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風笙不放心南川小爵,吃完早餐去了醫院,小傢伙還昏迷著沒醒……
「寧小姐放心,小少爺恢復得極好,顱內淤血消散得很快,各項指標都趨於正常,大概率明天就能甦醒。」
寧風笙鬆口氣,親了親小傢伙的額頭,轉身打了熱水過來。
兩位專職傭人立刻上前,恭敬阻攔道:
「我沒事……」
「可是少爺吩咐了,不許你干一點重活。」
照顧南川小爵怎麼算重活?她這個做媽媽的以前太失職了,虧欠太多……
手機驟然響起,是南川世爵的電話。
男人低沉冷冽的嗓音有著不容置喙的強勢,是獨屬於他的命令口吻:「立刻回家休息,不准再耗在醫院。」
「我想多看看小爵。」
「你想病倒了和他一起躺著?醫院有傭人看著。」
「我的病已經好了,沒事的。」
「回家休息,聽話,別讓我擔心。」
「你說什麼?擔心?」寧風笙故意揚起聲調,「我沒聽錯吧,南川先生剛剛是在說擔心我?」
「……」
「除非你再說一次,承認你很擔心我,昨晚擔心得守了我一整夜,不然我就賴在醫院不回去。」
「寧小姐。」他立馬刻意生疏。
「前夫哥又叫寧小姐了……我不愛聽,掛了。」
前夫哥……隔著電話,都能看到南川世爵那張憋屈的臉。
「我現在過去醫院。」
「你工作忙,就不用過來了,我馬上回去行了吧……」這男人,一點也不禁逗。
寧風笙想了想,有南川世爵的人照料,她確實很放心。
因為此刻,她還有更不放心的人——寧老爺子。
這幾年她被藥物操控心智,性情乖戾瘋癲,被寧振海和雪姨栽贓陷害後,更是被爺爺徹底厭棄。
爺爺重病臥床,她卻一次都沒去探望過……
寧風笙從晨媽那裡得知醫院和病房號,立即打車前往。
還沒靠近病房門,一道刻薄兇悍的罵聲傳出來:
「真是麻煩死了!一把年紀了還這麼不懂事,又拉在身上,髒死個人!我早就提醒過你,方便之前提前說,聽不懂人話是嗎?」
話音落下,就是兩道清脆又刺耳的巴掌聲,「啪啪——」
力道兇狠,毫不留情。
寧風笙渾身血液凍結,心口像是被一隻巨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幾乎窒息。
她一把推開病房門。
病房陰冷潮濕,消毒水混雜著骯髒的異味撲面而來。
病床上的老人瘦得只剩一把骨頭,曾經挺拔寬厚的身軀佝僂,皮膚鬆弛乾癟,布滿褶皺,臉色慘白如紙,整個人憔悴得不成樣子,奄奄一息地靠在床頭。
這是她曾經頂天立地、意氣風發的爺爺。
爺爺是退伍軍人,曾經身姿挺拔,風骨凜然,一輩子愛乾淨、重尊嚴,戎馬一生,傲骨錚錚。
小時候,她酷愛畫畫,爺爺便傾盡財力物力,為她請來全城最好的美術老師,無條件縱容她的所有熱愛。
她肆意追夢,撒嬌任性,爺爺永遠把她捧在掌心,做她最堅實的後盾。
此刻,那個護她半生的老人,卻被磋磨得如此不堪,連最基本的體面都守不住。
一旁動手的護工見有人闖入,轉頭瞪著寧風笙,語氣囂張:「你誰啊?誰讓你進來的?出去!」
寧老爺子聽見動靜,渾濁死寂的雙眼艱難抬起,在看清寧風笙的瞬間,眼底驟然亮起一絲微光,那是藏在心底多年的疼愛與期許。
可那點光亮,轉瞬即逝,被無盡的失望覆蓋。
不等寧風笙開口,老爺子顫巍巍抬起手,抓起床頭的玻璃杯,狠狠朝她砸了過來:「你滾!我不想看見你!立刻滾出去!」
水杯擦著她的肩頭砸下,應聲碎裂。
寧風笙鼻尖驟然一酸,嘴唇不住顫抖,帶著濃重的哭腔輕喚:「爺爺……」
寧老爺子冷眼看著她:「別在這裡貓哭耗子演戲!我老頭子老了、病了,但眼睛不瞎,神志也清醒得很!誰真心對我,誰心懷鬼胎,我分得清清楚楚!我這輩子,真是白疼你一場!」
寧風笙哽咽,心疼得無以復加:「爺爺,你怎麼瘦成這個樣子了……」
「我如今這副模樣,全是拜你們寧家所賜!」老爺子劇烈地咳嗽幾聲,「怎麼?現在裝出一副孝順模樣,是想來搶公司股權?我不吃你這一套!」
一旁的護工聽出端倪,也跟著嗤笑起來:「原來你就是寧家那個不孝孫女?老爺子臥病這麼久,沒見你露過一次面,現在跑來裝好人?趕緊滾,別在這兒礙眼!」
