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車隊在城市道路上飛速行駛,車廂內氣氛沉悶,一路無話。
到了醫院,立刻有院長親自帶醫護人員來迎接,將小爵小心抬上擔架,送進急救室。
寧風笙則被帶到了一個豪華的vip休息室里,聖心醫院是南川世爵的私人醫院,這個貴賓室也是為她建造的。
南川世爵不是在打電話,就是看手機,同處一個空間,兩人各不言語。
寧風笙幾次想開口打破沉默,看著他那張冷若冰霜的臉,又閉上了……
上一世,南川世爵霸道專制,只允許她的眼睛看著他,24小時都要拴在一起那種,從來都是她嫌他煩,哪有她被冷落的時候?
莫斯總說少爺對外是個很冷酷的人,惜字如金,寧風笙還嘲笑他是騷包的話癆……
現在,她總算體會到了。
寧風笙偷偷打量著,男人和記憶中年輕的南川世爵毫無偏差,優秀的眉眼、鼻樑骨,性感的喉結,身材也很……
「看夠了?」那喉結突然滾動一下,開口了。
寧風笙並不閃躲他的目光,坦然面對:「沒有。」
「……」
「美好的事物就是被人欣賞的啊,你長得賞心悅目,我不能多看兩眼?「寧風笙慫慫鼻子,有被他冰冷的態度凶到。
南川世爵眼神古怪,沒忘記幾年前她是怎麼說他長得兇狠,她看一眼都嫌噁心。
「寧小姐,請自重。」南川世爵的口氣又冰冷生疏了幾分。
想當初,他可不敢用這種口氣和她說話!
寧風笙咬咬唇,這一世的南川世爵都33歲了,兩個孩子的父親,性格變得沉穩、內斂也很正常的……
33歲……好老啊。
寧風笙嘆息,畢竟她死前還沒滿20歲,而現在26歲。
「寧小姐……你以前不都叫我笙笙的嗎?」每次聽到這樣稱呼都好扎耳朵,她不喜歡。
「……」
「難道離了婚你就失憶了,連前妻的名字都忘了?」寧風笙打趣道。
這男人以前喜形於色,有脾氣當場就臭臉。
現在變得高深莫測了……深諳的眼底看不出一絲情緒。
「莫斯,叫腦科的醫生過來給寧小姐檢查。」南川世爵轉過臉吩咐。
「怎麼?寧小姐哪裡受傷了?」莫斯端著茶水過來。
「腦子。」南川世爵篤定。
這女人一定腦子出了問題,這次見面性格大變,仿佛換了個人,讓他……很不適應。
「南川世爵,你混蛋!誰跟你說我腦子有病?本小姐腦子聰明著呢!」寧風笙氣得跺了跺腳。
莫斯無比震驚,自她和少爺感情破裂後,就沒在少爺面前露出這麼嬌憨的一面。
何況兩人又分居了幾年,少爺都變得生疏規矩了,沒想到寧小姐……
南川世爵身形也震撼了一下,很快又恢復冰塊臉,不說話了。
寧風笙嘆息,看來他們之間的隔閡沒那麼容易消除呢。
恰好休息室的門被推開,胡院長走進來:「南川少爺,寧小姐……我們檢查過了,小少爺輕微腦震盪,沒有顱內出血,暫時脫離生命危險了。」
聽到南川小爵沒事,寧風笙一顆揪緊的心,瞬間放了下來。
「只是……他的身體素質很差,發著高燒,嚴重營養不良,體質虛弱,加上受到嚴重驚嚇,後續需要好好休養,千萬不能再受刺激。」胡院長說得保守了,那孩子瘦得像個小雞仔,身上多處傷痕,看了都心疼。
南川世爵接過病歷單翻看起來。
「還有他身上多處淤青、膝蓋腫得厲害……」胡院長的眼神轉向寧風笙,「寧小姐,大人的事何必遷怒孩子?如果小少爺頑皮做錯了事可以教育,但不能動不動體罰他……咳咳,虐待孩子可是犯法的,何況這可是南川家族的小少爺。」
幾年前南川世爵就帶著寧小姐來住過幾次院,據說這女人刁蠻任性,被恃寵而驕、大小姐脾氣,很難伺候,胡院長還親自領教過,親眼看到寧風笙揪南川少爺的耳朵,非常放肆……
當年所有人都知道南川少爺對她多寵愛,也不知後來怎麼了,兩人突然離婚了,小少爺判給了寧小姐。顯然,孩子是在寧小姐的手裡被折磨的?
