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殿核心,死寂無聲。
滿地的殘肢斷臂與金童玉女的屍骸,將這片黑玉廣場染成了觸目驚心的暗紅色。
寧風手持星辰槍,踩在滿地的血泊之中。
他抬起頭,目光如利劍般直刺大殿那高聳入雲的穹頂。
「寧無道!」
寧風發出一聲震動九霄的怒吼。那聲音中夾雜著天道築基的狂暴仙力,化作滾滾雷音,在這片封閉的空間內來回激盪。
「給我滾出來受死!」
轟隆!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聖殿開始劇烈搖晃。
頭頂那由不神鐵鑄造而成的堅硬穹頂,竟然在一陣刺耳的金屬撕裂聲中,從正中央生生裂開了一道長達千丈的巨大縫隙!
狂風順著裂縫倒灌而入。
一道刺目至極的血色光柱從天而降,重重地砸在聖殿中央的王座之上!
光芒散去。
一道身影緩緩懸浮在半空之中。
那是一個男人。
他身披一襲如鮮血般刺眼的紅衣,長發隨意地披散在肩頭。
他的容貌俊美到了極點,甚至透著一股超越了性別的妖艷與邪異。
眉心處那道金色的豎紋,更是為他平添了幾分高高在上的神性。
這便是寧無道。
那位將整個聖地玩弄於股掌之間、視眾生為草芥的「公子」!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下方的寧風等人。
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沒有憤怒,沒有悲傷。
只有一種看著地上螻蟻在奮力掙扎時的冷漠與戲謔。
「寧風。」
寧無道緩緩開口。
聲音輕柔,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何必搞出這麼大的陣仗呢。」
他輕輕拍了拍紅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說到底,我們可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兄弟。」
「我們的體內,流淌著同樣高貴的皇族血脈。」
「你本該跪在我的腳下,與我一同分享這無上的榮光。」
「你不配!」
寧風毫不客氣地怒罵出聲。
手中的星辰槍直指半空中的紅衣男子,槍尖上赤金色的真火瘋狂噴吐。
「挖我至尊骨,殺我同袍,抓我親人!你這種豬狗不如的畜生,也配跟我提血脈!」
聽到這番痛罵,寧無道不僅沒有生氣,反而仰起頭,發出了一陣肆無忌憚的狂笑。
「哈哈哈哈!」
他的笑聲越來越大,震得整座大殿都在瑟瑟發抖。
「寧風啊寧風。」
「你真是蠢得可憐。」
寧無道猛地低下頭,那雙妖異的眸子死死盯著寧風。
「你真的以為,當年你被挖了至尊骨扔出家族,還能奇蹟般地活到現在,是因為你命大嗎!」
「你以為你這一路上遇到的那些機緣,真的是老天爺瞎了眼賞給你的嗎!」
寧無道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極度傲慢。
「那是我故意留你一命!是我在暗中推動著一切,讓你像一條野狗一樣在泥潭裡摸爬滾打,讓你拼命地變強!」
此話一出,站在寧風身後的古劍、韓飛雨、白曉峰三人皆是面露驚疑之色。
這番話里的信息量太大了。
難道寧風這一路走來的所有苦難與奇蹟,都在這個紅衣妖男的算計之中?
「你到底什麼意思!」韓飛雨厲聲喝問。」
「他身上的四色靈力開始瘋狂涌動,隨時準備出手。
寧無道看都沒看韓飛雨一眼,直接無視了這些「螻蟻」的質問。」
「他攤開雙臂,紅色的衣袍在罡風中獵獵作響。
「因為,我需要一個替身!」
寧無道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魔咒,將一個隱藏了萬年的恐怖真相,血淋淋地撕開在眾人面前!
「當年那場聖地之戰,舉族飛升!」
「你們以為是誰主導的?那其中,就有我的一份!」
轟!
這句話如同百萬噸當量的核彈,在所有人的腦海中轟然引爆。
古劍瞪大了眼睛。
他們不久前才在凌霄大殿聽那兩名副宗主說過萬年前的舊事。
那個帶領整個太初聖宗舉宗飛升的老瘋子宗主,竟然和眼前的寧無道有關係?
