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熱的水汽、淡淡的果香氣息,裹挾著柔軟的被褥……
寧風笙是被一身鬆軟暖意喚醒的。
高燒退去大半,腦袋還有些昏沉,渾身酸軟無力,像是大病初癒後的虛脫。
她緩緩掀開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玫園主臥熟悉的奢華吊頂。
南川世爵松松穿著浴袍,坐在不遠處的單人沙發上,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眉眼低垂,長睫覆下,遮住眼底所有情緒。
不知道他在想什麼,想得那麼出神……
室內很暖,中央空調溫度適宜,暖得徹底驅散了雨夜的寒冷。
寧風笙動了動手指,手腳不麻不僵了。
她穿著真絲睡裙,長發乾爽蓬鬆,顯然是傭人細緻打理過。
腦子還有點懵,她緩緩偏頭,看向那個沉默冷冽的男人。
明明全程冷漠疏離,明明嘴上句句劃清界限、說著他們是陌生人,可她醒來的每一處安穩、每一分暖意,全是他給的。
寧風笙嗓子微微沙啞,帶著剛睡醒的軟糯慵懶:「你怎麼不睡,一直守著我?」
聞聲,南川世爵抬眼。
漆黑深邃的眸子落過來,沒什麼溫度,淡漠疏離,仿佛只是隨手照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
他指尖摩挲著煙身,語氣冷淡:「只是剛好在這邊處理工作。」
典型的南川世爵式嘴硬。
寧風笙輕輕勾了勾唇,眼底掠過一抹狡黠的笑意。
書房在隔壁偏樓,什麼處理工作,他就是守著她。
從她昏睡高燒,到傭人給她泡澡驅寒、醫生定時測溫餵藥,他從頭到尾,一步未離。
可他偏不承認。
寧風笙撐著酸軟的身子,慢慢坐起身,被褥滑落肩頭,露出纖細白皙的鎖骨。
她嗓音軟軟的,故意拆穿他:「騙人。」
南川世爵眸色微沉,語氣更冷了幾分:「寧小姐,安分躺著。」
她任性得一如從前,眉眼彎彎看著他:「那你承認,你心裡很擔心我。」
男人喉結微滾,眼底掠過一絲極快的慌亂,轉瞬被冷硬覆蓋:「我只是不想有人死在我的地方,徒惹麻煩。」
藉口拙劣,敷衍至極。
寧風笙看著他口是心非的模樣,心口又軟又酸。
她掀開被子,將懸掛的吊瓶摘下來,赤著小腳踩在柔軟的羊絨地毯上,朝他走去。
身子還有些虛,腳步輕輕發飄。
南川世爵臉色瞬間一沉:「回去躺著,穿鞋!」
她定定看著他深邃的眼眸,輕聲說:「除非你承認,說你擔心我……我就聽話。」
男人周身的氣場瞬間緊繃,渾身肌肉僵硬,心跳驟然失控。
她靠得太近,眉眼溫柔,氣息清甜,是他克制了三年多的念想。
他別開臉,避開她的視線,下頜線繃得死死的:「忘了我的警告?別逾矩,保持距離。」
「保持距離?」寧風笙輕笑,伸手輕輕拽住他的襯衫袖口,指尖軟軟蹭過他溫熱的肌膚,「那請問南川先生,是誰在寧家不顧一切衝來護我?是誰一路抱著我、給我暖手暖腳、把毛衣脫給我穿?又是是誰守在床邊不敢離開?」
南川世爵被問得啞口無言,猛地抬手,想要抽回自己的袖子。
動作卻克制至極,力道輕得離譜,根本捨不得用力傷到她半分。
「情勢所迫,換做任何人,我都會出手。」
這話一出,連他自己都覺得牽強可笑。
他這種冷漠無情的人,從不顧別人死活……
寧風笙眼底漾開淺淺的笑意,故意撒嬌耍賴:「說謊,你只對我這樣。」
她順勢微微彎腰,小手直接覆上他微涼的眉心,輕輕貼著:「你看,你都緊張得發燙了。南川世爵,你根本放不下我。」
柔軟的小手貼上額頭的瞬間,南川世爵渾身一震。
積壓三年的思念、隱忍的愛意、未解的誤會、不甘的隔閡,瞬間轟然翻湧,幾乎要將他徹底吞沒。
他猛地抬手,扣住她的手腕,卻精準避開她昨日被掐出的傷痕,不敢碰疼她分毫。
「寧小姐,」他黑眸沉沉,裹挾著壓抑的戾氣與隱忍的深情,嗓音沙啞得厲害,「別逼我。」
別逼他卸下所有偽裝。
別逼他承認,三年疏離全是自欺欺人。
別逼他再次失控,重蹈覆轍。
寧風笙看著他眼底翻湧的掙扎,心口微微一澀,卻依舊不肯放過他:「我就逼你。」
她掙脫開他的桎梏,乾脆直接坐在他的腿上,像在車裡一樣,乖乖貼進他滾燙的胸膛。
