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風收起手中雷光尚未完全褪去的長槍,深吸了一口氣,將體內剛剛突破至築基中期而略顯浮躁的靈力緩緩壓制下去。
他轉身走向不遠處,那裡躺著李長空和趙青音的殘骸。
作為築基期的修士,這兩人雖然身死道消,但他們一身修為的精華並未完全消散。
寧風並指如劍,指尖逼出兩縷精純的真氣,分別探入兩人的丹田位置。
伴隨著兩聲沉悶的嗡鳴,兩顆散發著微光的珠子被他凌空攝入掌心。
這是兩顆「丹核」——築基修士體內靈力高度凝結的產物,蘊含著他們畢生修行的精華。
左邊那一顆,呈現出凌厲的銀白色,表面隱隱有細小的劍氣環繞,這是屬於李長空的。
而右邊那一顆,則泛著幽幽的藍綠光芒,內里仿佛有一汪水在流轉,正是趙青音的遺留。
寧風轉過身,目光落在了一直守在後方、身上掛著不少彩的古劍和白曉峰身上。
「寧哥……」
白曉峰捂著之前被趙青音長綾勒出的血痕,聲音還有些發顫,但眼中卻閃爍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古劍則依舊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樣,只是手中緊緊握著的斷劍和劇烈起伏的胸膛,出賣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寧風沒有多說什麼廢話,徑直走到兩人面前,攤開手掌,將兩顆光芒流轉的丹核遞到了他們眼前。
「這是……」
古劍瞳孔猛地一縮,常年遊走在生死邊緣的直覺告訴他,這兩顆珠子蘊含著足以改變命運的恐怖力量。
「李長空和趙青音的丹核。」
寧風的聲音平靜而有力,卻在兩人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凡人若能承受住其中的靈力衝擊,將其吸收煉化,便能重塑經脈,脫胎換骨,正式踏上修仙之路。」
說罷,寧風將那顆銀白色的劍氣丹核遞給古劍,又將那顆藍綠色的毒水丹核遞給了白曉峰。
「給……給我們的?」
白曉峰瞪大了眼睛,連呼吸都停滯了。
成為修仙者,飛天遁地,長生久視,這可是無數凡人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
「拿著。」
寧風不容置疑地將丹核塞進他們手中,「接下來的路會越來越危險,我不可能永遠護著你們。」
「想要活下去,想要報仇,你們就必須自己強大起來。」
古劍看著手中的銀白丹核,眼中爆發出一團前所未有的熾熱光芒。
他沒有道謝,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白曉峰則是激動得渾身發抖,眼眶泛紅:「寧哥,你放心!我白曉峰就算拼了這條命,也絕對不給你丟臉!」
「好」
寧風微微頷首,「事不宜遲,此地雖然偏僻,但剛才的動靜太大,難保不會引來其他人。」
你們立刻就地盤膝打坐,準備吸收煉化。」
「韓飛雨!」
「在!」
「你我分守兩側,替他們二人護法。」
「從現在開始,任何靠近此地百丈之內的活物,格殺勿論!」
寧風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機。
「是」
古劍深吸一口氣,平復下激動的心情,毫不猶豫地將那顆銀白色的丹核吞入了腹中。
丹核入喉的瞬間,古劍的臉色驟然一變。
他沒有感覺到任何吞咽異物的滯澀感,因為那顆丹核在進入體內的剎那,便化作了一股狂暴無匹的洪流轟然炸開!
「轟!」
古劍的體內仿佛發生了一場大地震。
凡人的經脈何等脆弱,在這股屬於築基期修士的凝練靈力面前,簡直就像是紙糊的一般。
只一瞬間,古劍體內數以百計的細小經脈便被這股蠻橫的力量強行衝破、撕裂!
「呃……」
他的額頭上瞬間布滿了黃豆大小的汗珠,臉色由蒼白轉為一種詭異的潮紅。
此時此刻,他正承受著常人難以想像的痛苦。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成千上萬把燒紅的鋼槍,正在一寸一寸地凌遲著他的五臟六腑,割裂著他的每一根神經。
經脈斷裂的劇痛,足以讓一個成年壯漢瞬間精神崩潰。
然而,古劍卻沒有發出一聲慘叫。
他死死地咬緊牙關,牙齦因為過度用力而滲出絲絲鮮血,順著嘴角流下。
渾身的肌肉根根暴起,青筋在皮膚下劇烈跳動,仿佛隨時都會爆裂開來。
「破而後立,敗而後成……」
寧風的神識時刻關注著古劍體內的情況,雖然看著古劍承受如此劇痛,但他知道,這是凡人蛻變為修仙者必須經歷的「洗筋伐髓」。
只有將原本脆弱的經脈徹底撕裂,才能在靈力的滋養下,孕育出能夠容納真氣的「仙脈」。
古劍的意志力堅韌得令人髮指。在無數次生死搏殺中淬鍊出的鋼鐵意志,成為了他此刻最大的依仗。
他強忍著凌遲般的痛苦,瘋狂地運轉著寧風之前傳授給他的一套基礎引氣法訣,引導著體內那股暴走的靈力。
漸漸地,奇蹟發生了。
在古劍那被撕裂得千瘡百孔的經脈深處,一絲微弱卻極其純粹的氣流開始悄然誕生。
這股氣流不同於他以往修煉出的內力,它帶著一種凌駕於凡俗之上的靈動與厚重——這是真正的修仙者真氣!
