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野牛村後,寧風一路御風而行。
半日之後,他終於來到了一座郡城。
高聳入雲的黑色城牆延綿數十里,城門處,人來人往,車水馬龍。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寧風特意換上了一襲毫不起眼的黑色勁裝,頭上戴著一頂寬大的黑色斗篷,將自己那引人注目的容貌和渾身內斂的驚人氣息,盡數遮掩在陰影之中。
他此行進入郡城,目的只有一個:購買煉丹所需的藥材。
《鴻蒙修煉法》中不僅記載了無上的修煉法門,更包羅萬象,其中便有著浩如煙海的煉丹、煉器之術。
寧風現在的修為雖然穩固在築基後期,但他深知,想要在這危機四伏的上界迅速站穩腳跟、甚至日後潛入青雲宗打探消息,必須要有足夠的底牌。
而丹藥,無疑是最好的底牌之一。
寧風穿過喧鬧的長街,在一棟雕樑畫棟、散發著濃郁藥香的三層閣樓前停下了腳步。
抬頭看去,牌匾上龍飛鳳舞地寫著四個大字——「百草靈閣」。
剛一踏入閣內,一股令人精神一振的藥香便撲面而來。大廳內極為寬敞,水晶櫃檯里擺放著琳琅滿目的藥材,不少修士正在此交易。
寧風徑直走到一個稍微空閒的櫃檯前。
櫃檯後,站著一名穿著青色長衫的小二。
他正百無聊賴地擦拭著玉瓶,見寧風一身黑衣、遮遮掩掩的打扮,只是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隨意道:「客官,買藥還是賣藥?咱們百草靈閣可是青石縣最大的藥坊,只要你出得起價,什麼靈丹妙藥都有。」
寧風沒有廢話,壓低嗓音,直接報出了一串藥名:「百年赤血藤、一階妖獸妖丹、十年份的地心火蓮子,還有百年份的凝陰草……各要三份。」
聽到前面幾個名字,店小二還沒什麼反應,可當他聽到「百年」、「地心火蓮子」這些字眼時,擦拭玉瓶的手猛地一頓,滿臉詫異地抬起頭,上下打量了寧風一番。
「客官,你確定沒報錯名字?你剛才說的這些,可都不是普通的凡俗草藥,而是正兒八經的靈草啊!」
店小二皺起眉頭,語氣中帶上了一絲狐疑,「而且年份要求這麼高,全都是百年以上的極品輔材。」
「您這是要煉製什麼高階丹藥?」
寧風斗篷下的眉頭微微一皺,冷冷道:「你只需告訴我,有沒有貨,多少錢。」
店小二被寧風這冷硬的語氣噎了一下,心中頓時有些不爽。
他拿起算盤,手指飛快地撥弄了幾下,隨後抬起頭,眼中帶著幾分審視和傲慢:「貨,我們百草靈閣自然是有。」
「不過嘛,這些靈草加起來價值不菲,哪怕只拿三份的量,一共也需要二百塊下品靈石。」
「謝絕凡俗金銀,概不賒帳。」
「二百塊下品靈石?」
寧風聽到這個數字,心頭微微一沉。
他之前在野牛村擊殺那個叫王富貴的死胖子時,順手拿走了對方的儲物袋。
但在清點戰利品時,他發現那個鍊氣期大圓滿的傢伙簡直是個窮鬼,儲物袋裡除了幾件破爛的低級法器,就只有區區五十塊下品靈石。
本以為五十塊靈石能在這種小縣城買點東西,沒想到連幾份基礎的煉丹材料都湊不齊。
修仙之路,果然是一條用資源堆砌起來的吞金不歸路。
寧風站在原地,沉默不語,似乎在思索是用王富貴儲物袋裡的法器抵押,還是另想辦法。
然而,他這片刻的沉默和為難,落在店小二的眼裡,卻成了囊中羞澀的鐵證。
「呵呵。」
店小二嘴角頓時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原本那一絲狐疑徹底變成了鄙夷。他將算盤往櫃檯上一扔,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就像驅趕蒼蠅一樣:
「我看客官這副打扮,還以為是哪路深藏不露的高人呢,搞了半天是個窮光蛋!」
「既然拿不出靈石,那就請圓潤地離開吧!你要的這些靈草我們都有,但是沒有靈石的話,別在這兒杵著擋我們百草靈閣做生意!」
面對店小二的驅趕和嘲諷,寧風並沒有動怒。
他的目光透過斗篷的陰影,淡淡地落在這個小二身上。
神識微微一掃,寧風便發現,這個看似普通的店小二,體內竟然有著不弱的靈力波動。
鍊氣五層!
