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地之巔,萬載不化的積雪在狂暴的氣勁下化作齏粉。
寧風手持星辰槍,槍身通體湛藍,隱約可見點點星光在槍桿內流轉,仿佛握著一條縮小的銀河。
他站在亂石堆中,雖然衣衫破碎,但雙眸明亮如星,透著股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沉穩。
對面,寧無道凌空而立,手握一柄通體暗紅、透著濃鬱血腥味的血劍。
劍身微微震顫,發出陣陣如厲鬼哭嚎般的唳鳴,那是飲了無數強者精血後產生的凶性。
兩人此刻散發出的氣息,皆處於築基巔峰。
那強橫的靈壓讓方圓數里的虛空都變得粘稠起來,仿佛只要一點火星,就能引爆整座聖地。
「寧風,曾經你是我腳下的泥。今日,我便用這柄『飲血』,將你這一身令我作嘔的傲骨一寸寸剔除!」寧無道獰笑一聲,手中血劍暴漲出百丈血光,撕裂長空。
「廢話少說,戰吧!」
寧風身形暴起,星辰槍劃破長空,帶起一道炫目的星尾。
「星落長虹!」
一槍刺出,虛空中仿佛有萬千星辰墜落,密集的槍影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雕蟲小技!」
寧無道冷哼,血劍橫掃,化作一片血色汪洋,與星辰光影轟然相撞。
「轟隆隆!」
大地崩裂,聖地的宏偉殿宇在餘波中化為廢墟。
兩道身影在半空交錯,瞬息之間交手不下百招。
槍尖與劍鋒每一次碰撞,都引發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將雲層震碎。
戰鬥進入了白熱化。
寧無道越打越心驚,更越打越氣憤。
按照常理,他的血劍蘊含腐蝕之毒和亂神之音,築基巔峰修士只要被擦破一點皮,便會靈力渙散。
然而,眼前的寧風卻像個不知疲倦、不知疼痛的怪物。
「噗呲!」
血劍刺穿了寧風的左腹,帶出一串金紅色的血液。
寧無道正欲嘲諷,卻見寧風面不改色,甚至利用長劍入體的瞬間,星辰槍如毒蛇吐信,狠狠扎進了寧無道的肩胛!
「你這瘋子!」
寧無道吃痛退後。
令他驚悚的一幕出現了,寧風腹部那足以致命的貫穿傷,竟在呼吸間冒出絲絲紫金色的神霞。
肉芽瘋狂蠕動,斷裂的骨骼發出咔咔的脆響,不過三個呼吸,傷口竟然完全癒合,甚至連疤痕都沒留下!
「再來!」
寧風的氣息不降反升,星辰槍上的星光愈發璀璨,每一槍砸下,都重達萬鈞,震得寧無道虎口崩裂。
「不可能!你的恢復力為何如此恐怖?」
寧無道狂暴了。
他可是聖地培養出的最強天才,擁有無數資源。
「血煉蒼生!絕影殺!」
寧無道的身影化作九道殘影,每一道殘影都斬出一道血色弧光。
九道劍氣合一,化作一柄足有千米長的參天血劍,帶著寂滅一切的氣息狠狠斬下。
這一招,幾乎掏空了他體內的靈力儲備,威勢直逼金丹初期!
寧風避無可避。
他將星辰槍橫於胸前,周身氣場全開,硬撼這一劍。
「轟!」
寧風整個人被砸入地底百米,身體幾乎崩碎,骨頭不知斷了多少根。
寧無道喘著粗氣,看著那深坑,眼中露出快意:「終究還是死在了本座手裡!」
「你高興得太早了。」
低沉的聲音從地底傳出。
一道純淨到極致的紫金色光柱沖天而起,將滿天血霧沖刷得乾乾淨淨。
寧風一步步走出深坑。
他周身的肌膚此刻如同紫色的晶石般晶瑩剔透,每一個毛孔都在吞吐著天地初開時的古老氣息——鴻蒙之氣。
「鴻蒙道體…你竟然激活了完整的鴻蒙道體?!」
寧無道失聲尖叫,原本儒雅的面孔扭曲到了極點。
「不,我也有!我才是真正的天命所歸!」
寧無道瘋狂催動體內潛能,他的身體也泛起了紫光,但那光芒中卻夾雜著絲絲渾濁的暗紅色,甚至有些地方的光澤暗淡不勻。
兩人同時釋放出道體異象。
寧風身後,是一尊撐天拄地的古神虛影,腳踏混沌,頭頂星空,那是萬道歸一的完整道體。
而寧無道身後,那虛影卻顯得模糊不清,甚至斷了一臂,透著一股強行拼湊的生澀感。
那是殘缺的道體,是他竊取寧風氣運、強行融合而來的劣質品。
「偽物,終究是偽物。」
寧風輕揮星辰槍。這一槍,沒有任何花哨,卻仿佛帶動了諸天星辰的律動。
「咚!」
只是一次碰撞,寧無道引以為傲的血劍竟發出了哀鳴,劍身崩裂出數道口子。
他背後的殘缺異象在寧風的鴻蒙金光照耀下,如冰雪消融般迅速潰敗。
「噗!」
寧無道倒飛而出,渾身道韻崩潰。他無法接受,自己引以為傲的底牌,在真正的鴻蒙道體面前,竟然脆弱得如同土雞瓦狗。
「哈哈…哈哈哈!」
被擊敗的寧無道伏在廢墟中,發出了悽厲而瘋狂的大笑。
「寧風,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
他毫不猶豫地騰空而起,懸浮在聖地上空。
他的眼神中已經沒有了半點人性,有的只是毀滅一切的癲狂。
「既然這聖地護不住我,那就成為我的養料吧!」
寧無道雙手結出一個邪惡至極的法印。
剎那間,聖地內響起了無數悽厲的慘叫。
「少主饒命!」
「啊!主子……您……」
聖地內的那些金童玉女、常年服侍寧無道的親信太監、甚至連正在閉關的護法,身體都在瞬間炸裂,化作一道道濃郁的精血之氣。
這些血氣如同百川納海,瘋狂湧入寧無道的體內。
他的氣息開始以一種極其不正常的速度膨脹!