熟悉的、讓她無比安心的溫度,瞬間將她包裹。
南川世爵身體瞬間僵成一尊雕塑,呼吸驟停,心跳狂亂到幾乎失控。
「我身上的傷……是你給我抹的藥?」
「醫生。」
「你才不會讓別的男人碰我,就是你擦的。」
「起開,去睡覺。別逼我動手!」
南川世爵嘴裡說著狠話,可手臂抬了無數次,終究死死懸在半空,不敢碰她,也捨不得推開她半分。
只能僵硬地坐著,任由她依偎在自己懷裡,任由她肆意撩撥他早已潰不成軍的防線。
「你看,」寧風笙靠在他心口,聽著他紊亂急促的心跳,「你根本推不開我。」
她抬手,指尖輕輕描摹著他冷硬的下頜線條,語氣軟軟的,帶著試探,也帶著後悔:「三年前是我不好,太衝動,太不懂事,弄丟了你。」
南川世爵眸色劇烈一顫,眼底翻湧著複雜至極的情緒,酸澀、隱忍、委屈、深愛,層層疊疊,幾乎要溢出來。
可他依舊嘴硬,一字一句,冷硬刺骨:「過去的事,不必再提。」
寧風笙聽出他語氣里的鬆動,輕輕蹭了蹭他的胸膛,軟糯撒嬌:「那你現在還怪我嗎?」
男人喉結劇烈滾動,帶著極致的口是心非:「與我無關。」
又是冰冷疏離的話。
可落在寧風笙耳里,卻滿是破綻。
她忽然抬手,摟住他的脖頸,小臉貼著他的側臉,溫熱的氣息掃過他的耳廓:「既然與你無關,那你為什么半夜不睡守著我?為什麼捨不得我凍著、疼著、受半點委屈?」
南川世爵依舊嘴硬到底:「只是不想孩子失去母親。」
搬出孩子,是他最後的防線,完美的藉口。
寧風笙聽得心頭一軟,又氣又笑。
看樣子他是打算嘴硬到底了。
明明愛她護她入骨,卻死要面子……
不過沒關係,她也知道過去那麼多誤會和隔閡不可能輕易化解。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她不過是忍不住想逗逗他,看他故作逞強的樣子……
寧風笙笑著,故意輕輕咬了咬他的下頜,力道極輕,像撒嬌,又像懲罰:「南川世爵,你真的好彆扭。」
南川世爵渾身一麻,呼吸徹底亂了。
他垂眸看著懷中人蒼白依舊卻鮮活明媚的小臉,看著她脖頸尚未完全消退的爪印,眼底瞬間覆滿刺骨的寒意。
方才溫柔繾綣盡數褪去,只剩翻湧的怒意。
他語氣驟然冷沉,警告道:「寧家的事,我會處理。以後想教訓誰,只需告訴莫斯,他會安排人出手。」
語氣是命令,是冷漠的叮囑。
可藏在話語深處的,是極致的疼惜與護短。
寧風笙抬頭看他,眼底亮晶晶的:「你心疼我?」
南川世爵瞬間斂了所有溫柔,重新擺起冰冷疏離的姿態:「自作多情。」
「哼……你就裝吧,看裝到什麼時候。」寧風笙哼了聲,緊接著又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南川世爵立刻把人抱回床上,蓋上被子,將吊瓶掛回架子上:「時間還早,再睡。」
現在是凌晨三點鐘。
「你也睡……」寧風笙拽住他的手腕。
南川世爵背脊僵了一下——
「我剛剛做噩夢了,害怕,你陪我一起睡。」
南川世爵將手抽走:「我在旁邊看著,放心睡。」
「可是……」
就在這時,莫斯敲了敲門,低聲說道:「少爺,小小姐一直吵鬧著不睡,非要你回去陪她……往日都是你哄睡小小姐的,你今晚不在,小小姐哭鬧不止,誰哄都不行。」
寧風笙抿了抿唇,眼神黯然:「你要走了?」
南川世爵用手調節著吊瓶,見她剛剛亂動,針頭都差點挑出來了。
他換了膠布固定好針頭,冷聲說道:「我不走。」
「騙人,肯定我睡著你就偷偷回南川府了……」
寧風笙早就聽過傳聞,南川世爵把小公主寵得如珠如寶,寵出一身脾氣,是個嬌氣包。
這麼晚了看不到爸爸就不睡覺……還又哭又鬧,比她寧風笙還嬌氣。
南川世爵沒回答,再三命令她老實睡著別亂動,又坐回去拿起電腦看著。
寧風笙睡覺不老實,愛翻身,經常把吊瓶的輸液管壓到,輸液的那隻手也亂動……
由於高燒燥熱,還踢被子。
只要她一有動靜,南川世爵就走過來查看,給她掖被子,調整她睡覺的姿勢。
……
翌日,寧風笙醒來,醫生第一時間來給她複查,退燒了。
沒有看見南川世爵,他肯定等她睡著就走了,回去陪女兒了。
寧風笙心裡酸溜溜的……
很快又嘲笑自己,怎麼連自己女兒的醋都吃!
