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古劍收下紅菱作為開山大弟子後,青雲宗的靈根測試繼續如火如荼地進行。
日升日落,漸漸地,已經有上千名懷揣修仙夢的凡人走過了測靈碑。這其中,真正擁有靈根、能夠踏上修仙大道的,不過堪堪一百餘人。百分之一的淘汰率,殘酷地向世人展示了仙凡之間的鴻溝。
負責測試的內門執事高聲宣讀著青雲宗的新規:
「凡身具三靈根、四靈根、五靈根者,皆入我青雲宗外門,從外門弟子做起!每月享有基礎靈石三塊、鍊氣丹一瓶、靈米十斤等修煉資源!若能在外門苦修至築基期,便可直接晉升內門!」
「凡身具單靈根、雙靈根者,天資卓越,可直接進入內門,享內門弟子待遇!」
這番話,讓那些天賦較差的雜靈根弟子激動得熱淚盈眶。要知道,像他們這種四、五靈根,若是放在以前的崑崙仙宗,連當個燒火童子都會被嫌棄資質太差。而青雲宗,卻真正給了他們一條活路!
事實上,修仙界的靈根極為講究。那一百多名有靈根的弟子中,也僅僅只有紅菱一人是天靈根。天靈根實在是太稀有了,百年難遇。不僅是天靈根,就連雙靈根也是鳳毛麟角。
就在這時,測靈碑上猛地亮起一紅一金兩道璀璨的光芒!
「金、火雙靈根!」執事驚喜地大喊。
這一下,雲台上的各峰峰主再次坐不住了,紛紛拋出橄欖枝。
「此子火氣旺盛,合該來我煉器峰!」
「放屁,金火相生,明明是我丹峰的絕佳苗子!」
眼看幾位峰主又要爭吵,新任宗主林動微微一笑,抬手壓下了眾人的聲音,溫和地對那名受寵若驚的弟子說道:「青雲宗不講強買強賣。你且說說,你平日裡對何物最感興趣?」
那弟子咽了口唾沫,小聲答道:「回宗主……俺以前在村里是熬草藥的,喜歡聞藥香味……」
「好,那便去丹峰吧。」林動一錘定音,將選擇權交給了弟子本身。這一舉動,更是讓下方眾人對青雲宗的好感度直線飆升。
緊接著,隊伍緩緩向前挪動,終於輪到了面黃肌瘦的韓立。
韓立站在測靈碑前,雙手不自覺地在粗布衣服上擦了擦汗,心臟狂跳不止。他剛才看得很清楚,絕大部分人上去,測靈碑連一絲光亮都沒有。有靈根的概率,實在太低了。
「就算沒有靈根……留在這裡當個雜役,每個月也有一百兩銀子……夠小妹活命了……」韓立在心中拼命安慰著自己,隨後深吸一口氣,顫抖著將手按在了那塊冰冷的玉碑上。
一息,兩息,三息……
測靈碑毫無反應,安靜得讓人絕望。
韓立的眼底閃過一絲黯然。果然,自己這種窮苦命,哪有當仙人的福分?他苦澀地嘆了一口氣,剛準備收回手,轉身離開。
「轟——!」
異變突生!
原本沉寂的測靈碑內部,猛地爆發出四道顏色各異的沖天光柱!
青色的木光、赤色的火光、藍色的水光、黃色的土光,四色光芒交織在一起,雖然不如單靈根那般純粹耀眼,卻也明亮奪目!