這股真氣一經出現,便如同久旱逢甘霖般,開始瘋狂地吞噬周圍散亂的靈力,並以此為養料,迅速壯大。
與此同時,古劍的體表開始散發出兩種截然不同的光芒。
一種是刺目的暗金色,鋒芒畢露,仿佛要將四周的空間都割裂開來。
另一種則是狂暴的赤紅色,熾熱無比,連他周圍三尺內的空氣都開始扭曲變形。
「這是…金、火雙靈根?!
」在一旁護法的寧風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和喜悅。
修仙界中,靈根是修行的根基。凡人擁有靈根的概率百中無一,雙靈根若是屬性相輔相成,其爆發出的戰鬥力極其恐怖。
古劍覺醒的,正是主殺伐的金屬性和主狂暴的火屬性!
真金烈火,相得益彰,這簡直是天生的戰鬥胚子!
「轟!轟!轟!」
伴隨著真氣的不斷孕育和壯大,古劍體內的氣息開始節節攀升。
練氣一層!
練氣二層!
……
練氣五層!
狂暴的靈氣漩渦在古劍頭頂匯聚,他體內的經脈在金火兩色真氣的沖刷下,被拓寬了十倍不止,變得堅韌如精鋼。
丹核中殘留的力量不僅重塑了他的肉身,更是在瘋狂地推高他的修為。
終於,當古劍體內的氣息停止攀升時,他的修為穩穩地停留在了一個令人咋舌的境界——練氣期八層!
一步登天!
古劍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一抹金紅交加的厲芒從他瞳孔中爆射而出,面前的一塊巨石竟在這道目光的逼視下,悄無聲息地裂開了一道深深的縫隙。
相比於古劍那令人震撼的隱忍與突破,另一邊白曉峰的煉化過程,則完全可以用「慘絕人寰」來形容。
在吞下那顆幽綠色的丹核後不到三息時間,白曉峰便發出了殺豬般的悽厲慘叫。
「啊啊啊啊!疼死我了!寧哥!救命啊!」
白曉峰整個人如同觸電般在地上瘋狂翻滾,雙手死死地抓著自己的胸口。
那顆屬於趙青音的丹核偏向陰柔與詭異。
這股龐大而陰冷的靈力沖入白曉峰體內,瞬間便將他的五臟六腑攪得天翻地覆。
「噗!」
一口夾雜著黑色腥臭雜質的鮮血從白曉峰口中狂噴而出。
他的毛孔中開始滲出細密的血珠,整個人瞬間變成了一個血人。
太痛了!
這種經脈寸斷、骨髓如被萬蟻噬咬的痛苦完全超出了他的承受極限。他只覺得自己的靈魂都在被撕裂,眼前一陣陣發黑,巨大的痛苦讓他恨不得立刻死去。
「我受不了了…寧哥,殺了我吧!讓我死吧!」
白曉峰在地上哀嚎著,雙眼翻白,竟然直接痛得昏死了過去。
然而,還沒等他獲得片刻的解脫,體內那股狂暴的靈力再次如海嘯般撞擊在他的心脈上,硬生生地將他從昏迷中痛醒過來。
「啊!」
又是一聲悽厲的慘叫,白曉峰渾身劇烈抽搐,眼神已經開始渙散。
「白曉峰!給我醒!」
就在這時,寧風一聲怒喝在白曉峰的腦海中炸響,震得他即將潰散的意識猛地一顫。
只見寧風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白曉峰身邊,單手抵在白曉峰的後背上,一股中正平和卻又無比堅韌的築基期真氣源源不斷地輸入他的體內,死死地護住了他的心脈!
「寧哥…我不行了…太痛了,我真的堅持不住了……」
白曉峰虛弱地哭喊著,眼淚混雜著血水流淌而下!
「我就是個廢物,我當不了修仙者……」
「放屁!」
寧風怒目圓睜,厲聲斥責道,「你忘了我們是怎麼一路殺過來的嗎?你若是放棄,怎麼對得起家人朋友?!」
「把你的骨氣拿出來!這點痛都忍不住,你拿什麼去活出個人樣來?!」
「累贅…任人宰割…」
白曉峰渙散的眼神中,突然閃過一絲強烈的不甘。
是啊,剛才如果不是寧風拼死突破,他早就成了一具屍體。
他不想死,更不想永遠躲在別人的身後苟延殘喘!
