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如水,半載倏忽而過。
這半年間,寧風的名字在青雲宗內已然成為一個符號。
無論是外門灑掃的雜役還是內門各峰的真傳弟子,提起「寧長老」三個字時眼中都會不由自主地泛起敬意。
這種聲望的累積並非一朝一夕之功,而是日復一日浸潤出來的。
清晨傳功殿前等候他出現的隊伍從未斷過,午後他為弟子們額外留出的答疑時間永遠被擠得水泄不通,偶爾有弟子在外出任務時受了傷,他得知後總會派人送去一瓶療傷的丹藥。
更難得的是,各峰峰主對他的態度也在悄然改變。
青雲宗各峰之中,除卻劍峰峰主始終對他冷眼相待之外,其餘峰主在與他打過幾次交道之後,都不約而同地收起了最初的那份輕視。
丹峰峰主第一次見識寧風煉丹時,盯著那枚成色完美的金焰破障丹看了足足半刻鐘,最後只說了一句「後生可畏」。
陣峰峰主與寧風論過一次陣法之道,被問到啞口無言之後非但沒有惱怒,反而連夜將自己壓箱底的兩本古陣圖送到了他的住處。
體峰峰主是個粗人,說話直來直去。
有一次和寧風切磋之後拍著他的肩膀說了句「你小子,是條龍」。
由此,寧風成功升任副宗主。
然而聲望越盛,暗流便越急。
天雲大陸的局勢在這半年間急轉直下。
魔道六派像是醞釀已久的暴雨,轟然傾瀉。
先是西南邊陲七座城池在一夜之間被屠戮殆盡,城中百姓無一生還。
緊接著,正道諸宗散布在外的數十處礦場和靈脈據點遭到有組織的突襲,短短三個月內,正道盟整體靈石產能銳減了將近一半。
正道盟的反應不可謂不快。
以崑崙仙宗為首的五大宗門在短短一個月內召開了三次緊急議事,最終達成了一個聯合決議。
由五宗各出一位副宗主帶隊,組成聯合討魔大軍,分五路馳援各方,穩定局勢。
青雲宗接到調令的時候,正值深秋。
山間的楓葉紅透了半座主峰,凜冽的秋風裹挾著前線傳來的血腥氣息,灌滿了宗門的每一座殿宇。
議事廳中,氣氛沉悶得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
宗主柳妍雲坐在主位之上,身側立著兩位戒律堂執事。
「正道盟的調令已經下來了。」
「本次聯合行動,各宗皆由副宗主帶隊。」
「仙劍宗派出的是副宗主雲不凡,黃道宗是副宗主趙無極,崑崙仙宗是副宗主玄明,仙靈宗是副宗主洛清霜。」
「我們青雲宗由寧風師弟帶隊。」
話音未落,議事廳中便炸開了鍋。
丹峰峰主第一個站了起來,白須微微抖動,面色漲紅:「宗主,此事萬萬不可!其他四宗派出的副宗主,哪一個不是成名百年的人物?」
「雲不凡二百年前便已踏入金丹巔峰,趙無極更是在金丹巔峰浸淫了三百年之久,洛清霜雖然年輕些,但也在金丹後期停留了五十年有餘。」
「寧副宗主的資質和天賦老夫絕不懷疑,但他畢竟才突破金丹不過半年,這樣的任務派他去,是不是太急了些?」
陣峰峰主也站起身來,拱手道:「丹峰主所言極是。」
「此番討魔,戰況兇險萬分,帶隊之人不僅要修為過硬,更需要豐富的臨戰經驗和應變能力。」
「寧副宗主這半年來雖然展現出了不俗的處事能力,但帶兵出征和坐鎮傳功殿是兩回事。一個不慎,不單是寧副宗主本人的安危,連帶數百名弟子的性命都可能搭進去。」
三位峰主接連表態,議事廳中的氣氛驟然凝重起來。
末席的幾位內門長老雖然不敢像峰主們那樣直言不諱,但互相交換的眼神中也分明透著不安。
唯有劍峰峰主自始至終神色平靜,甚至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等三位峰主都說完了,才緩緩站起身,姿態從容地彈了彈袖口的褶皺,目光從眾人面上掃過,最後落在柳妍雲身上。
他開口時語氣溫和,比起以往那副眼高於頂的姿態,此刻的他簡直判若兩人:「諸位峰主所言不無道理,但本座以為——」
「正是因為寧副宗主缺乏歷練,才更應該承擔這一次任務。溫室里的花朵經不起風雨,寧副宗主修行的速度雖然快,但如果一直待在宗門中讓人護著,將來又如何能獨當一面?」
「依本座之見,太上長老此番安排,正是為了磨礪寧副宗主,希望他能在戰場上淬鍊出真正的鋒芒。」
丹峰、陣峰、體峰三位峰主齊齊扭頭看向他,目光中不約而同地閃過一絲狐疑。
這傢伙什麼時候這麼關心寧風的成長了?
