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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6章 天元國的背叛

2026-05-05 21:06:20 作者: 夢魘巨

  天元國的邊境,沒有城牆。

  寧風一行人乘著九陽天炎獅從雲端降下時,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綿延起伏的灰黃山丘。

  山丘上原本該有的植被已經被砍伐殆盡,只留下密密麻麻的樹樁和翻得亂七八糟的泥土。

  幾條渾濁的河流從山丘間穿過,河水泛著詭異的灰白色,兩岸堆積著厚厚的礦渣,連一株水草都看不見。

  九陽天炎獅收攏雙翼,緩緩降落在邊境官道旁的一片空地上。

  五百餘名青雲宗弟子依次從獅背上躍下,動作整齊利落,片刻間便列好了隊形。

  四位峰主站在寧風身側,目光各異地打量著眼前這片土地。

  從邊境通向天元國王城的官道上,稀稀拉拉地走著一群衣衫襤褸的凡人。

  他們有的佝僂著背,肩膀上扛著比自己身體還大的礦石,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串深深淺淺的汗漬。

  有的推著破舊的獨輪車,車上堆滿了灰撲撲的礦石塊。

  還有幾個半大的孩子混在人群中,赤著腳踩在滿是碎石的路上,腳底磨出的血泡早已破裂結痂,又再次磨破。

  沒有人說話,甚至沒有人抬頭看他們這群從天而降的修士一眼——不是不敢看,是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天元國是盛產天星晶不假,但天星晶礦脈深埋在地底百丈之下,開採難度極大。而且礦石要想分離成可利用的天星晶,還需反覆提純。」

  

  藥長老的聲音在寧風耳畔響起,「看這架勢,怕是全國上下但凡能動彈的人都被趕進礦坑裡去了。」

  寧風沒有接話。

  他的目光從官道上那些佝僂的身影身上緩緩掃過。

  他們瘦得顴骨突出,眼窩深陷,裸露的胳膊和小腿上布滿了新舊疊加的鞭痕與擦傷。

  一個看上去不過八九歲的女孩背著一筐比她腦袋還大的礦石從隊伍中踉蹌著經過,她的後頸被粗糙的竹筐邊緣磨得血肉模糊,蒼蠅嗡嗡地圍著她打轉。

  女孩的嘴唇乾裂得滲著血絲,目光空洞地望著前方,像是靈魂早已不在這具小小的軀殼裡。

  林動站在寧風身後,雙手不知何時已經攥成了拳頭,指節捏得發白。

  他死死盯著那個女孩的背影,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最終還是沒忍住,壓低了聲音罵道:

  「天元國王室把這些天星晶礦產上交給宗門,每年可以獲得數以萬計的錢財,卻連給這些礦工的溫飽都提供不了!這群狗娘養的雜碎,簡直不把人當人!」

  寧風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卻讓林動緊繃的身體微微一滯。

  然而身後幾位峰主的目光,卻始終沒有在那些凡人身上多停留哪怕一瞬。

  陣峰的岳長老眯著眼睛眺望著遠方的礦場輪廓,手指在袖中暗暗掐算著靈力走向,眉宇間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疑慮。

  體峰的石峰主更是連看都沒看路邊那些礦工一眼,他的視線一直停在官道盡頭隱約可見的王城方向,像是在盤算著什麼。

  在他們眼中,凡人的生死就如同路邊的野草,割了一茬還會再長一茬。

  他們關心的是天星晶的產量、礦脈的完整度、宗門每年的靈石進帳——這才是真正值得他們花心思的事。

  官道旁,一個穿著打滿補丁的灰布短褐、肩背佝僂的中年男人正蹲在路邊,用一把破舊的鐵鎬在地上敲敲打打,像是在挖野菜根。

  寧風翻身躍下獅背,走到那人面前,俯身問道:「這位大哥,天元國被魔道侵襲,王室可有派人救濟?」

  中年男人抬起頭,眼神呆滯,上下打量了一眼寧風身上青色法袍和腰間的長劍,表情紋絲不動。

  他沒有回答,只是從地上扯出一根帶泥的草根,在袖子上蹭了兩下便塞進嘴裡嚼了起來,像是寧風問了一個很好笑的問題,笑到他連回答的力氣都沒有了。

  寧風沒有追問。

  他重新躍上獅背,目光在遠處那片灰黃的丘陵上停留了片刻,語氣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繼續趕路。」