一個跑堂的店夥計,居然都有著鍊氣五層的修為,放在野牛村那種地方,絕對是能被村民當神仙供起來的存在。
寧風心中暗自思忖:難怪這小二口氣這麼大,看來這間百草靈閣的背後,絕對不是普通人,必定有著不小的修仙勢力作為依靠。
就在店小二準備叫護院將這個「窮酸鬼」轟出去的時候。
「住口!瞎了你的狗眼!」
一道充滿威嚴的怒喝聲突然從通往二樓的樓梯口傳來。
緊接著,一名身著華貴錦緞長袍、氣度不凡的男人快步走了下來。此人正是百草靈閣的東家,青石縣修仙世家李家的現任家主——李長淵。
他原本正在二樓巡視,無意間神識外放,卻極其駭然地察覺到,一樓大廳的某個角落,竟然隱隱散發出一股令他靈魂都感到戰慄的恐怖威壓!
那股氣息雖然被刻意壓制,但僅僅是泄露出來的一絲,就讓他這個鍊氣九層巔峰的修士感到窒息。
他急忙趕下來,正好聽到店小二在出言不遜,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李長淵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櫃檯前,滿臉堆笑,額頭上甚至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對著寧風深深地鞠了一躬,好聲好氣、甚至帶著幾分惶恐地詢問道:
「這位貴客,實在是對不住!底下人不懂事,怠慢了您!在下是這百草靈閣的東家。不知貴客剛才需要些什麼藥材?在下親自為您去取!」
店小二見自家高高在上的家主竟然對這個黑衣人如此卑躬屈膝,頓時傻了眼,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寧風看了李長淵一眼,聲音依舊平淡,將剛才的藥材名字又報了一遍。
李長淵仔細一聽,臉色驟然狂變!
「百年赤血藤、地心火蓮子……這些全都是固本培元、淬鍊真元的烈性靈草!鍊氣期的修士如果強行服用或者煉丹,絕對會爆體而亡!」
李長淵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一個極其震撼的念頭在他腦海中炸開:這些藥材,只有一種可能,那是用來煉製築基期丹藥的!
他強咽了一口唾沫,聲音顫抖地試探道:「敢問前輩……您、您可是築基期的大人?!」
寧風沒有隱瞞,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轟!
得到確認,李長淵的雙腿猛地一軟,差點沒直接跪下去。
築基期大修士!在青石縣這種偏遠之地,築基期修士那就是絕對的天,是足以橫掃一方、建立修仙家族的恐怖存在!
「混帳東西!!」
李長淵猛地轉過身,一巴掌狠狠地扇在店小二的臉上,直接將他扇飛出去幾米遠,牙齒都混著鮮血吐了出來。他怒吼道:
「狗眼看人低的東西!連築基期的大人都敢冒犯,你長了幾個腦袋?!還不快滾過來給大人磕頭賠罪!」
店小二此刻已經嚇得肝膽欲裂,連滾帶爬地衝到寧風面前,雙膝重重地砸在地上,瘋狂地磕頭,一邊抽打著自己的臉一邊哭喊: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是小的有眼無珠,衝撞了仙顏!求大人高抬貴手,把我當個屁放了吧!」
寧風冷眼旁觀,對於這種見風使舵的螻蟻,他連踩一腳的興趣都沒有。
見寧風沒有計較的意思,李長淵長舒了一口氣,趕緊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做了一個極其恭敬的手勢:「前輩大度!這裡人多眼雜,還請前輩移步二樓貴賓席,讓晚輩好好賠禮道歉!」
無奈的託付與強行沖關的反噬
二樓,清淨雅致的貴賓包廂內。
茶香裊裊。
李長淵親自為寧風斟滿一杯靈氣氤氳的上等靈茶,滿臉堆笑地站在一旁。
「前輩,剛才您所需要的那些靈草,晚輩已經命人去庫房打包了。為了表達歉意,這些藥材全當是晚輩孝敬您的,分文不取,給您免單!」
「無功不受祿。」寧風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說吧,你有什麼目的?」
李長淵尷尬地笑了笑。他剛才在倒茶時,曾隱晦地出言試探,想打聽寧風是哪個大宗門或者隱世家族出來的天驕,但寧風滴水不漏,根本不吃這一套。
見寧風把話挑明,李長淵也不敢再拐彎抹角,當即苦笑一聲,嘆息道:「前輩慧眼如炬。實不相瞞,晚輩免單,確實是有一事相求。」