「木、火、水、土……四靈根。」執事看了一眼,面色平靜地記錄下來。
在廣袤的修仙界,四靈根被稱為「偽靈根」或「雜靈根」,修煉速度極慢,突破瓶頸難如登天。像崑崙仙宗那種頂級大派,是絕對不會收這種廢物的。
但青雲宗不一樣。
林動看著下方有些手足無措的韓立,微微點頭,目光中透著鼓勵:「去左邊排隊等待吧,稍後會統一安排你們前往外門。」
外門統一安置在青雲宗的谷峰。那是宗門內面積僅次於後山禁地的龐大山脈,靈氣雖然比不上內門諸峰,但也遠超外界。在那裡,簡直就相當於一個獨立的小型宗門。
「我……我能修仙了?」韓立心中狂喜,那股巨大的落差感讓他險些癱軟在地。他剛準備轉身走向左邊。
就在這時,天際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空間波動。
一道挺拔的青衣身影如同謫仙般,毫無徵兆地從雲端飄落,穩穩地立於高台之上。
林動、瀟炎、古劍等一眾青雲宗高層見狀,神色猛地一肅,立刻齊刷刷地站起身來,恭敬地拱手行禮:「見過太上長老!」
下方上萬名凡人和新晉弟子全都被這陣仗嚇傻了。
韓立更是瞪大了眼睛,心中震撼得無以復加。這位連宗主都要畢恭畢敬行禮的年輕人,竟然就是那位傳說中一手締造了青雲宗如今盛況的最高掌權者——寧風長老?!
此時,寧風深邃的目光穿過人群,精準地落在了韓立那張平平無奇、甚至有些黝黑的臉上。
寧風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揚起一抹喜意。
「又是一個氣運之子。」
「而且……這傢伙頭頂的氣運,和林動、瀟炎那種如同烈火烹油般的張揚氣運截然不同。」
寧風心中暗自思忖。林動和瀟炎屬於那種天賦不弱、只要給足壓力就能瘋狂破境的絕世妖孽。但韓立不同,這小子是典型的「凡人流」氣運。
雜靈根,出身卑微,性格謹慎。按照天道運行的軌跡,他踏入修仙界後,註定要經歷無數次生死危機、被人算計、被同門傾軋,在無數次刀尖舔血中才能艱難成長。
「這種人,強行拔苗助長反而會毀了他的道心。」寧風做出了決定,不干預這小子的核心發展軌跡。
寧風抬起手,指了指人群中的韓立,語氣平淡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不用去谷峰了。即日起,直接去外門的靈藥園,負責照看藥草,從最基礎的煉丹學徒做起吧。」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無數人向韓立投去羨慕的目光。能被太上長老親自指派差事,這是何等的殊榮!
韓立雖然不懂其中的彎彎繞繞,但他生性機警,知道這是天大的好事,急忙跪伏在地,連連磕頭:「多謝太上長老栽培!弟子一定看好藥園!」
接下來的幾日,測試終於落下帷幕。
外門弟子被浩浩蕩蕩地帶往谷峰安置;而內門弟子,寧風則嚴令禁止各峰峰主強行搶人,而是根據每個弟子的靈根屬性和個人意願,合理劃分到最適合他們的山峰。如此一來,術業有專攻,青雲宗的運轉效率和弟子潛力,被徹底發揮到了極致。
……
一個月後。
青雲宗後山禁地,靈氣如白龍般倒灌。
寧風緩緩從深層次的閉關中甦醒。他睜開雙眼,深邃的眸底閃過一絲金芒。龐大的元嬰級神識如同潮水般瞬間擴散,無聲無息地覆蓋了整個青雲宗的每一個角落。
所有的風吹草動,都在他的掌控之中。特別是外門的藥園,那是他重點關照的區域。
在神識的感知畫面中。
夜幕低垂,月黑風高。韓立正撅著屁股在藥園的泥地里辛苦地除草。突然,他的腳尖踢到了一個硬物。韓立疑惑地刨開泥土,竟然從地里挖出了一個散發著幽幽綠光的小瓶子。
韓立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小綠瓶,確認四下無人後,像做賊一樣將其揣進了懷裡。
看到這一幕,身處後山密室的寧風,嘴角勾起一抹「果然如此」的淡笑。
「氣運之子,終究是氣運之子。該來的機緣,擋都擋不住。」
寧風抬起頭,目光仿佛穿透了密室的穹頂,看向了那無垠的星空。那個不起眼的小綠瓶,可是那位不可言說的「輪迴之主」跨越時間長河扔下來的無上至寶。
若是自己仗著修為強行去搶奪這個瓶子……恐怕下一秒,就會有一隻跨越萬古時空的大手虛影降臨,直接一巴掌把自己連同整個青雲宗拍成飛灰。
「搶不得,搶不得啊。」寧風笑著搖了搖頭。
既然搶不得,那就順水推舟。好好保護這個韓立,讓他承自己的情,安穩發育起來,未來青雲宗就等於多了一根能夠捅破天的擎天白玉柱!
