，"第二營，從側翼包抄！"
法租界內，孫凌雲收到了最新戰報。
"第九營在突圍時遭到重創，營長負傷。"通信兵聲音發顫，"但他們還在堅持向法租界方向突圍。"
"第七營呢？"
"且戰且退，已經推進到距離租界邊界一公里的位置。但是..."
"但是什麼？"
"警備軍的炮兵在不斷轟擊他們的突圍路線。"
孫凌雲閉上眼睛。他知道，這是一場生死突圍。如果天亮前不能突入法租界...
"讓白朗先生準備好。"他突然說道，"一旦他們突圍到租界邊界..."
"明白！"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在槍炮聲中，兩個營的突圍之路，在黎明前的雨幕中，顯得異常艱難。
"報告少帥！"又一個通信兵衝進來，"第七營蕭營長電報：已經突破了警備軍的第一道封鎖線，正在向租界方向推進。請求..."
"說！"
"請求租界方面準備接應。他說...他說只要能衝到租界邊界，就有救了。"
孫凌雲轉身看向窗外。法租界的方向，隱約可以看到一些火光。那是他的部下，正在用生命殺出一條血路。
"告訴蕭雲起，"他沉聲道，"我在這裡等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