  九陽天炎獅重新騰空而起,獅背上,幾位峰主低聲交談著。

  「從邊境這一路走來,礦場的生產似乎並未中斷,沿途也未見到任何魔道活動的痕跡。」

  藥長老捏著鬍鬚,語氣中帶著幾分思忖,「按理說,若真是被魔道侵襲,最先被摧毀的就是礦場和護山大陣。現在這生產秩序井然,倒不像是遭了災的樣子。」


  「老夫也正有此疑問。」

  岳長老眯起眼睛,目光落在下方大地上星星點點的礦場火光上。

  「天元國王室按月上交天星晶,從未間斷過,也從未傳出過被魔道截斷礦脈的消息。偏偏這幾個月突然就不上交了,說是因為魔道入侵——可眼下這光景,哪有半分魔道入侵的模樣?」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壓低了半分:「其中會不會有蹊蹺?」

  石峰主抱著粗壯的雙臂,瓮聲瓮氣地補了一句:「莫不是天元國王室自己起了二心,拿魔道當幌子?」

  寧風在獅背上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手,示意所有人停止交談。

  「兵分三路。」

  「一路前往王城,與天元國王室談判交涉,詢問天星晶上貢中斷的具體原因。一路前往礦區,查明礦脈實情,確認外圍魔道動靜。」

  「」第三路留在原地駐紮,隨時準備支援兩路人馬。爭取時間,同步推進,若是礦區與王城各自傳出假消息,我們也不至於被敵人牽著鼻子走。」

  他的手指在虛空中劃出兩條線,分別指向王城方向和礦區方向,每一下都精準而果斷。

  「礦區距離邊境最遠,魔道若有埋伏,也最有可能藏在那裡。」

  寧風的目光落在王城方向那條線上,「王城這邊相對安全些,但也需有經驗的峰主坐鎮。」

  他轉向幾位峰主,語氣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哪位峰主願意前往王城?」

  幾位峰主互相看了一眼。

  秦長老率先站了出來,拱手道:「老夫早年替宗門來天元國交涉過幾次,與王室打過交道,王城的布局和老臣也都熟悉。」

  「就由老夫帶隊去王城吧,多帶些弟子,聲勢大些,也好讓楚王知道我們正道盟的重視。」

  寧風點了點頭:「秦長老帶一百名弟子前往王城。」

  「石峰主帶兩百名弟子原地駐紮,保持警惕,隨時接應。」

  「藥長老和岳長老坐鎮中軍。」

  他翻身躍上九陽天炎獅,對林動招了招手:「林動,挑二十個機靈的,隨我去礦區。」

  此言一出,四位峰主的臉色同時變了。

  「寧副宗主!」

  岳長老第一個開口,聲音都拔高了幾度,「礦區是最危險的地方,萬一真有魔道埋伏,二十個人能頂什麼用?您是我們青雲宗的副宗主,又是這次行動的主帥,哪有主帥親自往最危險的地方去的道理?還是換人去吧!」

  「岳長老說得對。」

  藥長老也站了出來,白須微顫,語氣懇切,「礦區情況不明,您一人帶隊深入,萬一出了什麼事,我等如何向宗主交代?還是讓老臣帶人去礦區探查,副宗主留在原地坐鎮即可。」

  寧風看了他們一眼,搖了搖頭:「正因為礦區情況不明,才更不能讓手底下的人去試探。」

  「我是副宗主,若連我都不敢去的地方,憑什麼讓別人去探路?這件事就這麼定了。」

  「若是礦區真有埋伏,我有九陽天炎獅護身,脫身也不成問題。諸位峰主不必再勸。」

  幾位峰主還想再說什麼,但寧風已經催動九陽天炎獅調轉了方向。

  林動迅速從五百名弟子中點出二十個平素訓練最紮實的戒律堂弟子,二十一人翻身躍上獅背,九陽天炎獅四足騰空,朝礦區方向飛馳而去。

  秦長老目送那團金紅色的火光消失在灰濛濛的天際線盡頭,這才轉過身來,整了整衣冠,對身後的一百名弟子朗聲道:

