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之國西陲邊界,
黑氣如墨翻滾,濃雲壓得天地喘不過氣。
雲層之上,
烈日依舊懸停,
金輝卻被密不透風的烏雲死死鎖在穹頂,半分也落不到土地上。
「殺了他!」「護蒼牙丸殿下(少爺)周全!」
黑霧深處,廝殺聲早已嘶啞。
雙方人馬都殺紅了眼,傷口滲著血混著泥,卻沒人肯後退半步。
地上橫七豎八堆著妖怪屍身,暗紅的血浸透了焦土,硝煙味裹著血腥氣。
此刻,
卻沒人留意到那詭異的細節——妖怪屍體正以微不可察的速度消解。
死去最久的幾具,已然化作森白骷髏。
可即便是羽衣狐、凌月仙姬這般皇級大妖,
或是所向披靡的蒼牙丸及其他外人看來的絕世大妖,
仿佛都對此毫無察覺,好似一切正常。
實則,他們被某種力量蒙蔽了認知。
戰場之下萬米,
一道黑洞似的七彩漩渦正無聲旋轉,貪婪地吮吸著某種氣。
那氣似「畏」又非「畏」,若羽衣狐在此,定會認出,
這是孽氣——佛道中由惡業凝結的負面能量,
既裹著怨恨貪嗔的怨念,又因執念不散而帶著扭曲的生命力,
她憑天賦敢直接吸收怨念,卻絕不敢碰這等凶物。
而這樣的漩渦,不止一處。
整個日本列島的地底都藏著它們的蹤跡,
所有漩渦的源頭,都指向同一個陽光無法照射到的黑暗之地。
暗流涌動中,幕後黑手尚未現身,世間無人知曉。
但神明,或許例外。
此世與彼世的交界地帶,
虛空之中,
一道身影驟然睜眼。
男子身形挺拔,周身金雷環繞,華麗鎧甲泛著冷光,
面容里藏著幾分野性不羈,卻掩不住俊朗。
額間與雙臂的金色紋印驟然亮起,雷光穿破虛空,
雷鳴震徹寰宇,仿佛天地都在為他的甦醒震顫,
他身上既透著戰神般的毀滅氣息,又奇異地裹著秩序的威嚴。
男子眼中金雷閃爍,目光似能穿透兩界壁壘。
望見海底深處那團黑暗暴虐的龐然大物時,他嘴角微揚,
隨後,他視線一轉,
落在黑霧戰場中那道所向披靡的白色身影上,以及對方腰間那柄熟悉的長刀。
「已經……這麼厲害了嗎?真是…多希望你……」
粗獷威嚴的聲音帶著迴響,
後半句卻像被無形之力掐斷,連他自己也說不出口。
男子微怔,隨即釋然一笑,「天道壓制麼?」
他低頭看向腳下,語氣輕快了些,「看來二哥恢復得不錯。」
頓了頓,男子又道,「多謝二哥關照了。」
話音剛落,一道輕佻的聲音便在耳邊響起,
「他也幫了我大忙,互惠互利罷了。
倒是你,最初選的可不是他吧?
連我們都看不透這小子,就不怕……」
是東方那邊的探子嗎?男子沒有說出口,
但雙方又心知肚明。
夜之原,
黑曜石與月長石鋪就的小徑深處,
一座被極光籠罩的、風格遵循「神明造」一貫傳統的素樸宮殿內,
身著深紫御衣的男子慵懶地倚在高台,他左臂纏著繃帶,額間新月紋若隱若現,
他右手輕撫著腳邊的黑色巨犬,嘴角噙著戲謔,
「怎麼,大姐不願跟我們多說幾句?
好無情啊,看來在高天原待久了,連兄弟姐妹都要避嫌了。」
聲音穿透夜之原,傳到了高天原最高的華殿。
殿內女子被十二道霞光環繞,身姿絕美,面容隱在光中,
她手中懸浮著一面「八頭花崎八葉形」銅鏡,
鏡中映著那片在她看來,不過有點「熱鬧」的戰場。
聽到清冷男子的話,即便霞光遮擋,也能感受到她情緒微動。
良久,
冷冽的聲音才在殿內迴蕩,
「怎麼會?我們都是父神創造的孩子。」
女子揮手撤去霞光,露出一張毫無瑕疵的絕色臉龐,眉頭微蹙卻絲毫不減風姿,
她目光落在銅鏡中那襲白色身影上,「二弟選的就是他?
為了他棄了原來的人選,看來此人定有過人之處,讓二弟如此有把握。
此次XXXX,二弟是勢在必得了?」
關鍵部分被消音,女子卻沒有一絲詫異。
「哪裡,大姐準備得可比我充分。」彼世與現世交界處的男子甩了甩手臂,引得金雷翻騰,
他語氣漫不經心,「為了那人不惜扯上黃泉,想必付出不小吧?」
「二哥這話就錯了。」夜之原的清冷男子摸著炸毛的巨犬,
他的視線穿透空間,落在京都外江戶區域的一道身影上——
那人眼下方有花紋,腦杓以上發色為金色,但腦杓以下是黑色,
有著極長的鬢角,鬢角發尾用髮帶束起,
此刻,
他正漫不經心地給一顆人形納豆澆水,瀟灑中又透露出一股痞氣,
見此,他無奈一笑,左手扶額,
「大姐從沒輸過,怎會做賠本買賣?
黑暗中誕生的光明之子,多厲害,跟我們選的人一聽就感覺不在同一層次。
反觀我選的這個……嘖,看來我是沒什麼希望了。
就連二哥你押的那個,那個丑老頭也莫名摻了一腳。
就我,我好慘啊!」
男子話氣如此,可表情卻依舊沒有發生變化,依舊清冷,
惹得旁邊炸毛的黑色巨犬掩了掩面,眼中還流露出無奈與鄙夷,
可見,不是男人第一次了。
「啍,你選的倒是跟你一個流氓樣,還都那麼欠。」
高天原的女子輕哼一聲,揮手間,銅鏡畫面消散,霞光又重新籠罩住她。
身在彼世與現世交界的男子和夜之原的男子同時一怔,
隨即相視一笑(雖隔兩界),
各自閉眼的閉眼,摸狗的摸狗,仿佛方才的對話從未發生。
暗處,
一聲輕嘆若有似無,「多事之秋啊。不過,在此一舉了!」
此時,
蒼城,
一道巨大的結界將整個蒼城籠罩在內。
「式神•雄呂血!」
隨著一聲輕喝,
一位面部被覆蓋、頭戴斗笠的黑衣男子身旁突然出現一隻猙獰的巨蟒,獠牙尖銳。
這惹得身後的人類軍隊與另一邊的除妖師一陣驚喝,
「傳說中陰陽師的式神!」「好厲害!」
黑衣男子看向周圍與他穿著同樣黑裝的僧人一般的人,點頭示意。
僧人們立馬會意,手中有符咒的用符咒招喚式神,會咒術的施展咒術。
隨後,
黑衣男子口中喃喃,「我御門院家的肅清行動,就從這裡開始了,
我必不辜負有行大人的期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