可是,南川世爵把她放在玫園,不讓她見女兒,不就是防著她?怕她會欺負女兒嗎?
傭人伺候她用早餐,見她表情懨懨的,一點胃口都沒有。
「寧小姐,你要多吃點,你病才剛剛好……」
「沒胃口。」
「你這樣少爺會擔心的。」
「他才沒空擔心我——你們少爺心裡只有小小姐,據傳言,他每天都不會離開小小姐半步?」
「少爺是很疼愛小小姐,除非去公司,都會把小小姐掛在身邊。」傭人仿佛知道寧風笙在想什麼,笑著解釋,「昨晚少爺一整夜都守著寧小姐,小小姐哭壞了,這可是少爺第一次不回南川府過夜。」
寧風笙捏緊了手裡的餐叉,不敢置信問:「真的?」
「當然,寧小姐你就多吃點吧……回頭你不吃,少爺又要問責我們了。」
寧風笙心情忽然暢快極了,胃口一下好了起來。
用過早餐,她打開手機,昨天南川世爵霸氣護妻的場面還在熱搜上掛著。
大家討論熱烈,都說南川世爵還深愛著寧風笙,甚至多了很多磕cp的,翻出一些陳年物料,磕糖磕得天昏地暗。
而有消息報導,寧家二小姐寧姍姍當眾惡意誹謗、蓄意傷人的證據確鑿,加上南川法務部全力追責,她一夜之間身敗名裂。
寧家為求自保,第一時間與她劃清界限,收回她所有名下資產與大小姐身份,將她逐出家門。
昔日圍繞在她身邊的圈子紛紛避之不及,上流圈再無她立足之地。
當日動手欺辱寧風笙的幾名傭人,不僅被從重處罰,還因故意傷害被警方拘留,付出了實打實的代價。
寧風笙非常意外,寧姍姍這就被逐出家門了?
寧振海和雪姨還真夠無情的,向來溺愛寧姍姍,將她捧在手心萬般縱容,真出了事,第一時間就撇清關係?
她昨天回寧家鬧出那麼大的動靜——
讓寧家丟醜,把寧子軒關進狗屋,還斷了寧家經濟。
換以前他們早就來興師問罪了,這次竟毫無動靜。
果然,南川世爵的威力不是蓋的。
「大小姐,我已經按照你的吩咐給太太常喝的水裡投藥了……」晨媽致電匯報。
「嗯,寧家情況怎麼樣?」
「糟糕透了,小少爺感染風寒,驚嚇過度加上凍了一天一夜,送醫救治時已然延誤最佳時機。醫生診斷,他高燒損及腦神經,傻了。」
這是寧風笙萬萬沒有預料的:「凍了一天一夜?」
「是啊,昨天二小姐出事後,寧家上下全員慌亂,沒人發現小少爺不見了。他當時在狗屋裡昏迷不醒,無聲無息,所以也沒人發現他……等第二天上午,太太想起小少爺,再找到他時已經……」
寧風笙冷笑著,這就是惡人有惡報。
雪姨作惡多端,常年以藥物暗害她,將她折磨得心智蠢笨,現在他兒子燒成了智障——精準報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