聞言,貴賓室里的氣氛再次壓抑起來。
南川世爵臉色晦暗莫辨……
「胡院長說得對,是我的過失,我以後會好好照顧的,謝謝提醒!小爵現在怎麼樣了,我可以看看他嗎?」寧風笙乖乖得像個挨訓的小學生,態度良好,再加上她長得乖巧討喜,怎麼也不像虐待孩子的惡毒母親。
怎麼和幾年前判若兩人了?
胡院長怔了怔:「行,馬上安排他送過來。」
很快,躺在擔架車上的南川小爵被推了進來。
小傢伙還處在昏睡狀態,臉色依舊蒼白,腦袋纏著厚厚的紗布,長長的睫毛安靜垂落,小小的身子蜷縮著,看著格外惹人疼惜。
南川世爵快步走上前查看,小心翼翼地扶著擔架,動作輕柔得不敢有半分用力。
一行人將南川小爵安置在休息室柔軟的床上,寧風笙立馬拉過一旁的被子,輕輕蓋在他身上,細心地掖好被角。
她坐在床邊,目光溫柔地凝視著沉睡的兒子,指尖輕輕拂過孩子柔軟的頭髮。
南川世爵站在一側,沉默地看著她的一舉一動。
眼前的畫面,溫馨又平和,是他做夢都不敢有的場景。
這個女人變了。
不再歇斯底里,不再偏執愚蠢,眼底有了母親的溫柔,有了直面過往的勇氣,也有了獨屬於自己的鋒芒。
南川世爵胸口那顆死寂的心臟,突然像乾涸的枯樹抽出了一絲嫩芽,沉悶地跳動……
或許……
「媽媽……不要打小爵……小爵知錯了……媽媽……不要扔下小爵,小爵可以少吃兩口飯……小爵很好養的……」高燒中的南川小爵夢魘了,眼角大顆掉著淚,搖晃著小腦袋掙扎著,仿佛陷進了痛苦的噩夢中不再醒來。
「小爵不怕,媽媽在的,媽媽不會走。」寧風笙連忙輕輕拍打著,小聲安撫。
「小可憐的!」莫斯再度落淚,難以想像小少爺在寧家過得是什麼豬狗不如的日子。
南川世爵眼神倏然冰冷。
果然是他多想,如果寧風笙真的變了,南川小爵就不會遍體鱗傷送進醫院,瘦骨嶙峋。
連口飽飯都不曾有過,還談什麼溫柔?
她現在虛偽的表演,背後必然藏著別的目的。
或許是為了宮燁,或許是為了寧家索要更多錢財。
在他的記憶里,寧風笙滿心滿眼都是另一個男人,她應該厭惡他,憎恨他,連帶著一起憎恨他們的孩子!
寧風笙柔聲細語地哄著,南川小爵漸漸止住了哭泣,皺巴巴的小臉也舒展開了……
寧風笙看著他可愛的小臉蛋,忍不住俯身,吻去他睫毛上的淚珠。
這畫面落在南川世爵眼中,更是莫大的刺激……
「寧小姐經常哄睡安撫小爵?」他乾澀的嗓音問道。
寧風笙愣了一下:「呃……也沒有經常。」
「據說,是0次。」
南川世爵雖然承諾不會打擾寧風笙的生活,架不住寧家人隔三差五主動上報她的行程,以此交換在他這裡拿去好處……
寧風笙這些年對南川小爵是什麼態度,他很清楚。
「所以,不必在我面前惺惺作態。」
「你說話怎麼那麼刺耳啊,很傷人知道嗎?」寧風笙不滿地回懟。
南川世爵眼眸黯了黯,以前都是她找架吵,故意說難聽的話刺痛他。
他哪裡最痛她刺哪裡,他最討厭聽什麼她偏要說。
是她把他變成現在這樣鐵石心腸、行屍走肉的樣子。
「刺耳、傷人?這可都是寧小姐教得好。」
「那是我以前不懂事,我錯了嘛……我們好好談不行?非要這樣夾槍帶棍的說話?」寧風笙立刻服軟,乖巧得不行……畢竟她做的錯事可以寫滿幾頁紙。
南川世爵再說不出諷刺的話,那些尖銳的語言是兩面刀子,刺傷她的同時……他傷得更重。
「寧小姐和我相處過一段時間,應該清楚,我是個守信的人,即便不用南川家族的血脈牽制,答應你和寧家的花銷一份都不會少。」南川世爵恢復了正常神色,又是那疏離冷淡的面癱臉,「這些年,我沒苛待過你和寧家半分。」
「我知道,你當然守信了。」她隨口一句玩笑話,他都能記半生。
答應過她的事,他從來都能做到,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
「既然你清楚,也應該履行母親的義務……還是說,我每個月巨額的補償金,竟不夠一個三歲孩子的日常花銷,導致他營養不良、吃不飽飯?」
寧風笙咬了咬唇,她也不知道原身哪根筋搭錯了,腦子會這麼蠢,任由寧家人擺布。
「是我以前糊塗,以後我都不會了……我保證,以後都會好好照顧南川小爵,再給我次機會?」寧風笙態度誠懇,口氣軟綿綿的,甚至有點可憐巴巴的,撒嬌的意味。
而她那濕漉漉看著他的眼睛,仿佛有兩泓淚汪汪的水光……顯得無辜又單純。
該死,倒顯得他刻薄又嚴厲了。
南川世爵心口蟄痛,已經多少年沒見到過她這樣的表情了?多少年沒聽過她撒嬌了?
