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向南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被張移香騙進這家名叫"維多利亞沒有秘密"的內衣店。
此刻他站在兩排會發光的蕾絲內衣中間，感覺自己像是掉進蜘蛛精洞府的唐僧——如果唐僧穿著阿瑪尼高定西裝，還被粉色蝴蝶結內褲纏住左腳的話。
"先生，您已經對著這排豹紋內衣深呼吸了二十三分鐘。"
導購大姐抱著胳膊，腳上那雙鑲滿水鑽的恨天高在地板上敲出催命符般的節奏，"需要我幫您預約心理醫生，還是直接撥打110？"
紀向南把墨鏡推回鼻樑，價值三十萬的鉑金鏡框沾上了不知道哪位顧客的口紅印："我在等......"
"等你的充氣娃娃到貨？"
大姐突然從收銀台下掏出個防暴盾牌，"上周剛有個變態往試衣間塞針孔攝像頭，穿的跟你同款菲拉格慕皮鞋。"
試衣間帘子"唰"地拉開，張移香踩著二十厘米的鉚釘高跟鞋晃出來，手裡拎著件布料比口罩還少的黑色戰袍："紀向南你看這件......"
話沒說完就扶著模特假人笑得花枝亂顫——那位號稱"商界貔貅"的太子爺正被六個保安疊羅漢壓在收銀台上，愛馬仕領帶卡在驗鈔機的齒輪里。
"警察叔叔！"
張移香突然捂住嘴泫然欲泣，鑲著碎鑽的美甲在燈光下晃出彩虹。
"就是這個變態偷拍我換衣服！"
她纖纖玉指戳向紀向南的鼻尖，"他連我內衣尺碼都知道！"
保安隊長狐疑地打量著紀向南腕間價值七位數的百達翡麗："這位先生剛才說自己是來收購商場的。"
"情趣！這是霸道總裁的情趣！"
紀向南咬牙切齒地扯出黑卡拍在收銀台，"從丁字褲到塑身衣全給我包圓了，包括這個會噴辣椒水的防盜系統！"
警報聲戛然而止的瞬間，《大悲咒》的手機鈴聲突兀響起。
紀向南看了眼來電顯示"管家郭佳花"，轉身想躲進掛滿絲綢吊帶裙的貨架，卻被垂下來的珍珠腰鏈纏住脖子，活像被套上項圈的哈士奇。
"主人！"電話那頭傳來壓抑的啜泣，背景音是刺耳的急救車鳴笛，"我媽今早突然咳血，多虧您昨天非要給我放假......"
紀向南手忙腳亂地解開纏在腕錶上的蕾絲肩帶："說了多少次，叫我向南就行。"
他餘光瞥見張移香正拿著兔耳朵發箍往頭上戴，喉結不自然地滾動兩下。
"現在在醫院？"
"醫生說再晚半天就......"郭佳花突然哽咽得說不出話，電話那頭傳來塑料椅翻倒的巨響，"您昨天突然給我放假，還特意強調必須帶我媽做全面體檢，紀總您怎麼會......"
貨架外傳來張移香和導購的對話："這鋼圈也太硬了吧？我要的是托胸不是防彈衣！"
"小姐，這是最新款防彈胸罩，能擋9毫米子彈......"
紀向南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上次看到你朋友圈發的藥膳照片，砂鍋里浮著片當歸。"
他信口胡謅，指尖無意識纏繞著垂落的蕾絲肩帶，"《黃帝內經》有雲，血虛者忌用燥藥。"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三秒，郭佳花抽鼻子的聲音格外清晰："所以您真是算出來的？"
"我祖父的祖父給慈禧把過脈。"紀向南面不改色心不跳，順手把纏在手腕上的珍珠項鍊捋成佛珠狀，"你母親眼白髮黃，朋友圈自拍里藥碗倒影能看到舌苔厚膩......"
"紀向南！"
張移香突然舉著件螢光粉蕾絲內衣撲過來，"你看這個像不像你去年拍賣會上買的琺瑯彩瓷？"
她說著把內衣往他胸前比劃，水鑽肩帶勾住了他的鱷魚皮腰帶。
紀向南手一抖，手機差點掉進旁邊的文胸展示架。
電話那頭郭佳花還在抽泣："紀總，醫生說還在搶救......"