半年前他派風百川潛入洞府暗殺寧風的事雖然被太上長老壓了下來,但在座的哪一個不是人老成精的人物?
事情的真相如何,大家心裡都有數。
一個恨不得寧風死的人,突然在議事廳上為他爭取出征的機會。
這番話聽起來再合情合理,也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古怪。
柳妍雲沉默了片刻。
她的手指在玉簡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斟酌措辭,然後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無奈:「此次由寧副宗主帶隊,並非本座的決定。」
「這是後山太上長老直接下達的調令。」
太上長老。
這四個字像是一盆冷水澆在了議事廳中。
三位方才還在激烈反對的峰主同時閉上了嘴,面面相覷,眼神中都多了幾分複雜。
他們固然是青雲宗手握實權的峰主,在太上長老面前,終究只是徒子徒孫。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清楚,太上長老親自下達的調令,即便是宗主也無力更改。
但正因為清楚這一點,他們心頭那股怪異的感覺反而更加強烈了。
丹峰峰主緩緩坐回椅子上,蒼老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扶手上的紋路。
他的腦海中飛快地閃過一樁一樁的事。
半年前寧風被調任傳功長老,那是一個幾乎等同於發配的閒職。
如今又以太上長老的名義將他推上風口浪尖,送到戰況最兇險的戰場上去。
說是磨礪,可磨礪的法子有千百種,偏要挑最兇險的來?
這哪裡是磨礪,這分明是把這個天靈根的苗子往風口浪尖上推,推得越遠越好。
他抬起頭,和陣峰峰主交換了一個眼神。
陣峰峰主的目光也帶著同樣的疑慮——他們都看出來了,但誰也沒有說出口。
後山的事,輪不到他們置喙。
「既然是太上長老的意思,我等自然遵從。」
丹峰峰主最終只擠出了這麼一句,語氣中那股不甘卻怎麼都藏不住。
柳妍雲將目光轉向坐在右側末席的寧風。
「寧副宗主。」
柳妍雲的聲音放緩了幾分,「此行兇險,你若是不願,本座可以嘗試再與太上長老商議。但最終結果,本座不敢保證。」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寧風身上。
寧風緩緩站起身。
他的動作並不快,甚至顯得有些隨意,但那雙平靜的眼眸深處,卻迅速掠過了一抹旁人難以察覺的精光。
從聽到「太上長老」四個字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完全明白了一切。
那位便宜師傅等不及了。
半年前把他塞進傳功長老的位置,是指望用繁雜瑣事拖慢他的修煉速度。
但他在傳功殿這半年,境界不但沒有停滯,反而在穩固金丹後期的根基之後隱隱又向前邁了一小步。
那老怪物看在眼裡,怕是已經坐不住了。
把他趕出宗門,派到前線去,借魔道的刀殺他固然是目的之一,但更重要的,恐怕是讓他在宗門外孤立無援,好方便隨時動手。
但他能拒絕嗎?
