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城城牆上,
「那條大蛇……」緋燈喃喃低語,指尖悄然收緊——
她竟完全捕捉不到那巨蛇的氣息,說明那不是活物。
「怎麼,還不把蒼牙丸叫回來?」
身旁的輝夜姬輕搖團扇,目光掃過籠罩眾人的結界,
又瞥向對面為首的斗笠男子,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就憑你們這群最高不過大妖怪境界的……嘖嘖。
況且……」她頓了頓,連她算在內,恐怕也只是勉強能應對。
這話引得周圍妖怪怒目相向,若不是王上早有交代此人是貴客,手持兵刃的蒼城眾妖怕是早已一擁而上。
緋燈暗自思忖,對面的人類軍隊不足為懼,除妖師的威脅也有限,
可那些黑衣人的氣息卻讓妖本能地厭惡又恐懼,尤其是那個斗笠男子。
正想著,視線忽與那人撞個正著,她渾身猛地一顫,
這股殺意,這股氣息,此人手上定然染過不止一隻大妖怪的血,
甚至可能有王級大妖殞命其手!
難道……真要等夫君回來?
不行!絕不能讓他分心!
緋燈目光驟然堅定,轉頭看向身後同樣神情決絕的眾妖,望向主院的眼神更添了幾分堅毅,
夫君此刻處境艱難,絕不能讓他分神。
至於那個分身……就暫且放在那裡吧。
此刻,
蒼牙丸留下的分身正呆滯地坐在房內,宛如一尊木偶。
「呵,有趣的狐妖。」斗笠男子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右手輕抬。
身旁的將軍立刻會意,翻身上馬,轉身面對身後的軍隊。
噌!
白光乍現,將軍抽刀出鞘,聲如驚雷,
「殺光他們!殺!」
話音未落,已調轉馬頭,一馬當先沖了出去。
「殺!」
整齊的人類軍隊瞬間散開,烏泱泱地湧向蒼城。
長矛手在前開路,盾兵緊隨其後,攻城梯穿插其間,弓兵箭雨連珠掩護,
轉瞬便穿透結界,兵臨城下,將攻城梯架上了城牆。
「殺!」
緋燈一聲令下,眾妖頓時沸騰。
善戰的妖怪將妖力灌注兵器,每一擊都將攀牆的人類轟飛,
擅使幻術的則攪亂敵陣,讓人類自相殘殺,
更有甚者直接躍下城牆,在敵群中展開血腥屠戮。
緋燈一邊禦敵,一邊緊盯著遠處按兵不動的兩撥人,眼角餘光還不時瞟向高空的輝夜姬。
高空之上,輝夜姬半坐於虛空,衣袂飄飄,優雅的姿態仿佛與下方的血腥戰場隔絕,
她望著廝殺的人群,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這便是母親說的未來天地主角?也沒什麼特別,脆弱得不堪一擊。」
身為神明,她不能插手凡間戰事,尤其不能提前沾染未來主角的因果,
這是絕對的禁忌!
她轉而好奇地望向遠處兩撥人,你們,究竟在等什麼?
遠處,
一年輕除妖師忍不住問:「首領,我們不去幫忙嗎?」
除妖師首領眼神凝重,瞥了眼身旁按兵不動的陰陽師,又看向身邊蠢蠢欲動的後輩,沉聲道,
「再等等,等他們動了再說。記住,攻破城門後,找到珠子立刻撤退!」
「是!」
看著眼前年輕的除妖師們,首領心頭的不安愈發強烈,尤其在那些陰陽師身上,那股不祥之感格外濃重。
另一側,一黑衣男子恭敬地對斗笠男子道:「大人,一切按計劃進行。」
斗笠男子始終沉默,面部被遮掩,看不清神情,只是望著遠處不斷減少的人類,久久未語。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人類終究抵不過妖怪,
每秒都有人倒下,卻不知為何,依舊前仆後繼,悍不畏死。
「首領,他們快死光了,我們……」一除妖師聲音發顫。
「再等等,再等等。」除妖師首領緊盯著那邊氣定神閒的陰陽師,心頭警鈴大作,
不能走,絕對不能走!