「我們李家勢單力薄,晚輩愚鈍,卡在鍊氣期九層已經多年,遲遲無法突破。但我那女兒李清雪,卻是天縱奇才!」提到女兒,李長淵眼中閃過一絲驕傲與痛楚,「她年僅二十歲,便已經達到了鍊氣期巔峰的境界!本有著大好的前途。」
「可惜,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縣城裡另一個勢力比我們略強的王家,他們那個不學無術的紈絝公子看上了清雪,仗著家族裡有一位半步築基的老祖坐鎮,竟然強行下聘,要在近日強娶她過門!」
李長淵說到此處,雙拳緊握,指甲深深陷入肉里:「若是嫁過去,清雪這輩子就毀了!晚輩斗膽懇求前輩,既然前輩購買這些靈草,想必深諳煉丹之道。若是前輩能出手,幫小女煉製一枚『築基丹』,只要清雪服下後能一舉突破築基期,便有了資格直接進入那高高在上的青雲宗內門!」
「一旦成為青雲宗內門弟子,借王家一萬個膽子,他們也絕對不敢再放肆半句!我李家的危機,自然迎刃而解!」說完,李長淵滿臉希冀地看著寧風,甚至準備下跪。
寧風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沉默了片刻。
「他們逼婚的日期,定在什麼時候?」寧風突然問道。
李長淵急忙回答:「就在三天後!」
寧風聞言,搖了搖頭,直接打破了他的幻想:「太遲了。」
「前輩,您的意思是……」李長淵心頭一緊。
「即便材料齊全,從開爐到成丹,少則三天,多則一個星期。」
「而且,丹藥這種東西,成丹率本就難以保證。」
寧風看著臉色瞬間慘白的李長淵,冷靜地分析道:「退一萬步講,就算我三天內僥倖煉製成功。」
「你女兒服下築基丹,能否抵禦心魔,成功衝破經脈壁壘也是未知數。」
「即便成功突破,閉關穩固境界也需要十天半個月的時間。」
「三天時間,根本來不及。」
聽完寧風這番理智到殘酷的話,李長淵的臉色頓時變得毫無血色。
他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頹然地跌坐在椅子上,眼眶通紅,發出一聲絕望而蒼老的嘆息:「難道……難道這就是天亡我李家嗎?我李長淵就是拼了這條老命,也絕不能眼睜睜看著女兒跳進火坑啊……」
就在這時。
「砰!」
包廂的門突然被人粗暴地撞開。一名李府的家丁滿臉驚恐、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不好了!家主!出大事了!」
家丁嚇得聲音都在顫抖,「清雪小姐她……小姐她受傷了!快不行了!」
「什麼?!」
李長淵猶如被雷劈中,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雙眼赤紅地咆哮道,「怎麼回事?!我出門前她不是還好好的在閉關嗎?!」
「是……是小姐她自己……」家丁結結巴巴地哭訴道。
李長淵根本聽不進後面的話,他就像一頭髮狂的獅子,不顧一切地衝出包廂,順著樓梯狂奔而下,朝著李府的方向玩命狂奔。
寧風看著這一幕,眉頭微挑。拿人手短,既然白拿了人家的藥材,過去看看情況也是應該的。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影,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出手相救
李府,後院閨房。
房間裡亂作一團,瀰漫著刺鼻的血腥味。
當李長淵衝進房間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如遭重錘。
只見他那引以為傲的天才女兒李清雪,此刻正靜靜地躺在拔步床上。她原本紅潤姣好的面容慘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鮮血染紅了她的白色羅裙,觸目驚心。她的呼吸微弱到了極點,氣若遊絲,仿佛隨時都會斷絕。
「清雪!我的女兒啊!!」
李長淵悲呼一聲,撲倒在床前,顫抖的手指探向女兒的脈搏。
這一探,他的心徹底沉入了谷底。
旁邊哭泣的貼身丫鬟哽咽著說明了原委:「家主……小姐她知道三天後就是王家逼婚的日子,她不想連累家族,也不想嫁給那個畜生。所以……所以她在沒有任何丹藥輔助的情況下,強行衝擊築基期的瓶頸,想要拼死一搏……」
「結果……經脈承受不住靈力的狂暴衝擊,走火入魔,遭遇了極其嚴重的反噬!直接重傷昏迷了……」
聽完丫鬟的話,李長淵心疼得肝膽欲裂。
強行沖關!那是九死一生、甚至是十死無生的瘋狂舉動啊!