「我靠著無上秘術,在那場遭遇金丹老祖截殺的滅頂之災中成功奪舍重生!我活了下來!我熬過了一萬年!」
寧無道的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但是!天道是無情的!上界是殘酷的!一旦下界有人妄圖再次飛升,便會被天道瞬間感知!屆時,上界那些高高在上的大能者,一定會再次降臨,將飛升者徹底滅殺!」
「我籌謀了萬年,馬上就要徹底煉化這方聖地核心,重鑄金丹大道!我怎麼可能再去白白送死!」
寧無道伸出一根修長的手指,直直地指向下方的寧風。
「所以,我需要一個完美的誘餌。」
「一個和我擁有同樣血脈、同樣命格、甚至擁有同樣氣運的人!」
「殺了你,或者讓你代替我去承受那接引之光!上界的那些蠢貨就會以為,當年那個逆天而行的殘黨已經徹底死絕了!」
「只要你替我死在天劫和上界強者的屠刀之下,我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逍遙法外,真正踏足那長生不死的大道!」
絕望。
一種深深的絕望與震驚,瞬間籠罩了古劍等人。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眼前這個看似年輕的俊美男子,體內竟然裝著一個活了上萬年的老怪物!這份心機,這種歹毒的算計,簡直令人不寒而慄。
寧風這大半生所經歷的無數生死血戰,竟然只是別人為了渡劫而精心飼養的一頭替罪羊!
然而。
站在最前方的寧風,臉上的表情卻沒有絲毫的變化。
他沒有去震驚那個萬年老怪的身份,也沒有去恐懼那什麼上界的截殺。
他根本不在乎這些宏大的陰謀詭計。
他的雙眼赤紅如血,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寧無道。」
寧風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在摩擦。
他根本沒有接對方關於替身的話茬。
「我再問你最後一遍。」
「我妹妹,還有驚蟄她們。到底在哪裡!」
聽到這句執拗的逼問,寧無道臉上的狂熱漸漸收斂。
他饒有興致地看著處於暴走邊緣的寧風,突然發出了一聲極其刺耳的冷笑。
「哈哈哈哈!」
「女人?妹妹?你到現在還在關心那些卑賤的凡人?」
寧無道搖了搖頭,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嘲弄與殘忍。
「既然你這麼想知道,那我就大發慈悲地告訴你。」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
「你那個水靈靈的妹妹,還有那個懷著小孽種的女人。早就死了!」
「什麼!」
寧風的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心臟在這一刻仿佛停止了跳動。
「我把她們全都扔進了九鳳煉神爐里!」
寧無道的聲音如同毒蛇般鑽進寧風的耳朵里。
「那爐火燒了整整三天三夜。她們在裡面哭喊求饒的聲音,可真是悅耳動聽啊。」
「現在,她們早就化成了一灘血水,成為了滋養我這具仙體的絕佳養料!」
轟隆!
寧風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死了。
全死了。
那個總是跟在他身後喊哥哥的白露,那個總是溫柔注視著他的驚蟄,那個乖巧懂事的鹿鹿。」
全都被融化成了血水!
「啊啊啊啊啊啊!」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悲憤與怒火,如同壓抑了千萬年的火山,在寧風的體內徹底爆發!
赤金色的真火瞬間從他的毛孔中噴涌而出,將他整個人化作了一尊燃燒的修羅!
他身上的金色楔形紋路亮到了極致,甚至連周圍的空間都在這股極致的憤怒下寸寸崩裂!
「寧無道!我要把你碎屍萬段!」
寧風狂吼出聲。
他腳下的黑玉廣場轟然炸裂!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赤色流星。
星辰槍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直取半空中的寧無道!
「殺!」
古劍長劍出鞘,劍氣撕裂虛空。
「布陣!」
韓飛雨雙手狂舞,三十六柄暗金飛劍沖天而起,化作大庚劍陣的絕殺劍網。
「給胖爺死!」
白曉峰雙眼通紅,拎著兩柄千斤重錘,像一頭狂暴的巨熊般拔地而起。
兄弟四人,在這一刻拋棄了所有的恐懼與退縮,迎著那高高在上的萬年老妖,發起了最慘烈的衝鋒!
「真是一群不知死活的瘋狗。」
看著下方鋪天蓋地襲來的殺招,寧無道冷冷地吐出幾個字。
他只是隨意地一抬手。
一柄通體血紅、細長如柳葉的長劍,憑空出現在他的掌心之中。
轟!
