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因塞爾的回答既超乎眾人的意料,卻又在情理之中。
畢竟,倘若一位命運的奴僕在某朝一日再也無法窺見任何的命運,原本既定的未來也變得模糊不清,恐怕也會陷入慌亂,並抓住那唯一的最後稻草。
而艾因塞爾乃至鏡之氏族目前所遭遇的就是這種情況,就在不久前,她們全體鏡之妖精都再也窺探不到任何與未來,與命運的軌跡。
這件事的嚴重性不可避免的引起了鏡之氏族內部巨大的騷亂,最終還是族長艾因塞爾保持著冷靜才暫時壓下了這場風波。
但這也終究只是一時的,對於鏡之氏族而言,失去預言的能力遠比奪走他們的生命以及滅族還要更加恐懼。
正如始終生活在陽光下的生物在某一天突然就陷入一無所知的黑暗時,恐懼便會無限制的增生並壓垮這一切。
如果不加以干涉,恐怕用不了多久鏡之氏族的妖精們就會因為這種強烈的負面情緒波動而集體轉化為摩爾斯或者妖精亡主。
而當蒼也和梣詢問起這種現象發生的時間,卻從艾因塞爾口中得知,正是從蒼也和梣下定決心要放棄以救贖來感化妖精,轉而決定敲鐘成為救世主的那一天起而發生的。
這個問題的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蒼也和梣互相看了彼此一眼,皆是意識到了是怎麼回事。
但他們卻並未將其說出口,而是看著艾因塞爾繼續說道。
「但這又和你們突然要改變目標,侍奉樂園妖精有什麼關係?」
對此,艾因塞爾的回答毫不猶豫。
「因為我們很快就猜到了是侍奉對象的原因,鏡之氏族的預言能力與我們所選擇侍奉的對象息息相關,在發現果然是因為那巨大屍骸的消失而致使的能力失效後,我們便開始嘗試轉換侍奉目標。」
「結果呢?」
梣似乎明白了什麼,露出恍然的表情。
而艾因塞爾聞言卻是苦笑一聲,說道。
「結果是,我們先後嘗試了其他的幾位氏族,乃至世界樹和北方妖精的女王麥布,但結果都是一片漆黑,依舊看不到未來。」
「直到我們將侍奉對象選擇為您,樂園妖精大人,我們才重新窺見了一絲未來的痕跡。」
艾因塞爾言語誠懇,落在梣的妖精眼中也絲毫沒有虛假的可能。
而這也就說明,她說的,全部都是真的。
梣蹙眉思索著,半晌,才開口對艾因塞爾說道。
「那麼鏡之族長閣下,你認為,這說明或者說這個現象的後面代表著什麼?」
聞言,蒼也沒有說話,只是眼中流露出對梣的讚賞之色。
而艾因塞爾的回答也毫不所料。
「這說明,只有選擇樂園妖精大人您,鏡之氏族,乃至整個不列顛,才會有所謂的未來。」
客觀,理性,又帶著中肯的解釋。
說出這話時,艾因塞爾臉上沒有任何一絲一毫的諂媚或是推崇什麼的,有的只是認真與平靜,平靜的就像在闡述一個事實一樣。
而這,也正是梣和蒼也想要的態度。
表明完自己的態度與訴求後,艾因塞爾也沒有立刻就等著梣給出答案,而是履行承諾,帶著梣和蒼也他們一起去往了鏡之氏族的撞鐘堂。
抵達之後,這位氏族長便只留下一句會一直等待著梣的答覆後,便離開了這裡,把時間和空間留給了蒼也他們。
「吾夫怎麼看?」
看著艾因塞爾的身影消失在視野之外後,梣便笑吟吟的看向身旁的蒼也。
「既然是有人願意送上來被我們利用,那麼何樂而不為呢。」
蒼也聳了聳肩,同樣輕笑道。
「反正鏡之氏族的巡禮之鐘本來就在我們的計劃之中,如果能夠以他們為跳板為我們爭取到敲醒其他四個氏族鐘聲的機會,那麼自然是最好的。」
畢竟,風,牙,土,翅這四個氏族可不會像鏡這般好說話,尤其是牙之氏族,完全可以預見要想敲醒他們所在城市牛津的鐘,少不了要以戰爭作為媒介。
「嗯,我想的也和吾夫一樣,不過吾夫所求的恐怕不只這些吧?」
梣點了點頭,隨後又話話鋒一轉,似笑非笑的對著蒼也說道。
「你猜到了啦?我就知道果然瞞不過梣。」
蒼也沒有一絲一毫被拆穿後的氣惱,只是無奈的笑了笑,將梣的手握在掌中。
「當然,我可是你的妻子,你的心思是瞞不過我的。」
梣臉上的笑容帶著一絲狡黠,她抬手在蒼也的胸口畫了一圈,有些得意的說道。
「我早就說過吾夫有成為王者的資質,或許不會是一個擅長治理的王,但倘若是征服,攻略和領軍作戰,吾夫絕對會是當之無愧的天下第一。」
梣的語氣很篤定,說這些話的時候就像是在闡述事實一樣。
「畢竟也還是有著『狂獵之王』的名號,在這種事情上不能丟份的嘛。」
蒼也無奈的笑了笑,並未再繼續聊這個話題,而是催促著梣道。
「好啦,關於我的野心,如今時機尚且不成熟,還是等到後面再說吧,至於現在,當務之急是敲醒你的第一口巡禮之鐘,成為真正的『救世主』。」
一邊說著,蒼也也將梣輕輕推到了那懸掛著的巨大骨鐘面前。
「雖然和預想中敲醒的第一道鐘有所偏差,但應該也沒有區別,接下來就交給你了,梣。」
看著這與奧克尼的雨之鐘完全一模一樣的巨型骨鍾,蒼也強忍著內心中那股對其厭惡的感覺,笑著說道。
「嗯,我會努力的!」
聞言,梣也不再推脫。
看著眼前這與自己樂園妖精的身份息息相關的巨大骨鍾,梣深吸一口氣,平復好內心的情緒後,終於還是邁出了那一步。
不同於正常的鐘需要用東西來敲醒,敲醒巡禮之鐘,只需要梣舉起法杖或選定之槍,然後以魔力催動即可。
而其方法,也早已銘刻進梣的靈魂之中,無需任何教導,梣便自發的已經懂得。
隨著魔力匯聚在法杖頂端,梣閉著眼睛,將其高高舉起,骨之鐘也像是與她產生了回應一般,開始微微搖晃著。
不知何時,有風開始席捲整座撞鐘堂,與此同時,整個利物浦,乃至不列顛的妖精都像是有所感覺一般,不約而同的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抬起了頭,看向北方。
蒼也靜靜的看著這一切,眼中只有梣的身影。
美露莘沉默不語,默默來到撞鐘堂的門口,守護著梣和蒼也。
天空中,福金和霧尼盤旋飛翔著,黑與白的羽毛在灰色天空下交織,仿佛要記錄這歷史性的瞬間。
下一刻,梣的吟誦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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