  「所有人聽令,隨老夫前往王城!」他的聲音中氣十足,一掃方才的凝重。」

  「他確實覺得王城這趟差事輕鬆——他是青雲宗的資深峰主,每年經手天星晶上貢的交接冊,天元國王室哪次不是恭恭敬敬地將他迎進殿中,奉茶設宴,禮數周全。」

  「等進了王城,他倒要看看那位楚王到底有什麼苦衷,竟敢一連數月不給正道盟上貢。

  一百名弟子在秦長老的帶領下浩浩蕩蕩地朝王城方向開拔,聲勢浩大。

  青雲宗的制式法袍在山風中獵獵作響,一百柄長劍齊齊出鞘時反射出的寒光照亮了半條官道。

  沿途的礦工看到這一幕,麻木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波動——那是恐懼。

  他們紛紛放下手中的礦石和推車,連滾帶爬地躲到路邊,將臉埋在泥土裡,不敢抬頭。

  從駐紮地到天元國王城不過兩個時辰的路程。

  當秦長老的隊伍抵達城門前時,發現城門大開,城牆上一個守衛都沒有,宮門內反而傳來了絲竹管弦的樂曲聲。

  秦長老嘴角微微一抽,冷哼一聲:「這個楚王,倒真是好大的排場。老夫親自帶人過來,他還居然後院享樂?當真是活膩歪了!」

  一百名弟子魚貫而入,穿過空無一人的城門甬道,踏入了王宮前那片鋪著青石板的寬闊廣場。

  廣場兩側立著兩排青銅燈柱,燈柱上雕刻著盤龍飛鳳的圖案,柱身上還嵌著幾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光是這些燈柱的價值,就夠養活那些礦工整整三年。

  秦長老的目光從燈柱上掃過,心中愈發篤定:天元國王室有錢得很,斷然不會為了幾塊靈石就去投靠魔道,想必只是楚王驕奢慣了又多疑,推三阻四罷了。

  他昂首闊步走到廣場中央,正準備朗聲通報青雲宗來訪,大殿的門便從裡面被推開了。

  走出來的是楚王楚雲淵。

  這位天元國的君主今日穿了一身鑲金綴玉的玄黑龍袍,腰間繫著一條嵌了七顆不同顏色寶石的玉帶,頭戴九旒冕冠,氣度雍容華貴。

  他身後跟著數十位朝臣和宮中侍女。

  「秦長老,多年不見,風采依舊啊!」

  楚雲淵滿臉堆笑,伸出雙手快步迎上前來,臉上那道因早年被妖獸抓傷留下的疤痕隨著笑容舒展開來,看上去倒有幾分憨厚老實的模樣。

  「上一次您來天元國還是五年前的事了,小王一直惦記著您呢!快請進,快請進,小王已經在殿中備好了酒宴,都是按您當年的口味準備的——」

  秦長老看著楚雲淵那張熱情洋溢的臉,心中愈發篤定了先前的判斷。

  這楚王,見了自己還是這副點頭哈腰的模樣,哪裡有半分背叛的膽量和跡象?他微微頷首,語氣也不自覺地放緩和了幾分。

  「楚王不必多禮。老夫此來,是奉正道盟之命,協同青雲宗寧副宗主共同擊退天元國境內的魔道勢力。不知天元國遭魔道侵襲,損失如何?天星晶礦脈可有受損?」

  楚雲淵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翳,轉瞬又恢復了笑容滿面。

  他側身做出一個「請」的手勢,袖袍寬大得遮住了他半隻手的動作:「秦長老請隨小王入殿詳談,這裡有風,不是說話的地方。」

  秦長老點了點頭,大步朝殿內走去。

  身後一百名青雲宗弟子緊隨其後,魚貫進入大殿。殿中果然擺著幾十桌酒席,桌上鋪著錦緞桌布,擺滿了山珍海味和時鮮果蔬,幾名侍女正在往杯中斟酒,酒香四溢。

  秦長老被楚雲淵親自引到最靠近王座的主賓席上落座,一百名弟子也依次入席。

  楚雲淵親自為秦長老斟滿一杯酒,雙手捧著敬到秦長老面前:「秦長老遠道而來,小王先敬您一杯。」

  秦長老接過酒杯,在鼻端晃了晃——這酒倒是沒有加料的跡象,清清甜甜,是西域名貴青果釀造的上品果酒。

  楚雲淵自己也滿飲了一杯,隨即拿起銀箸為秦長老布菜,一邊布一邊說道:「說起來,秦長老方才說貴宗來了一位寧副宗主?真是年輕俊傑、前途無量。他怎麼沒和您一起來呢?小王還特意為他備了一份大禮呢。」

  秦長老剛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隨口答道:「寧副宗主帶人去礦區探查了,晚些時候再來王城。」