「快!還愣著幹什麼!快拿我的名帖,去請回春堂的神醫過來!不管花多少靈石,一定要保住清雪的命啊!」李長淵衝著家丁歇斯底里地吼道,整個人已經處於崩潰的邊緣。
「不用去了。」
就在這時,一道平靜而淡漠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寧風一襲黑衣,緩緩邁步走進了充滿血腥味的閨房。他目光如炬,只是掃了一眼床上昏迷的李清雪,便看透了她的身體狀況。
「經脈寸斷,真氣逆流,五臟六腑都受到了靈力的嚴重絞殺。別說是這小縣城的什麼神醫,就算是三品煉丹師來了,也救不活她。」
聽到寧風的判決,李長淵最後一絲希望破滅,絕望地閉上了眼睛,老淚縱橫。
然而,寧風走到床前,語氣依舊平靜無波:「不過,算她運氣好,遇到了我。」
「我來幫她吧。」
話音落下,寧風沒有理會眾人震驚的目光,直接伸出右手,懸停在李清雪的胸膛上方三寸處。
《鴻蒙修煉法》,運轉!
轟!
一股精純霸道卻又充滿著無盡勃勃生機的金色真元,寧風的掌心噴涌而出,如同金色的絲線一般,源源不斷地鑽入李清雪的體內。
在這股至高無上的鴻蒙真元面前,李清雪體內那些狂暴逆流的靈氣就像是遇到了君王的老鼠,瞬間被鎮壓得服服帖帖!
緊接著,金色的真元開始猶如春風化雨般,以肉眼可見的恐怖速度,修復著她斷裂的經脈、受損的臟腑。
不可思議的奇蹟,在眾人的眼前上演。
短短片刻功夫。
李清雪臉上那死灰般的慘白開始消退,一絲絲紅潤重新爬上了臉頰。她原本微弱的呼吸,也變得平穩而有力起來。
「嚶嚀……」
一聲痛苦卻帶著生機的輕哼聲中,李清雪的睫毛微微顫動,緩緩睜開了那雙靈動的美眸。
「醒了!小姐醒了!」丫鬟驚喜地大叫起來。
寧風收回手掌,負手而立,氣息依舊平穩,仿佛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清雪剛剛甦醒,眼神還有些迷茫。
但當她看清床邊滿臉淚痕的父親時,所有的委屈和絕望瞬間湧上心頭。
「父親!」
她猛地撲進李長淵的懷裡,死死地抱住父親,嚎啕大哭起來,哭聲中充滿了自責和痛苦:「對不起……女兒對不起你!對不起家族!我沒用,我強行沖關失敗了……我沒能救下李家,反而成了廢人……」
看著懷中痛哭失聲的女兒,感受著失而復得的巨大喜悅,這位在外人面前威風凜凜的李家家主,此刻也卸下了所有的偽裝,像個最普通的父親一樣,緊緊摟著李清雪,老淚縱橫。
他輕輕拍著女兒的後背,聲音哽咽,卻充滿了無盡的心疼與慈愛:
「傻孩子……說什麼傻話呢。」
「不怪你,真的不怪你……要怪,就怪父親沒用,怪父親無能,護不住你這唯一的骨肉啊……」
父女相擁而泣,悲涼的哭聲在房間內迴蕩,卻又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