「我…我不是廢物!」
白曉峰發出了一聲野獸般的嘶吼,竟然生生地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藉助著這股劇痛和寧風的真氣護持,他強行收束了自己即將崩潰的意識。
他不再滿地打滾,而是艱難地、顫抖著盤腿坐了起來。
「給我煉!」
白曉峰眼角崩裂,鮮血橫流,但他卻死死地結著引氣法印,引導著體內那股如脫韁野馬般的靈力,一遍又一遍地沖刷著已經支離破碎的經脈。
在他的意志力發生蛻變的那一刻,他體內潛藏的天賦終於被徹底激發。
三股截然不同的氣息從他身上升騰而起。
一股是充滿生機與韌性的青色光芒,代表著木屬性!
一股是連綿不絕、包容萬物的蔚藍色光芒,代表著水屬性!
還有一股是厚重沉穩、堅不可摧的土黃色光芒,代表著土屬性。
「木、水、土,三靈根。」
寧風見狀,心中長出了一口氣。
雖然三靈根在修仙界只能算是資質平庸,修煉速度遠不如單靈根和雙靈根,但這三種屬性相生相合,水生木,木紮根於土,最是綿長渾厚。
用來保命和持久戰,卻是有著得天獨厚的優勢。
在這三色靈光交織下,白曉峰體內斷裂的經脈開始以一種驚人的速度被修復、重組。
木屬性的治癒,水屬性的滋潤,土屬性的穩固,三者完美地結合在一起,將那顆狂暴的丹核力量一點點地抽絲剝繭,化為己用。
伴隨著陣陣骨骼摩擦的脆響,白曉峰的氣息也開始穩步攀升。
練氣一層…練氣三層…!
最終,當最後一次痛苦的痙攣停止時,白曉峰的修為定格在了練氣期五層。
雖然比不上古劍那般驚艷,但對於一個資質平平、全靠意志力挺過來的凡人來說,這已經是堪稱奇蹟!
「轟隆隆!」
就在兩人徹底煉化丹核,修為穩固的瞬間,這片天地間的靈氣仿佛受到了巨大的牽引,驟然暴動起來。
以古劍和白曉峰兩人為中心,兩道粗大的光柱沖天而起,直入雲霄,將這片昏暗的天地照耀得如同白晝!
左邊那道光柱,呈現出璀璨的金紅兩色,其中隱隱有槍劍交擊的錚鳴聲和烈火燃燒的呼嘯聲傳出,透著一股斬破一切的無匹銳氣。
這股氣勢之強,連周圍幾百米內的草木都被鋒銳的勁氣絞成了粉末。
右邊那道光柱,則呈現出青、藍、黃三色交織的奇特景象,光柱雖然不如左邊那般耀眼刺目,但卻顯得極其厚重綿長,仿佛一尊巍峨的高山矗立在天地之間,給人一種無法撼動的沉穩感。
兩道光柱足足持續了半盞茶的功夫,才緩緩消散在天地之間。
光芒褪去,顯露出了盤膝而坐的兩人。
此時的古劍和白曉峰,身上早已結滿了一層厚厚的、散發著惡臭的黑色污垢。這是洗筋伐髓過程中,從他們體內排出的後天雜質和毒素。
然而,透過這層污垢,卻能清晰地感覺到兩人身上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古劍緩緩站起身,他的身形似乎比以前更加挺拔,舉手投足之間,隱隱有凌厲的真氣流轉。
他隨手撿起地上的一根枯枝,沒有使用任何武技,只是輕輕一揮。
「嗤!」
一道肉眼可見的淡金色弧光瞬間飛出,將十步開外的一塊千斤巨石劈成了平滑的兩半。
切口處,還殘留著絲絲焦黑的灼燒痕跡。
「好強!」
古劍看著自己的雙手,喃喃自語。
這種舉手投足間便能掌控生死的力量,是他以前做夢都不敢想像的。
另一邊,白曉峰也睜開了眼睛。他沒有古劍那麼誇張的破壞力,但他卻感覺到自己體內仿佛蘊藏著無窮無盡的生機。
原本在戰鬥中受的重傷,此刻竟然已經奇蹟般地結痂脫落,連一絲疤痕都沒有留下。
他深吸一口氣,只覺得耳聰目明,連百米外蟲子的爬行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哈哈哈!我沒死!老子真的成了修仙者了!」
白曉峰激動得一蹦三尺高,雖然身上臭氣熏天,但他卻毫不在意,跑過去一把抱住寧風,眼淚鼻涕差點蹭了寧風一身。
「寧哥,謝謝!大恩大德,我白曉峰永生難忘!」
白曉峰鄭重其事地深深鞠了一躬。
寧風嫌棄地推開他,但嘴角卻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意。
「行了,趕緊找個地方把身上的臭泥洗乾淨。」
隨著他一聲令下,幾人化作殘影,迅速從大殿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