"把眼淚憋回去！"
他提高嗓門震得頭頂水晶吊燈都在晃，"現在就讓協和的專家團隊過去！"
話音未落，整排內衣模特突然轟然倒塌，矽膠胸墊像飛彈似的四處亂飛，有個D杯假胸直接糊在了監控鏡頭上。
張移香咬著奶茶吸管晃過來，新做的貓眼美甲戳了戳他胸口："喲，紀少爺改行賣義乳了？"
她彎腰撿起件螢光綠蕾絲胸衣，"這個尺寸......"
目光在他結實的胸肌上遊走，"給你當口罩倒是能防霧霾。"
紀向南一把拽過她手裡印著"性感小野貓"的購物袋，對著手機說："所有費用從我帳戶走，需要什麼進口藥直接找陳院長。"
突然感覺腰間一涼，低頭發現張移香正把兔尾巴腰飾往他皮帶里塞。
"別鬧！"
他拍開那隻作亂的手，耳尖微微發紅，"郭佳花你聽我說......"
"紀總！"電話那頭突然傳來護士的驚呼，"家屬在哪？病人需要簽字！"
紀向南手一抖，價值百萬的Vertu手機掉進裝滿內衣的購物籃。
等他手忙腳亂撈出來時，聽到郭佳花帶著哭腔喊："醫生說可能是肺癌......"
貨架外張移香正在和導購討價還價："這漁網襪破洞也太大了，能給我換個網眼密點的嗎？捕鯨呢這是？"
"把'可能'去掉！"
紀向南突然厲聲喝道，嚇得路過的小情侶把內衣扔了一地，"現在就讓放射科主任親自讀片！"
張移香突然把鑲滿水鑽的手機懟到他面前："快看！咱倆上熱搜了！"
"這張拍得不錯。"
她放大照片點評，"把你P掉就能當內衣GG。"
說著真的打開美圖軟體給矽膠模特換頭。
紀向南揉著太陽穴對電話說："把檢查報告拍給我。"
話音剛落，微信彈出十幾張CT照片。
他放大看著肺部那片陰影，突然想起上周家庭醫生發的消息："郭母長期服用偏方導致肝腎損傷"。
"不是肺癌。"他斬釘截鐵地說，"是藥物性肺炎，讓呼吸科過去會診。"
餘光瞥見張移香正試圖把榴槤塞進愛馬仕鉑金包，急忙補充："千萬別讓中醫科的人插手！"
電話那頭突然傳來郭佳花的尖叫，接著是金屬託盤落地的脆響。
紀向南的心跳漏了一拍："怎麼回事？"
"媽媽她......"郭佳花泣不成聲，"心電監護儀......"
"別盯著那破機器！"
紀向南突然提高嗓門，"摸脈搏！摸頸動脈！"
"護士！護士呢！"
張移香突然把鑲著碎鑽的耳機塞進他右耳："試試這個降噪功能！"
震耳欲聾的死亡金屬搖滾瞬間淹沒所有聲音。
紀向南手忙腳亂扯掉耳機，聽見電話里郭佳花在喊："醫生來了！"
張移香不知從哪摸出瓶礦泉水貼在他臉上："紀總，你臉色比我家過期三年的粉底還白。"
"別碰監護儀！"紀向南突然對著手機吼，"那玩意去年就被我查出有程序漏洞！"
"看瞳孔反應！測血氧飽和度！把腎上腺素準備上！"
貨架外突然傳來保安的驚呼，接著是重物落地的悶響。
張移香探頭看了眼："哇哦，你的女粉絲團把內衣模特拆了！"
紀向南此刻卻像被釘在原地。
郭佳花的聲音傳來："主人，您真的會算命嗎？"
"是。"
火速掛斷電話，拽著張移香沖向消防通道。
身後傳來導購大姐的怒吼："沒付錢的內衣不能試穿！"
以及保安隊長的咆哮："那個穿豹紋內衣的別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