不能。
靠山山倒,靠水水流。
能被那個老傢伙逼著走到今天這一步,說到底還是因為自己不夠強,手中的底牌不夠多。
既然這盤棋從一開始就是別人替他擺好的,那他唯一的活路,就是把棋盤掀了重來。
待在宗門中,在那老怪物的眼皮子底下,他連大一點的動靜都不敢弄出來。
只有離開青雲宗,到那老東西的手伸不到的地方去,他才能真正放開手腳。
戰場對別人來說是死地,對他來說,卻是最好的掩護。
「弟子願往。」
寧風的聲音平靜而果決,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柳妍雲看了他良久,終究只是輕輕嘆了口氣,沒有再說什麼。
調令既下,青雲宗這台龐大的機器便以驚人的效率運轉起來。
出發的日子定在三日之後,柳妍雲幾乎是將宗門中能夠抽調的精銳力量全部塞給了寧風。
丹峰的藥長老、陣峰的岳長老、體峰的石峰主和劍峰的一位中年劍修秦長老,全都是金丹後期的修為。
林動帶著戒律堂挑選出的五十名精英弟子,外加各峰抽調的內門弟子一百五十名,外門弟子三百名,合計五百餘人,浩浩蕩蕩地集結在青雲宗山門前。
出發那日清晨,柳妍雲親自來到山門送行。
她帶了只仙鶴,雙翅展開足有三丈之寬,翎羽如雪,神駿非凡。
「這是本座的坐騎,速度快且性情溫順,可承載十餘人飛行。」
柳妍雲將仙鶴的御獸玉牌遞給寧風,「你先用著,路上也能快些。」
寧風看了一眼那兩隻仙鶴,微微搖頭,沒接那塊玉牌。
他轉身朝山門外走了幾步,將兩根手指放在唇邊,打了個清亮的呼哨。
山道深處傳來一道低沉的咆哮作為回應,那聲音初時沉悶,轉瞬便如驚雷般滾過山谷,震得山門兩側的古松簌簌落了一地松針。
四位峰主中修為稍淺的秦長老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手已經搭上了腰間劍柄,目光警惕地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一團金紅色的火焰從山道拐角處猛然躍出,落地時卻沒有砸起半點塵土。
火焰緩緩收斂,露出一頭龐然大物。
身長近數丈,肩高過丈,渾身覆蓋著金紅色的鱗甲,鬃毛如同燃燒的烈焰般在山風中獵獵翻湧。
一雙銅鈴大的金色瞳孔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寧風身上,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呼嚕,透著一股理所當然的肆意。
「這……這是九陽天炎獅?」
藥長老失聲道,老臉上滿是不可置信,「五階妖獸幼崽?你從哪裡弄來的?」
「小獸山帶出來的。」
寧風隨口答道,「之前一直讓它待在洞府里,你們沒見過而已。」
岳長老嘴角抽了抽。
九陽天炎獅瞥了眾人一眼,沒說話,只是懶洋洋地趴下身來,寬厚的獅背上火光微微收斂,露出一片足以承載數十人的平坦空間。
寧風翻身躍上獅背,四位峰主面面相覷,最終還是藥長老最先反應過來,捋著鬍子哈哈一笑,跟著躍了上去。
等到所有人都在獅背上坐定,九陽天炎獅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來,四足騰空,踩著朵朵金焰凝聚的雲團,朝西北方向飛馳而去。
從青雲宗到崑崙仙宗,尋常飛舟需要飛上七日。
但九陽天炎獅全力趕路,速度比飛舟快了一倍不止,四日之後的一大早,一行人的視野中便出現了崑崙仙宗那標誌性的萬仞雪峰。
崑崙仙宗坐落在天雲大陸中央的崑崙山脈主峰之上,終年積雪不化,巍峨的宮殿依山而建,從山腳一直延伸到雪線以上。
山門前早已有弟子迎候,見到青雲宗的隊伍乘著一頭金焰繚繞的雄獅從天而降,幾個負責迎賓的年輕弟子險些忘了行禮。
議事大殿中,其他四宗的隊伍已經到齊。
仙劍宗的隊伍由副宗主雲不凡帶領,這是一位外貌看上去不過四十歲上下的中年男子,實際年齡據傳已經超過四百歲。
他身背一柄通體銀白的闊劍,坐在那裡如同一柄尚未出鞘的利刃,周身散發的劍意讓周圍的空氣都微微扭曲。
仙劍宗此番帶來了四位劍堂長老和近六百名弟子,陣容最為龐大。
黃道宗的副宗主趙無極外貌看上去六旬有餘,鬚髮花白,面容清癯,一雙眼眸卻亮得驚人,論輩分甚至比在場某些宗門的太上長老還要高。