築基巔峰…
半步假丹…
假丹巔峰!
此時的寧無道,周身繚繞著血色的雷電,他的雙眼變成了純黑色,頭頂隱約有一顆暗紅色的「丹」形虛影在流轉。
雖然不是真正的金丹,但其威壓已無限接近。
「死!」
寧無道隨手揮出一道血芒。
太快了!這一招超越了寧風的反應極限。
「砰!」
強如鴻蒙道體,竟被這一招打得金光黯淡,寧風整個人如炮彈般被轟入山體之中,半座山峰直接化作齏粉。
寧風咳血不止,若非道體護身,這一招他便已神魂俱滅。
「寧風,死吧!在這股力量面前,你什麼都不是!」
寧無道再次舉起血劍,天空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仿佛有無盡的血海要傾覆而下。
就在寧風命懸一線的剎那!
「孽畜!住手!」
天空突然泛起陣陣空間波動,數十道強橫的氣息橫跨虛空而至。
空間如幕布般被撕裂,一隊威風凜凜的人馬降臨聖地!
領頭的,正是寧家當代家主——寧風的父親寧風致!
在他身側,是寧風的親弟弟寧雉,以及一眾鬚髮皆白的寧家長老和精銳子弟。
他們個個殺氣騰騰,手中法寶閃爍,顯然是為了支援寧風、反抗寧無道的暴行而來。
寧無道愣住了。
他懸在半空,俯視著下方的家人,發出了刺耳的嘲笑:
「好好好!真是父慈子孝的一幕啊!」
他的目光鎖定在寧家族長身上,語氣中帶著濃濃的嘲諷與殺意:「父親,你竟然帶人背叛我?為了這個被我視為螻蟻的廢物,你竟然要帶整個寧家走上絕路?」
寧風致看著化作煉獄的聖地,虎目含淚,痛心疾首:「我的兒子是寧風!」
「你竊取他的氣運,囚禁他的母親,血祭聖地,殘害同門,早已墮入魔道!我寧家絕不容你這種罔顧人倫的魔頭存在!」
「寧家想要滅族嗎?」
寧無道狂笑著,假丹強者的威壓橫掃而出,令下方的長老們紛紛色變,「今日,我就先斬寧風,再滅寧家,重塑一個只屬於我寧無道的帝國!」
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固,最後的決戰,一觸即發。
聖地崩塌的廢墟之上,血色的風暴與紫金色的神霞交織糾纏。
寧無道凌空而立,手中的血劍「飲血」貪婪地吞噬著四周瀰漫的生機。
他低頭俯視著下方的寧家眾人,眼中滿是嘲弄:「父親,還有諸位長老,你們以為憑藉這點微末修為,再加上一個剛覺醒道體的廢物,就能撼動假丹境的我?簡直是痴人說夢!」
寧風致沒有理會寧無道的叫囂,他緩步走向重傷的寧風,眼中那股威嚴的家主氣息瞬間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如山的父愛與愧疚。
「風兒,苦了你了。」
寧風致伸出顫抖的手,將一股溫和的本源靈力渡入寧風體內,助他穩固破碎的經脈。
寧風抹去嘴角的血跡,聲音沙啞:「父親……為什麼?當初你親手將我逐出家族,剝奪我的身份,甚至任由寧無道羞辱我,將我放逐到那靈氣枯竭的藍星……如今為何又要為我做到這一步?」
「那是為了讓你活下去啊!」
一名寧家長老忍不住老淚縱橫,踏前一步說道:「大少爺,您可知寧無道這畜生,早在百年前覺醒殘缺道體時,就試圖吞噬您的本源來補全他自己?族長若不表現得厭棄您,若不將您遠遠送走,您早在襁褓之中就成了他的血食了!」
寧風渾身巨震,如遭雷擊。
「送你去藍星,是因為那裡處於法則封印之下,即便是聖地的神識也難以跨界追蹤。」
寧風致長嘆一聲,神色痛苦,「這些年,我們寧家假意投靠聖地,甚至不惜背負『公子走狗』的罵名,甚至我親手杖責你,都是演給這逆子看的。只有讓他覺得你是個毫無威脅的廢物,他才會放鬆警惕,讓我們有時間暗中積蓄力量。」
「哥!」
一旁的寧稚也紅著眼眶說道,「這些年,父親每晚都對著你的畫像枯坐。」
