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深邃的祖陵地宮深處。
那口最龐大的萬年冰棺內,太上長老緩緩合上雙眼,嘴角勾起一抹充滿算計的弧度。
他之所以授意柳妍雲將「戒律堂堂主」這等實權要職交給寧風,自然不是真的要把他當成未來宗主來培養。
相反,這是一步惡毒的捧殺之棋!
戒律堂掌管全宗刑罰,最是容易得罪人。
一個剛入門的年輕人驟然大權在握,很容易滋生自大與狂妄,行事跋扈。
等寧風在這個位置上把各峰長老、無數弟子全都得罪個遍,淪為眾矢之的後。
他日隨便給他安插一個濫用職權、欺師滅祖的罪名,便能將其秘密處決!
到那時,哪怕寧風在這個世界上突然人間蒸發,整個青雲宗也絕對不會有半個人在意,甚至還會拍手稱快。
這,便是活了數百年的老怪物殺人不見血的陽謀!
至於何時動手奪舍?
太上長老心中早有定奪。
結丹初期還太過稚嫩,必須等寧風這具完美的肉身成長到結丹巔峰之時。
那個時候的肉身最為圓滿,且靈魂尚未蛻變凝聚元嬰,奪舍起來不會遇到不可控的反抗。
在此之前,就讓這小子再多替他溫養幾年肉身吧!
……
與此同時,青雲宗,戒律堂。
相比於其他主峰的清修與簡樸,這戒律堂占地極為廣闊,建築恢弘肅穆,透著一股森然的肅殺之氣。
此時的戒律堂寬闊的青石廣場上。
三名年輕的內門弟子正被粗壯的精鋼鎖鏈五花大綁,強行按跪在烈日之下,等待著刑罰的降臨。
坐在台階上方太師椅上的,是戒律堂的副堂主——王海。
此人生得肥頭大耳,滿臉橫肉,一雙倒三角眼裡閃爍著殘忍的光芒。
他平生最大的愛好便是手握戒尺,居高臨下地懲罰那些犯錯的弟子,看著他們在自己腳下哀嚎求饒。
因為這等扭曲的癖好,他在宗門內不知得罪了多少人,但也讓無數底層弟子聞風喪膽。
而今日這三名被綁的弟子,名為林動、趙鐵和沈晴。
林動劍眉星目,背負長劍,骨子裡透著一股執拗的浩然正氣。
趙鐵身材魁梧,猶如一尊鐵塔。
沈晴則身姿輕盈,眼神靈動。
這三人下山執行巡視任務時,意外遭遇了魔道妖人正在屠殺凡俗村莊。
為了救下那滿村老弱婦孺,三人放棄了第一時間追殺逃遁的魔道妖人,轉身沖入火海救火,最終保住了一村百姓的性命,卻導致魔修逃之夭夭。
在王海看來,這就是嚴重的瀆職!
「身為我青雲宗精英,竟然為了區區凡人的性命,放棄追殺魔道妖孽,導致任務失敗!簡直是愚不可及!」
王海拍著驚堂木,滿臉戾氣地怒喝道,「按照刑法,本堂主今日必須廢去你們三人的修為,打斷靈脈,貶為雜役,以儆效尤!」
「副堂主!我們沒錯!若是我們去追殺,那幾百個無辜的凡人就會被活活燒死!」
林動昂著頭,梗著脖子大聲反駁。
「還敢頂嘴?!來人,給我動刑!」
王海冷笑一聲,眼中滿是殘忍。
就在幾個執法弟子拿著刑具準備上前之時。
「王副堂主,好大的官威啊。」
一道充滿平淡卻又帶著某種不容違抗的威嚴聲音,突然從戒律堂的大門外悠悠飄來。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讓所有人都是一愣。
緊接著,一襲黑衣,面容冷峻的寧風雙手負後,邁著從容的步伐,緩緩踏入了戒律堂的大門。
新任堂主,到了!
寧風的目光在大院內淡淡掃過。
這戒律堂不愧是宗門重地,足足有三百多名鍊氣期執法弟子,八名築基期的執事。
至於兩位副堂主,皆是築基巔峰的修為。
原本,這兩位副堂主明爭暗鬥,就等著誰先一步突破結丹,便能順理成章地接任堂主之位。
誰曾想,宗主竟然會讓他過來!
這讓兩位副堂主心中皆是十分不忿。
其中一人倒也光棍,深知寧風如今如日中天,乾脆直接稱病告假,連面都不露了。
而另一人,便是此刻坐在主位上的胖子王海。
寧風的到來,讓整個戒律堂瞬間陷入了死寂。
三百多雙眼睛齊刷刷地匯聚在了他的身上。
若是放在一個月前,這些眼高於頂的執法弟子必定對這個曾經的雜役嗤之以鼻。
但現在,寧風在小獸山力挽狂瀾、逆天結丹的名聲早已經傳遍了全宗!