他身側立著四名黃袍長老,修為皆在金丹期以上。
仙靈宗帶隊的副宗主洛清霜是一位看上去三十出頭的女子,面容清冷,一襲白衣如雪,周身縈繞著淡淡的冰寒氣息。
她是五宗副宗主中最年輕的一位,卻也是在金丹後期停留時間最長的一位,距離金丹巔峰據說只差一層窗戶紙。
值得一提的是,仙靈宗的隊伍中,有一個身穿淡青色長裙的女弟子,從寧風進入大殿起就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
寧風注意到那道目光,有些不解,卻沒有多問。
崑崙仙宗的宗主玄機真人親自坐鎮主位。
這是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面容慈和,但那雙深陷的眼窩中卻藏著久經歲月沉澱的銳利。
他身側立著副宗主玄明,一個面容剛毅的中年道人。
「諸位遠道而來,崑崙仙宗不勝榮幸。」
玄機真人起身朝眾人頷首致意,沒有繁文縟節,開門見山地說道,「之所以請諸位親臨,是因為前線的戰況已經容不得我們再通過靈符傳訊來從容商討了。」
他抬手一拂,一面巨大的靈力地圖在大殿中央徐徐展開。
天雲大陸的山川河流、城池關隘盡數呈現其上,其中有大片區域被血紅色的標記覆蓋,觸目驚心。
「魔道此番,並不僅僅是在屠城泄憤。」
玄機真人的聲音沉了下去,枯瘦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幾處。
「半月之內魔道攻占了正道仙門附屬的十四座城池和三個小宗派。」
「更棘手的是我們最大的四座靈石礦山,已經落入了魔道手中。」
他頓了頓,目光從各宗領隊的面上一一掃過,語氣愈發凝重。
「那些附屬勢力已經在觀望了。」
「如果我們再不出手,任由魔道蠶食,他們就會認為正道盟護不住自己的人,到時候倒向魔道的勢力只會越來越多。」
「到那個時候,正道盟在天雲大陸上的根基,就真的要被挖空了。」
大殿中一陣沉默。
寧風坐在青雲宗的位置上,面無表情地聽著,心中卻是一片瞭然。
凡人死了幾十萬上百萬,正道盟固然會表示痛心,但真正讓他們急起來的,從來不是死了多少人,而是靈石礦山丟了,附屬宗門要倒戈了,利益和根基被動搖了。
他看著周圍一張張凝重的面孔,心中泛起一絲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玄機真人繼續道:「經五宗聯合議事,本次行動計劃分為五路,每宗負責一條戰線。」
「青雲宗負責天元國。」
「根據情報,這一路的魔道兵力相對薄弱,以青雲宗此番的實力,足以應付。」
這句話說得客氣,但意思再明白不過。
其他四宗帶的都是經驗豐富的老將,只有你青雲宗派了個毛頭小子來,天元國那一路相對安全些,分給你們算是照顧了。
「此去天元國的任務有三。」
「其一,擊退盤踞在天元國境內的魔道勢力。」
「其二,守護天元國王室的安全。」
「其三,天元國盛產一種名為天星晶的靈礦,是煉製四品以上防護法器的核心材料,礦脈絕不能落入魔道之手。」
他說到這裡,目光變得格外鄭重,聲音也拔高了幾分,朗聲道:「此戰,正道盟將根據各宗斬殺的魔道弟子數量計錄功勳。」
「功勳可兌換功法、丹藥、靈器、秘境名額等一切修煉資源,由五宗共同承擔。功勳榜前三名,另有重賞。」
會議在一片肅穆的氛圍中結束。各宗領隊各自領著自家人馬回到崑崙仙宗安排的客院,整頓休整,準備次日出發。
寧風沒有在人群中多做停留,逕自走向客院深處一間不起眼的院落。
天邊最後一點暮色剛剛被夜色吞沒,客院的門便被推開了。
來人是陣峰的岳長老。
「寧副宗主,老夫回去之後越想越不對勁。」
寧風拔開塞子將一壺靈酒放在岳長老面前,示意他坐下說話。
岳長老接過靈酒卻沒有喝,只是握在手裡。
「魔道這次不是小打小鬧。」
『他們能同時拿下四座大礦,說明各宗內部都有他們的眼線,甚至可能有高層被滲透了。」
「天元國雖然看起來魔道兵力薄弱,但那個位置在青雲山脈以西,看似在大後方,實則往西就是合歡宗的老巢。一旦魔道有心埋伏,我們的退路就會被徹底切斷。」
「老夫並非怯戰,但這個位置未免太過兇險。明日出發之前,我們可再找玄機真人一趟,或許他可以替我們再斟酌幾分。」