積壓的怒火徹底爆發。
寧風笙抬手,狠狠扇了護工一巴掌。
護工被打得偏過頭,又驚又怒:「你敢打我?」
寧風笙反手又是一記重耳光,掌心被震得陣陣發麻。
「反天了!家屬竟敢動手打護工!」護工扯著嗓子大喊。
寧風笙眼神冷厲:「你動手扇我爺爺,虐待臥床病人!誰給你的膽子?」
護工頓時心虛,卻依舊強辯:「是寧太太吩咐的!她說老爺子不聽話,我隨時可以教育!」
「私自虐待病患,蓄意傷人,」寧風笙冷笑,眼神冷得駭人,「我會向醫院高層實名投訴,你這份工作到此為止。同時我會安排人驗傷,一旦查出我爺爺身上有你毆打的痕跡,我會立刻報警,你將承擔所有法律後果。」
護工徹底慌了,色厲內荏地梗著脖子:「你沒這個權利!寧太太說了……」
「啪!」
又一記耳光落下,乾脆利落。
寧風笙盯著她胸前的工作銘牌:「很快,你就知道我有沒有這個權利。敢動我爺爺,我絕不放過。」
護工被她懾人的氣場壓住,又自知理虧,惡狠狠地撂下一句「你給我等著,我會去找寧太太告狀」,捂著臉倉皇逃走。
護工走後,寧風笙立刻撥打醫院投訴電話,可對方態度敷衍,百般推諉, 想來是雪姨早已打過招呼,買通了醫院的人。
寧風笙也不再浪費口舌,撥通莫斯的電話……
「寧小姐放心,我這就處理,絕不輕饒。」
掛了電話,她快步走到床邊,柔聲道:「爺爺,疼不疼?她是不是經常打你?她還欺負你哪裡了,告訴笙笙,我給你撐腰,再也沒人敢動你了。」
寧老爺子渾濁的眼眸微微動了動,面上閃過一絲動容,卻依舊別過臉,一言不發。
看著昔日驕傲的爺爺,如今連基本的體面都守不住,被下人肆意打罵,寧風笙哭得渾身發抖:「爺爺,對不起,是我錯了。我該早點來看你,不該讓你在這裡受這種委屈……」
寧老爺身軀微顫,眼底水光閃爍,卻依舊硬撐著不肯言語。
寧風笙哭了一會,病房裡瀰漫的難聞異味讓她回神,她抹掉臉上的淚水:「爺爺,我給你打熱水擦洗身子,換乾淨衣服。」
可她剛一靠近,老爺子便情緒激動地掙扎躲閃,連一旁的輸液架都被晃得搖搖欲墜。
「別碰我!滾遠點!不用你假好心!」
心電儀的起伏波動劇烈,滴滴地發出警報聲。
寧風笙不敢勉強,連忙後退安撫:「我不碰你,你別激動。我馬上安排傭人過來照顧你,以後沒人敢欺負你好不好?」
老爺子依舊沉默不語,看都不肯看她一眼。
寧風笙又給莫斯打電話,讓他安排人手來醫院……
她吩咐得很細緻,要帶新的床單、被褥,要帶新的毛巾、換洗衣物,還要帶香氛。
傭人必須要挑聽話、忠誠,幹活仔細的,還得有力氣,能扛得動老人。
剛吩咐完畢,一陣咕咕的飢餓聲響起。
是老爺子餓了。
寧風笙心頭又是一酸,輕聲問道:「爺爺,你是不是餓了?寧家有人來給你送飯嗎?你怎麼餓到肚子叫,還瘦成了這樣……你等著,我這就去給你買吃的,很快就回來。」
莫斯安排的傭人沒這麼快到,她去買吃的會快一點。
「不必假好心。」老爺子咳嗽著,語氣滿是不信任,「你和寧振海一唱一和,無非是想哄我交出股權。實話告訴你,就算我把股份變賣捐贈,也絕不會留給你們。」
寧風笙看著他倔強賭氣的模樣,保證道:「公司是你一輩子的心血,你想給誰、怎麼處置,都全憑你心意,我絕不強求。爺爺休息一下,乖乖等我回來。」
她快步走出病房,去醫院門口的餐飲店買了溫熱養胃的肉粥。
當她提著保溫桶折返病房,又聽到裡面傳來尖酸的謾罵。
「還挺有骨氣?不吃這餿飯,那就等著餓死!」
「太太吩咐過了,你一天不肯鬆口放權,就一天只配吃這些餿飯!」
「後續所有進口特供藥、止痛藥全都停了!就讓你日日受病痛折磨!吊著你一口氣,慢慢熬!」
「滾!你給我滾出去!」老爺子氣得直咳嗽。
「我還不能滾,你別想這麼痛快死了,太太說要你耗到鬆口為止!吃!趕緊給我吃!」
寧風笙推門而入,只見寧家派來的傭人正把一碗餿飯往爺爺嘴裡塞,見老人掙扎,索性將整碗餿飯倒扣在他頭上,還揚手就要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