只是被她清澈見底的一雙眼看著,他就潰不成軍,到嘴邊的強硬話也收斂幾分:「小爵傷好以前,搬到南川府,由我的人親自照料。」
他要親自看著才放心。
寧風笙和寧家人,在他這裡是半點信用都沒了。
「小爵一個人?」寧風笙睜大眼。
「你不同意也不行,我已經決定了,寧小姐,這次算我違背約定, 你可以提補償條款,只要是合理的我都能滿足要求……如若不願,我也有的是強硬手段,屆時還請和我的律師聯繫。」南川世爵立刻變了臉色。
「不是,我沒說不同意,我的意思是……你就只接小爵?那我呢?」
南川世爵臉色冷淡:「?」
寧風笙嘆了口氣,他的眼神好冷漠、好陌生。
看來男人上了年紀就不好哄了……用對付上一世南川世爵的手段不頂用了。
「我是小爵的媽媽,小爵醒來看不見我一定會著急的,他肯定想和我在一起……你把小爵接走了,他要是哭著鬧著找我怎麼辦?」
南川世爵臉色緊繃得可怕:「你差點讓他出事,沒資格做他媽媽。」
「我都認錯了,再給我一次機會……」
「寧小姐,我勸你好好說話。」南川世爵受不了她那撒嬌的嗲音,這女人……休想再拿捏他。
「寧小姐,你就放過小少爺吧,寧家人都不喜歡小少爺,小少爺受了那麼多苦……」莫斯又開始擦淚,「你想要什麼才肯答應,任何條件都……」
「我沒說不答應,你們要把小爵接回去住當然可以。」寧風笙連忙擺手,「但是有附加條件,我得跟著一起過去。」
正想和寧家人撇清關係,不能再讓他們靠近南川小爵。
如果搬去南川府最好,小爵吃了太多苦,一定很需要父愛!
而且在南川世爵的地盤,沒有人敢欺負小爵,他能受到最好的照顧和醫療條件,錦衣玉食,她更放心。
「我一定是年紀大了耳朵聾了,老花耳了……我剛聽見什麼來著?」莫斯瞪大眼睛張大嘴,仿佛聽到天方夜譚的奇聞,僵硬地轉過臉去看另一人的表情,「少爺,你聽見了?」
南川世爵像冰雕站著,面無表情,但是全身緊繃欲裂僵硬到了極致——
「沒聽錯的話,寧小姐是說要和小少爺一起搬回來,和我們少爺住?」莫斯不確信又問了遍。
寧風笙點頭:「沒錯。」
南川世爵冰霜的臉終於有一絲龜裂,看她的眼神透著古怪……
仿佛她是什麼會說話的母佛佛。
莫斯覺得,寧小姐大概真的腦子壞掉了,都說胡話了,得掛個腦科……
「願意,當然!」莫斯搶著說道,「你要搬回來,少爺不會有意見。」
南川世爵抿著唇,不發一語。
「南川先生的意思呢?」
「少爺不說話就是願意,他心裡高興還來不及……咳咳。」莫斯自覺失言,閉了嘴。
「是嗎?」寧風笙打量著南川世爵,他那張臉真的是高興嗎?他心裡還有她?
在她做了這麼多混帳事以後,他還能對她有念想?
「考慮清楚再談。」南川世爵的嗓音微微沙啞,那雙黑寂的眼神死死鎖定她,眼底划過不可捉摸的光。
寧風笙重重點頭:「不用,我已經想的很清楚了。」
南川世爵深深看了她一眼,最終頷首:「別後悔。」
他不管寧風笙回到他身邊是什麼目的,在他眼皮底下,她能耍出什麼花樣。南川小爵現在的處境,絕不可能讓他再回寧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