……
韓立頂著兩個黑眼圈,心情卻激動得無以復加。昨晚他試驗了一下,那個小綠瓶里凝聚出的一滴綠液,竟然能讓一株普通的十年份草藥,一夜之間暴漲百年的藥齡!
這是足以讓修仙界掀起腥風血雨的逆天至寶!
就在韓立心亂如麻,不知道該如何隱藏這個秘密時,藥園外的陣法突然泛起漣漪。
一襲青衣的寧風,倒背著雙手,神色淡然地走進了藥園。
韓立嚇得渾身一激靈,差點把鋤頭掉在地上,急忙慌裡慌張地跑出來迎接,跪在地上:「弟、弟子韓立,拜見太上長老!」
韓立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了。他心中驚慌到了極點,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念頭:難道寧長老發現了小綠瓶?又或者,這瓶子本就是寧長老不小心掉在藥園裡的?!
他死死地捏著衣角,心中天人交戰,猶豫著要不要主動把瓶子交出去保命。
寧風卻沒有看他,而是隨意地在藥園裡踱步,看了看那些長勢喜人的靈草,隨口問道:「來宗門一個月了,待得可還習慣?修煉進度如何了?」
聽到問話,韓立頓時羞愧地低下了頭,老老實實地回答:「回長老的話,弟子是雜靈根,資質愚鈍。其他同期進來的外門弟子,有的都已經修煉到鍊氣二層了,可弟子……才剛剛勉強引氣入體。」
寧風停下腳步,轉過身,靜靜地看著韓立。
那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看穿韓立所有的自卑與焦慮。
「你是雜靈根,起步慢於常人,這是天地法則,很正常。」寧風的聲音並不嚴厲,反而透著一絲安定人心的醇厚,「前期修煉,切忌急功近利。」
寧風走到韓立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深長地說道:
「韓立,你記住。流水不爭先,爭的是滔滔不絕。」
韓立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這句充滿大道哲理的話,宛如一道洪鐘大呂,狠狠地敲擊在他的心坎上。
「修仙界弱肉強食,爾虞我詐。你要學會『苟住』,安穩發育。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實力弱,有時候也有實力弱的好處,至少不會成為眾矢之的。」寧風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在你們沒有徹底成長起來之前,宗門,會幫你們扛起外面的一切風雨。待你們有朝一日羽翼豐滿,再來護佑宗門不遲。」
這番話,沒有高高在上的說教,只有長輩對晚輩最真切的回護。
韓立死死咬著嘴唇,眼眶瞬間紅了,滾燙的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從小到大,除了小妹,從來沒有人對他說過這種話,更沒有人願意為他遮風擋雨。
「弟子……謹記太上長老教誨!」韓立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
寧風微微一笑,隨後袖袍一揮:「起來吧。看看誰來了。」
伴隨著一陣空間波動,一名穿著乾淨布裙、容貌清秀的少女,憑空出現在了寧風的身後。
韓立抬起頭,瞳孔瞬間收縮,失聲驚呼:「小妹?!」
那少女看到韓立,也是眼圈一紅,直接撲進了韓立的懷裡,嚎啕大哭:「哥!我終於見到你了!」
兄妹倆抱頭痛哭。哭罷,小妹擦著眼淚,指著旁邊的寧風說道:「哥,是這位仙人哥哥去鎮上,幫我從那惡管家手裡贖出來的……」
韓立聞言,雙膝一軟,再次對著寧風跪了下去,額頭把青石板磕得砰砰作響,涕淚橫流:「太上長老大恩大德!韓立此生結草銜環,萬死不辭!」
他修仙的最大執念就是救出妹妹,沒想到,寧風竟然悄無聲息地幫他完成了這個心愿!