  楚雲淵臉上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遺憾,隨即又恢復了笑意。

  他放下銀箸,目光不經意地從大殿兩側的廊柱後面掃了一眼,忽然問道:「秦長老此番帶了多少弟子來?」

  「一百弟子。」

  秦長老咽下一口酒,用袖口擦了擦嘴角,語氣中帶著幾分自得,「還有二百弟子駐紮在城外,另有二十人隨寧副宗主去了礦區。」

  楚雲淵緩緩站起身,面上那副憨厚熱情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收斂了回去。

  他垂下眼帘,看著秦長老手中的酒杯,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與方才截然不同,尖銳而得意,像是一條蟄伏了許久的毒蛇終於露出了獠牙。

  「一百弟子……城外還有二百……礦區二十人……很好。很好。」

  楚雲淵將手中的酒杯隨手往地上一摔,清脆的碎裂聲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開來,格外刺耳。

  大殿兩側近五十個魔道修士同時顯形,連同王宮中早已倒戈的護國長老,齊刷刷地從各個方向現身,將青雲宗弟子團團圍住。

  剛才還端著酒壺的侍女們從袖中抽出淬了劇毒的短刀,殿堂樑上數十名弓弩手同時顯現身形,弓弦已然拉滿。

  更令人心驚的是,四周的宮牆上齊刷刷亮起了一圈又一圈的封靈陣紋,將整座大殿下牢牢籠罩在其中,所有逃遁之術、傳音符、求救信號都被這座大陣隔絕得乾乾淨淨。

  秦長老手中的酒杯「砰」地砸在桌上,酒液四下飛濺。他霍然起身,「錚」的一聲拔出身上長劍,劍光如虹。

  可他還沒來得及呵斥出聲,楚雲淵身後那個斗篷人便猛然暴起。

  一團磅礴的漆黑魔氣如泰山壓頂般轟在了他的胸口上,沒有絲毫保留,而出手之人更是元嬰期魔修,實力差距之大,宛如一塊磨盤砸在螞蟻身上。

  秦長老整個人被這股雄渾到極致的力量撞得倒飛出數丈,撞翻了三張桌子,長劍脫手飛出,在空中轉了幾圈後插進一根楠木柱子裡,劍柄猶在嗡嗡顫動。

  他一口鮮血噴在地磚上,胸口的法袍碎成了布條,身子搖晃了兩下,終究支撐不住地單膝跪倒在地。

  同時,數以百計的王宮守衛從四扇偏門中潮水般湧入殿中,將那一百名青雲宗弟子圍了個水泄不通。

  青雲宗弟子們還沒來得及拔出武器,便有一半人被那些侍女手中的淬毒匕首刺中了要害。

  毒液在血管中如野火般蔓延,中者皮膚從傷口處開始迅速泛黑,整個人頓時慘叫著癱軟下去。餘下弟子拼命拔劍還擊,但王宮守衛修為本就高出他們一籌,又被團團圍在狹窄的殿內,劍陣根本施展不開,只不過數十息便被逐一砍翻在地。

  殿中觥籌交錯的案桌如今變成了屠宰場,鮮血順著地磚的縫隙流淌,染紅了散落一地的山珍海味。

  秦長老一手捂著胸口,另一隻手撐在地磚上,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抬起頭。

  他的視線已經模糊,但他還是能看清雲淵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掛著一抹殘忍而得意的笑容。

  「楚雲淵……」

  秦長老從牙縫中擠出三個字,嗓子眼隨著他的話音又湧上一股血水,濺在玄黑的王袍下擺上,「你……你竟然投靠魔道!你就不怕正道盟滅了你的國!」

  楚雲淵低頭看著秦長老,眼中沒有半分憐憫。

  他抬腳踩在了秦長老的肩膀上,緩緩用力,將秦長老整個人踩到了血泊中,然後彎下腰,用一種帶著笑意的語氣說道:

  「正道魔道,又有什麼區別?誰給我榮華富貴,我就投靠誰。」

  「你們正道盟壓榨我的天星晶這麼多年,每年拿走我礦場九成的產出,留下那一丁點施捨給我們維持運轉,這和魔道有什麼區別?」

  他直起身,將手籠在袖中,俯瞰著倒在血泊中的秦長老和那些青雲宗弟子的屍體,像在看一堆即將掃出去的垃圾。

  片刻後,他輕輕咂了咂嘴,語氣中帶著不加掩飾的遺憾:

  「可惜啊,你們那位寧副宗主沒來。」

  「他要是來了,今天這兒就是他的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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