再加上他那太上長老親傳弟子的輩分,借他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造次。
「拜見堂主!拜見小師祖!」
嘩啦啦一片,三百多名弟子以及八位執事,齊刷刷地單膝跪倒在地,聲震雲霄。
然而。
寧風只是微微抬了抬手。
轟!
一股屬於金丹期大能的恐怖威壓,猶如實質化的山嶽一般從體內傾瀉而出,瞬間籠罩了整個戒律堂!
跪在地上的弟子們只覺得心頭一震,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這就是金丹境的威壓嗎?竟然恐怖如斯,讓我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太強了!在修仙界,境界才是一切!他就算再年輕,也是足以讓我們仰望的金丹大能!」
「看來我們這位新堂主,絕對是個狠角色,以後這戒律堂要變天了!」
眾人心中駭然,徹底收起了最後一絲輕視之心。
而首當其衝的,便是正準備起身的王海。
他只覺得肩膀上仿佛被壓下了兩座大山,雙腿猛地一軟,「撲通」一聲,肥胖的身被這股恐怖的威壓死死地按跪在了地上!
他想要掙扎著站起來,卻發現那股金丹威壓將他壓得動彈不得。
他心裡十分明白,寧風這是故意的!
在一眾屬下面前被迫下跪,王海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心中充滿了屈辱與不甘,卻又敢怒不敢言。
寧風看都沒看跪在腳下的王海一眼,徑直走上台階,自然地坐在了太師椅上。
「都起來吧。」
他收回威壓,淡淡開口。
他將那八名築基期執事叫上前來,開始逐一詢問他們各自掌管的業務。
聽完匯報,寧風微微點頭,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這八人中,有三人掌管著刑罰、巡邏等要職,顯然是死胖子王海的鐵桿心腹。
兩人是那個裝病的副堂主的人。
剩下三人則明顯是被邊緣化的,分管著清掃、普通文書等毫無油水的閒職。
果然,這修仙界和凡俗世界一樣,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處處都是人情世故與利益的爭奪。
寧風並沒有急著大發雷霆或者當場打壓這些人。
他只是意味深長地深深看了那五名執事一眼,那種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目光,讓幾人皆是不寒而慄。
「退下吧。」
幾名執事如釋重負,連忙退回隊列中。
而此時,肥胖的王海依然屈辱地趴在地上。
直到王海手下的一名劉執事看不下去了,硬著頭皮輕輕咳嗽了一聲,小聲提醒道:「堂…堂主,王副堂主他……」
寧風這才像是剛剛回過神來一樣,笑著說道:「看看我這記性,竟然把王副堂主給忘了!」
他笑眯眯地看著趴在地上的王海,語氣中充滿了戲謔:
「王副堂主,你這麼客氣幹嘛?」
「雖然按照輩分,我是你們的小師祖,但咱們以後都是同僚,你也用不著行這麼大的五體投地之禮吧?快快請起!」
王海氣得渾身發抖,咬著牙站了起來,臉色鐵青地站在一旁。
寧風笑容一收,目光掃過全場,聲音不大,卻透著不可置疑的威嚴:「對了,藉此機會宣布個規矩。」
「以後在戒律堂,一律拋棄那些繁文縟節,只認職務,統統喊我堂主!」
「是!堂主!」
所有人立刻齊聲應下。
不少聰明的弟子眼神閃爍,這位新堂主先是立威,後是改規矩,手段十分強硬啊!
寧風不再搭理臉色難看的王海,而是將目光鎖定了剛才那個主動幫胖子解圍的劉執事。
「劉執事,我看你精神飽滿,想必在宗門內挺閒的吧?」
「最近魔道妖人肆虐,四處屠殺凡俗村莊。」
「宗主師姐曾與我推演過,魔道此舉絕不簡單,極有可能是想收集凡人精血靈魂,用來煉製某種邪惡的大陣。」
「宗主師姐下了死命令,要求各峰、各堂必須抽調一名精幹之人下山去協助調查此事,追查魔道蹤跡。」
「這樣吧,我看你骨骼驚奇,這等除魔衛道的重任,就交給你去了!即刻啟程,不得有誤!」
此話一出,劉執事猶如遭了五雷轟頂,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下山追查魔道?!
這簡直是十死無生的催命符啊!
那些魔修心狠手辣,連金丹都敢暗算。
他區區一個築基初期的執事去查案,絕對是有去無回!
他剛想開口拒絕,卻對上了寧風那雙冰冷的眼神,到了嘴邊的話瞬間被嚇得咽了回去。
恐懼之下,他只能將求救的目光投向了王海。
王海雙拳緊握。
欺人太甚!
這簡直是欺人太甚!
寧風這新官上任的三把火,竟然直接燒到了他的心腹頭上,公然削他的權!
可是,一想到寧風剛才釋放出的金丹期威壓,以及他那殺伐果斷的名聲。
王海剛湧上心頭的怒火,瞬間就像被澆了一盆冰水徹底熄滅了。
他張了張嘴,最終卻是一言不發。
見此情景,劉執事徹底絕望了。
連自己的老大都不敢跟寧風作對,自己一個隨時可以被捏死的螞蟻,還能怎麼辦?