「我們忍辱負重,為的就是等這一天,等你道體大成歸來,等我們寧家積攢夠足以屠滅魔頭的力量!」
寧風握著星辰槍的手劇烈顫抖起來。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被家族拋棄的孤兒,是在諸天萬界流浪的棄子,卻從未想過,在那冰冷的排擠和放逐背後,竟然是一整個家族用尊嚴和鮮血編織成的保護傘。
「原來……我從來不是一個人。」
寧風喃喃自語,兩行清淚滑落。
他感到胸口那顆沉寂的心臟在瘋狂跳動,完整的鴻蒙道體在這一刻仿佛感受到了某種血脈的共鳴,紫金色的光芒瞬間暴漲,將四周的血氣強行驅散。
「哈哈哈!真是一出感人至深的苦情戲!」
寧無道狂笑起來,臉上的表情愈發猙獰:「既然你們這麼想當聖人,那本座就送你們去地府團聚!假意投靠?暗中積蓄?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你們所謂的布局不過是笑話!」
他猛然揮動手中的血劍,一道千丈長的血色劍芒撕裂虛空,帶著假丹境的毀滅氣息,直取寧風致的首級。
「寧家眾長老,歸位!」
寧風致臨危不亂,大喝一聲。只見十幾名寧家長老身形閃爍,瞬間占據了聖地四周的乾坤方位。
他們每個人手中都祭出一塊古樸的星辰碎石,那是寧家傳承數千年的禁忌底蘊。
「萬星鎖魔大陣,起!」
隨著寧風致一聲令下,整座聖地的上空突然暗了下來。原本是白晝,此刻卻瞬間化作永恆的黑夜。
一顆顆璀璨的星辰在天幕上浮現,與寧家長老手中的碎石遙相呼應。
一道道湛藍色的星辰光束垂落,化作一道巨大的星光牢籠,竟硬生生地將那道血色劍芒磨滅在半空。
「這是……寧家的護族大陣?你們竟然將陣基帶到了聖地!」
寧無道臉色終於變了。
他感覺到腳下的大地正在劇烈顫抖,無數星辰之力像鐵鏈一樣鎖住了他的四肢,讓他那假丹境的靈力運行竟然變得遲滯起來。
「風兒,接陣!」
寧風致噴出一口精血,雙手結印,「這萬星鎖魔陣乃是以我等壽元為引,溝通九天星辰。」
「你是鴻蒙道體,唯有你,才能承載這萬星之力,斬殺這魔頭!」
寧風感受著如汪洋大海般湧來的星辰能量,他的星辰槍感應到了某種神聖的召喚,槍尖處的星光竟然演化成了一個微小的星旋。
「父親,諸位長老……寧風,定不負所托!」
寧風怒吼一聲,沖天而起。在萬星大陣的加持下,他背後的古神虛影凝實到了極致,手中星辰槍化作一道跨越時空的流光,對著寧無道狠狠刺去。
「假丹境,不可辱!」
他頭頂那顆暗紅色的假丹開始劇烈旋轉,散發出陣陣令人作嘔的血腥雷霆。
「血神降世,萬靈寂滅!」
寧無道揮動血劍,劍身竟在瞬間崩解,化作無數細小的血色飛刃。
這些飛刃在空中交織,形成一尊巨大的血紅色神像,張開血盆大口,試圖將漫天星辰吞噬。
一紅一藍兩股極致的力量在虛空中對撞。
每一秒,都有空間被崩碎;每一刻,都有陣旗被震毀。
「咔嚓!」
幾名修為較弱的寧家長老因為承受不住反噬,身體瞬間炸成血霧,但即便如此,他們臨死前依然死死握著手中的星辰石,將最後一絲靈力注入陣法。
「老五!老七!」寧風致悲憤大吼。
寧風看著那些為了保護自己、為了家族未來而犧牲的親人,心中的怒火化作了最純粹的戰意。
「寧無道,你奪我氣運,毀我聖地,今日我就用你的血,祭奠寧家英魂!」
寧風人槍合一,他的鴻蒙道體在這一刻燃燒到了極致。
星辰槍的槍尖處,一抹紫金色的鴻蒙之火悄然點燃。
「鴻蒙星辰—破天式!」
這一槍,貫穿了過去與未來。
在那驚天動地的巨響中,星辰槍精準地擊中了血色神像的眉心,隨後余勢不減,狠狠刺在了寧無道胸口那顆旋轉的假丹之上。
「不……這不可能!我是未來的金丹大能,我是諸天之主!」
寧無道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