就在這柄血劍出現的瞬間,一股超越了所有人認知、足以毀天滅地的恐怖威壓,從寧無道體內轟然降臨!
那是完全不同於築基中期的力量!那是將靈力壓縮到了極致、隱隱觸摸到金丹大道門檻的終極壓迫感!
築基巔峰!
只差半步,便可結丹!
「讓你們見識一下,什麼才是真正的仙道!」
寧無道單手持劍,對著下方隨意地一揮。
沒有驚天動地的劍氣。只有一道細如髮絲的血色紅線,輕飄飄地划過虛空。
這道紅線看似緩慢,卻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瞬間切入了四人的攻擊範圍。
咔嚓!
首當其衝的便是韓飛雨的大庚劍陣。
那由三十六柄極品法器組成的堅固劍網,在接觸到紅線的瞬間,竟然如同豆腐般被整齊地切成了兩半!所有的飛劍全部失去光澤,哀鳴著墜落。
「噗!」
韓飛雨陣法被破,心神受創,仰頭噴出一大口鮮血,整個人如斷線的風箏般栽落下去。
「劍意無雙!」
古劍怒吼著,人劍合一撞向那道紅線。
但那無堅不摧的劍意,在絕對的境界碾壓面前顯得如此可笑。
錚!
古劍手中的本命長劍直接炸成漫天鐵屑。
他的胸口被切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巨大傷口,鮮血狂飆,重重地砸在廢墟之中。
「我砸死你!」
白曉峰的重錘狠狠砸向紅線。
砰的一聲悶響。
那對重達千斤的雷光重錘,竟被那道纖細的紅線生生切斷了錘柄!
殘餘的劍氣撞在白曉峰身上,直接引爆了他身上所有的防禦符籙。
白曉峰渾身焦黑,肥碩的身軀被轟飛了幾千米遠。
僅僅是一劍!
隨意揮出的一劍!
三名在外界足以開宗立派的修仙天才,瞬間被碾壓成重傷,徹底失去了戰鬥力!
這就是築基巔峰的絕對統治力!
此時。
半空中只剩下寧風一人。
他的星辰槍已經與那道血色紅線狠狠地撞擊在一起!
當!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徹雲霄。
寧風只覺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順著槍桿湧入雙臂。
他那堅不可摧的鴻蒙仙體,竟然在這一刻傳來了骨骼不堪重負的哀鳴!
虎口瞬間崩裂。
鮮血順著槍身流淌。
他整個人被這股恐怖的力量壓得在空中不斷後退,雙腳在虛空中犁出兩道白色的氣浪。
「太弱了。」
「真是太弱了。」
寧無道提著血劍,閒庭信步般在空中走來。
他的眼神中充滿了失望。
「就這點微末的道行,也敢揚言殺我?」
他再次舉起血劍。
「既然你這麼痛苦,那我就發發慈悲,送你下去和那些賤人團聚吧。」
血劍之上,無盡的血煞之氣瘋狂匯聚。
那是足以將寧風徹底抹殺的致命一擊!
看著下方面如死灰、重傷垂死的兄弟,看著那柄高高舉起的屠刀。
寧風沒有退縮。
他的眼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將生死置之度外的絕對瘋狂!
「寧無道!」
寧風仰天咆哮。他沒有去防禦那即將落下的血劍,反而一把扯掉了自己殘破的上衣。
「你想讓我當替死鬼?」
「你想踏著我的屍骨去修仙?」
「我今天就算是神魂俱滅,也要拖著你一起下地獄!」
轟隆隆!
寧風的體內傳出宛如宇宙大爆炸般的恐怖轟鳴。
他竟然主動點燃了自己丹田內那座象徵著大道根基的九層天道築基台!
他在燃燒本源!他在透支生命!
赤金色的火焰瞬間變成了妖異的紫黑色。
寧風的氣息在這一刻竟然突破了築基中期的桎梏,硬生生地拔高到了一個極其恐怖的層次!
他雙手死死握住星辰槍。人槍合一,化作一條紫黑色的滅世狂龍,迎著寧無道的血劍,悍不畏死地對撞了上去!
今天。
既分高下,也決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