只能如喪考妣地領命退下,準備去前線送死。
這一幕,讓戒律堂的所有人都感到無比的震撼。
「天吶,這位新堂主手腕太厲害了吧!」
「三言兩語之間,不僅兵不血刃地拔掉了王副堂主最得力的爪牙,還讓他連個屁都不敢放!」
「看來以後這戒律堂,真的是寧堂主一個人說了算了。」
眼看自己的核心權力被剝奪,王海終於忍不住了,他咬著牙上前一步,強行擠出一絲笑容說道:「堂主,劉執事被外派除魔,但他負責的後勤採購與資源調配業務可不能沒人管啊。」
「依我看,不如這段時間,就由屬下暫時先代管著吧?」
這可是個肥差,王海自然不肯放手。
寧風卻十分堅決地搖了搖頭。
「哎,你是堂堂的副堂主,地位尊崇,怎麼能去管這些雞毛蒜皮的後勤小事呢?!」
他指了指戒律堂偏殿的方向,一本正經地說道:「我剛才進門時看了一眼,咱們戒律堂的檔案室和藏書閣積灰三尺,多年沒有整理了!這怎麼能行?」
「我剛上任,這些細節門面工作必須做好!」
「到時候宗主師姐可是要親自來視察我的工作的。」
「王副堂主,你辦事穩重,這段時間,你就好好待在檔案室里,花幾個月時間把那些陳年舊檔給我仔仔細細地整理一遍!」
「千萬不能給我丟人啊!」
打發去整理檔案室?!
這等於是直接剝奪了王海所有的實權,將他發配冷宮了!
王海氣得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卻偏偏發作不得。
「至於劉執事空下來的後勤主管位置……」
寧風緩緩站起身,掃過下方廣場上那三百多名執法弟子,「我會制定一場考核,從你們當中,秉公選拔一人擔任新的執事!」
此話一出,全場轟動!
這可是執事啊!
不僅權力大漲,更是掌管後勤的肥差!
一時間,所有底層的弟子,尤其是那些被邊緣化的人全都眼神火熱,開始心裡盤算著如何效忠這位新堂主。
處理完內部權力交接,寧風重新坐回太師椅,目光落在了廣場中央被五花大綁的林動三人身上。
「說說吧,你們到底犯了什麼死罪,竟然要被廢除修為?」
林動深吸一口氣,不卑不亢地將他們在山下遇到魔修屠村、為了救下幾百口凡人而放棄追殺魔修的經過,原原本本地講述了一遍。
聽完這番敘述,寧風猛地一拍桌案。
「砰!」
靈木桌案瞬間化作齏粉。
「這群喪盡天良的魔道畜生!」
他怒斥一聲,隨後目光灼灼地看著林動三人。
「你們做得沒錯!」
「我們修仙者雖然沒有義務去庇護每一個凡人,但魔道妖人屠村,明顯是想用凡人的氣血與怨魂來獻祭,以完成某種邪惡的陣法!」
「你們果斷出手救下那麼多人,看似放跑了魔修,實則是直接斷了他們的祭品,從根本上干擾並破壞了魔道的邪惡計劃!」
「此等機智與大義,何錯之有?」
寧風大手一揮,直接宣判。
「你們不但無罪,反而立下了大功!」
「本堂主要對你們大大表揚,重重有賞!」
「來人,給他們鬆綁!」
聽到這個宣判,正憋了一肚子火的王海終於忍不住了。
他猛地跳了出來,指著林動三人大聲反駁道:「堂主!此舉萬萬不可!按照戒律堂第三十七條鐵律,執行任務期間導致首要目標逃脫者,必須廢掉修為,貶為雜役!」
「這可是有明文規定的!」
寧風眼皮微抬,瞥了王海一眼,冷哼一聲反問道:「你口口聲聲說的這條例,是誰編寫的?」
「這…這自然是當年太上長老親自定下的規矩!」
王海硬著頭皮答道,企圖用太上長老的名頭來壓寧風。
寧風聞言,頓時發出一聲冷笑。
「太上長老定下的?」
「老子就是太上長老唯一的親傳弟子!」
「我師傅腦子裡在想什麼,我不比你這個外人清楚?」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在戒律堂,我的話,現在就是規矩!」
寧風拍了拍王海那肥碩的肩膀,眼神不善地說道:「怎麼?王副堂主現在還有閒工夫在這裡跟我討論宗規?」
「還不快點去藏書閣處理你的檔案工作!」
「若是我看到檔案室里還有一粒灰塵,我拿你是問!」
面對寧風這完全不講道理的強權壓制,王海只覺得胸口一陣氣血翻湧,卻又無可奈何。
他憤恨地一甩衣袖,帶著滿腔的屈辱,灰溜溜地離開了大院。
而此時,被解開枷鎖的林動、趙鐵和沈晴三人,激動得熱淚盈眶。
他們本以為今日在劫難逃,沒想到這位小師祖竟然如此深明大義!
三人齊刷刷地雙膝跪地,對著寧風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