「好了。」寧風一股柔和的靈力將他托起,「按照宗門規矩,凡人是不能長居內山的。而且你小妹體內並無靈根。不過,這靈藥園剛好還缺一個打掃庭院的雜役。就讓她留下,和你住在一起,陪你打理藥園吧。」
說罷,寧風手中捏動法訣,朝著虛空一指。
「嗡——!」
一道淡金色的半透明光罩瞬間籠罩了整個靈藥園,隨後隱入虛空。這可是寧風親手布置的高階聚靈防禦陣!
寧風隨手扔給韓立一面刻著陣紋的古玉令牌:「以後,這靈藥園的陣法,只有你手中的這枚令牌能夠開啟和控制。沒有你的允許,就算是內門峰主,也進不來。」
握著那枚溫熱的令牌,看著身邊失而復得的妹妹,韓立心中的防線徹底崩潰了。
寧長老如此待他,恩重如山,他若是再隱瞞那個瓶子,簡直豬狗不如!
韓立猛地咬緊牙關,像是下定了某種巨大的決心,猛地伸手入懷:「太上長老!弟子有一件天大的事情要向您稟報!弟子昨晚在藥田裡,撿到了一個……」
「住口!」
韓立的話還沒說完,寧風突然面色一沉,發出一聲冷厲的低喝。
緊接著,寧風目光如電,瞬間看向一旁正滿臉疑惑的小妹。他眼底幽光一閃,小妹的身體頓時軟綿綿地倒了下去,雙眼緊閉,陷入了深度的沉睡。
寧風更是直接動用神識,將小妹過去十息內的記憶,徹底抹除!
韓立嚇了一跳,急忙抱住妹妹,滿臉的不知所措:「太上長老……這……」
寧風走到韓立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神色前所未有的嚴肅和凌厲:
「韓立,我不管你撿到了什麼。記住我的話——此事,絕對不可與外人說起半個字!哪怕是你的至親妹妹,也絕對不行!」
韓立呆呆地看著寧風。
寧風嘆了一口氣,語氣稍緩:「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這是屬於你個人的逆天機遇!一旦泄露半點風聲,不僅是你,你妹妹,甚至整個青雲宗,都會引來滅頂之災!懂嗎?」
韓立渾身冷汗直冒,如夢初醒,後怕地瘋狂點頭:「懂了!弟子發誓,此事絕不再提,爛在肚子裡!」
寧風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他手腕一翻,一枚通體漆黑、非金非木的古樸戒指,靜靜地躺在掌心。
「這是一枚本命儲物戒指。」寧風將戒指遞給韓立,「滴血認主後,除非你身死道消,否則外人絕對無法強行打開。以後,把你得到的東西,貼身放在裡面。」
韓立雙手顫抖地接過戒指,毫不猶豫地咬破指尖,滴了一滴精血上去。戒指瞬間化作一道幽芒,融入了他的手指,變成了一個極不顯眼的黑色印記。
韓立不知道的是,在這枚看似尋常的本命儲物戒指最深處的封印里,赫然蟄伏著三道恐怖絕倫的劍氣!
那是寧風耗費心血,悄悄刻印進去的三道元嬰大圓滿境界的全力一擊!
哪怕日後韓立下山歷練,被不長眼的元嬰老怪盯上,只要對方敢強行抹殺韓立奪寶,這三道劍氣就會瞬間爆發,直接將對方斬成肉泥!
當然,這些保命的雷霆手段,寧風並沒有告訴韓立。
對於這株習慣了風雨的野草,暗中護道,遠比讓他躺在溫室里,更能讓他長成參天大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