此時的他沒有發現斗笠男子面罩下勾起的嘴角,
真是個聰明人!
蒼城城門前,
緋燈親手擰斷人類將軍的脖頸,對方喉嚨里還嗬嗬作響,
「我們是……不死的,僧正會……啊——」
這場廝殺,蒼城以犧牲幾十隻妖怪的代價換來了勝利,
可緋燈心中的不安卻愈發濃重,因為未知的恐懼,往往最磨人。
突然,
地面上浮現出巨大的金色七角星法陣。
「首領!他們動了!」年輕除妖師激動喊道。
「等等!」首領厲聲喝止。
只見陰陽師們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古老的咒語在空氣中迴蕩。
下一刻,
死在城門與城牆上的人類屍體緩緩冒出青煙,轉瞬便只剩一具具骷髏架子。
這詭異的一幕讓眾妖面面相覷。
「王后,怎麼辦?」
「別慌!」緋燈沉聲下令,指揮眾妖退守城門。
「來了。」高空的輝夜姬突然開口,聲音清越。
緋燈心頭一凜,立刻戒備。
異變陡生!
咔嚓!咔嚓!
那些骷髏架子竟以扭曲的姿勢站起身,眼眶中燃起幽幽綠光,瘋了似的撲向周圍的妖怪。
與此同時,
天空驟然烏雲密布,將蒼城籠罩其中。
「吼——!」
無數猙獰的大蛇從雲中探出頭,只見蛇首蛇身,不見蛇尾,張開巨口便向城上妖怪咬去——
它們的模樣,竟與先前斗笠男子召喚的式神·雄呂血一般無二。
「小心!所有人注意頭頂!」緋燈大喊,一邊掙脫撲來的骷髏,一邊應對天上的大蛇。
就在這時,
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咒術·明鏡世界!」
周遭景象驟變,緋燈與眾妖仿佛被捲入另一個空間,
腳下是一片巨大的湖泊,卻踏之如實地。
一同被捲入的,還有陰陽師、除妖師,以及骷髏與大蛇,
此刻兩方正立於湖面兩端,涇渭分明。
一道曼妙身影緩緩落在緋燈身邊,輝夜姬輕嘆,「我神力有限,只能做到這樣了。」
「多謝。」緋燈真心道謝,
輝夜姬此舉無疑幫了大忙,將所有人拉入同一空間,
她們終於能正面迎戰,不必再腹背受敵。
「大人,我們……」一年輕陰陽師剛開口,便被斗笠男子制止。
斗笠男子拍了拍手,成功吸引了緋燈等人的注意,
他環視空曠的湖面,笑道:「沒想到還有這麼美的異空間,當作你們的葬身之地,倒是綽綽有餘。
下地獄時記得報我的名字——御門院天海!」
話音未落,御門院天海縱身躍上一隻大蛇的頭顱,
其餘陰陽師紛紛效仿,跳上蛇首。
天海一馬當先,身下大蛇馱著他疾馳而來,聲如洪鐘,
「來吧!先將你們化為灰燼!為了那位大人!前進吧,我的螺旋蟲!」
「喀喀喀喀——」
無數蝸牛般的蟲子突然出現在天海身側,密密麻麻,令人頭皮發麻。
骷髏與馱著陰陽師的大蛇緊隨其後,鋪天蓋地湧來。
眾妖瞬間感受到天海身上的恐怖氣息——竟與王級大妖不相上下!
「不妙啊。」輝夜姬喃喃道。
她與目光凝重的緋燈對視一眼,隨即與蒼城眾妖一同迎了上去。
這種情況,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除妖師首領無奈,當即下令, 「上!」
除妖師們也紛紛加入了其中。
而蒼牙丸那邊,
黑霧空間的上空,
一道身影屹立不倒,周身雷電環繞,
天空中的烏雲里,閃電正轟鳴作響。
「什麼時候?」
羽衣狐驚望著面前的蒼牙丸,他身上的氣息竟與天上突兀出現的那人如出一轍,
這竟是分身?!
只聽見一道聲音響起,
「神通·風雷九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