寧風沉默了片刻,然後將手中的酒碗緩緩放在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岳長老。」
「你的判斷一點都沒錯,天元國的位置,進是孤軍、退是絕地。」
「但玄機真人不會改變決定,倒不是他有意針對我們,而是在他看來,分給青雲宗的已經是五條戰線中最輕鬆的一條了。」
「其他四宗帶隊的副宗主,哪一個不是資歷比他深得多的前輩?把最安全的一條線分給資歷最淺的人,在所有人眼裡都是理所當然的安排。」
岳長老張了張嘴,最終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
天元國王宮,深夜。
這座位於大陸西南邊緣的小國王城,此刻正籠罩在一片詭異的寂靜之中。
城牆上本該值守的哨兵不知去向,宮門大敞,卻沒有一個守衛的身影。
整座王宮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了喉嚨,連蟲鳴都消失得一乾二淨。
王宮深處的密殿中,天元國國王楚雲淵正跪伏在一座漆黑的祭壇前,額頭緊貼冰冷的地面。祭壇上燃燒著六簇幽綠色的火焰,將他的身影投在牆壁上,扭曲得不像人形。
祭壇上方,六道模糊的黑影懸浮在半空中,沒有實體,只有一團團濃得化不開的魔氣。
其中一道黑影緩緩開口,聲音層層疊疊,像是好幾個人同時在說話:「楚雲淵,你做得很好,正道盟的鷹犬已經入彀,待他們踏入天元國境,便是他們的死期。」
楚雲淵的身體微微顫抖,不知是恐懼還是興奮。他抬起頭,露出一張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眼中卻閃爍著狂熱的火焰。
「能為諸位上宗效勞,是小王的榮幸。」
「只是……」
「只是什麼?」
另一道黑影問道。
「只是小王聽說,青雲宗此番帶隊的是一位年輕的副宗主,名叫寧風。」
楚雲淵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安。
「此人半年前在小獸山秘境中以一己之力斬殺了諸位上宗的三十多名精銳,號稱火系天靈根的絕世天才。」
「此人……恐怕不好對付。」
六道黑影沉默了片刻,然後同時發出了一陣低沉的笑聲。
那笑聲如同夜梟啼鳴,在密殿中迴蕩著,讓人毛骨悚然。
「寧風?」
「我們已經在天元國布下了天羅地網,別說是他一個金丹初期副宗主,就算是金丹巔峰的老東西來了,也休想全身而退。」
「記住,你的任務,是把他們引進埋伏圈。」
「事成之後,魔道六派支持你天元國吞併周邊七國,讓你楚氏一脈成為西南之主。」
「若是辦砸了——」
黑影沒有說完,但祭壇上六簇幽焰同時一暗,楚雲淵渾身猛地一顫,再次將額頭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祭壇上的六道黑影緩緩消散,只留下幽綠色的火焰在黑暗中無聲地燃燒。
楚雲淵抬起頭,望著那些火焰,眼中狂熱的光芒越來越亮。
他站起身,整了整王袍上的褶皺,轉身走出密殿。
殿外,他的長子楚明遠正垂手恭候,見到父王出來,連忙上前一步,低聲道:
「父王,一切已經安排妥當。埋伏地點選在天星晶礦脈以北三十里處的落鷹峽,兩側山壁已布下禁空法陣,只等青雲宗的人馬進入峽谷,便可收網。」
楚雲淵點了點頭,目光陰冷:「青雲宗那邊,來了多少人?」
「據探子回報,約五百餘人,領隊的是寧風,另有四名金丹後期的峰主隨行。」
「父王放心,我們派去的密探早已將天元國周遭形勢告知寧風,不過那都是假消息。」
「真真假假混在一起,量他們也識不破。」
「他們怎麼也不會想到,青雲宗的小師祖,這次要折在我們手裡。」
「咱們歸順魔道一事,正道盟至今還蒙在鼓裡,這次正好殺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楚雲淵滿意地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轉身望向殿外漆黑的夜空,嘴角緩緩扯出一個殘忍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