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了嗎?崑崙仙宗那引以為傲的護宗大陣,昨日竟然被他們自己的外門弟子給強行炸開了一角!成千上萬的底層弟子,就跟瘋了一樣往外逃啊!」
一名散修將酒碗重重砸在桌上,唾沫橫飛,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駭然。
「怎麼沒聽說!此事早就傳瘋了!」
「誰能想到,堂堂正道魁首,竟然會被自家人給逼到這步田地?要我說,這都是那些老頑固作繭自縛!」
「前線血肉橫飛,普通弟子被當成草芥填進去送死,可你猜怎麼著?那些平日裡占據了極品靈脈、用丹藥餵出來的皇親國戚、世家少主,居然以『鎮守宗門本源』為由,連個屁都沒放,全躲在山門裡花天酒地!」
旁邊一桌,一名斷了一條胳膊、剛從前線退下來的劍修聞言,猛地站起身,雙眼赤紅地怒吼道:「去他娘的鎮守本源!老子昔日的道侶就是崑崙外門弟子,上個月被魔修生生抽了魂!若不是出了那位名叫楚紅顏的天才少女,底層弟子的骨血都要被他們吸乾了!」
「楚紅顏……唉,那可是崑崙仙宗近百年來唯一一個單屬性火靈根啊!據說已經被內定為下一任宗主候選人了,只要她閉嘴,未來的崑崙大權遲早是她的。」
「可這丫頭性子太烈了,竟然捨棄了大好前程,散盡家財撫恤陣亡弟子,甚至提著劍率領上萬平民弟子衝上太極殿,逼宮那幾位太上長老,要求廢除特權,重訂法度!」
「結果呢?」
一個剛入道的小修士緊張地追問。
「結果?」
斷臂劍修發出一聲比哭還難看的慘笑,笑聲中滿是悲涼與無力,「結果是太虛真人親自出手,一巴掌拍碎了她大半的經脈和火靈根!」
「那群喪心病狂的老王八蛋,硬生生把一個絕世天才打成了重傷廢人,若不是幾名有良知的執事拼死護著她殺出重圍,她早就被吊死在崑崙主峰上了!」
「現在她下落不明,整個崑崙仙宗底下的弟子也徹底寒了心,大批大批地叛逃,還有那些附屬的凡人王朝,一看崑崙連自己人都殺,紛紛倒戈投了魔道。」
「這天雲南部的天……要變了!」
「自作孽,不可活啊!」
「如今看來,反倒是當初力排眾議、悍然退盟的青雲宗寧風前輩,才是真正看透了這群偽君子的真面目!」
「走,兄弟們,崑崙是待不下去了,咱們去青雲宗碰碰運氣!」
光陰荏苒,寒暑易節,轉眼間距離青雲宗廣開山門,已然過去了一載歲月。
這一年裡,整個青雲山脈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原本死氣沉沉的群峰,如今靈氣濃郁得幾乎要化作實質的霧靄。
數萬名新晉弟子在各峰揮灑汗水,陣法轟鳴,劍氣沖霄,整座宗門宛如一頭徹底甦醒的洪荒巨龍,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勃勃生機。
轟!
這一日,青雲宗後山禁地突然傳來一聲震動九霄的轟鳴。
緊接著,方圓數百里的天地靈氣仿佛受到了某種恐怖的召喚,化作一個巨大的靈氣漏斗,瘋狂地朝著後山倒灌而去。
蒼穹之上,甚至隱隱浮現出一尊緊閉雙目、威壓天下的元嬰法相虛影。
主峰大殿外,感應到這股毀天滅地的氣息,一眾高層不僅沒有驚慌,反而面露狂喜。
「這股道韻…太上長老突破了!元嬰中期!」
片刻後,禁地石門轟然大開。
寧風一襲纖塵不染的青衣,倒背著雙手,神色淡然地踏步而出。
他周身沒有絲毫靈力外泄,仿佛一個毫無修為的凡人,但這正是返璞歸真、法則內斂的至高境界。
而在他身後不遠處閉關的洞府內,兩道同樣強橫的劍氣與靈波正在隱隱震盪,那是古劍與牧雲汐雙雙達到了元嬰初期巔峰,距離突破僅剩一步之遙的徵兆。
「恭迎太上長老出關!」
廣場上,以宗主林動、副宗主瀟炎為首,數萬名弟子齊刷刷地單膝跪地,聲震九霄,眼神中充滿了近乎信仰般的狂熱。
寧風的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林動和瀟炎身上。他眼中泛起一絲幽藍的光芒,一眼便看穿了兩人的底蘊。
「不錯,短短一年,你們二人都已將修為打磨至金丹大圓滿,根基紮實,隨時可以嘗試碎丹成嬰了。」
寧風微微頷首,袖袍一揮,兩道流光分別射入林動與瀟炎的懷中。
「林動,你身負大氣運,但這股氣運若無絕強的神魂駕馭,極易走火入魔。」
「這卷《焚魂靈訣》乃是無上鍛魂之法,你拿去參悟,可保你化嬰時心魔不侵。」
「瀟炎,你肉身底蘊尚欠一絲火候,這瓶完美級洗髓血丹,足以將你的肉身推至琉璃無瑕之境。」
「去閉關吧,不入元嬰,不必出來見我。」
兩人捧著手中散發著恐怖波動的至寶,激動得渾身發抖,重重叩首:「弟子定不負太上長老厚望!」
起身後,林動上前一步,開始匯報這一年來天雲大陸的局勢。
「稟長老,魔道六宗如今越發猖獗,但因忌憚我宗如今的威勢,根本不敢踏入我青雲宗地界半步。」
「反倒是那不可一世的崑崙仙宗…似乎,已經堅持不下去了。」
「哦?」
寧風眉毛微挑,眼中閃過一絲訝異,「玄機和太虛那幾個老傢伙雖然迂腐,但崑崙萬年底蘊擺在那裡,這才僅僅一年,就撐不住了?」
林動冷笑一聲,語氣中滿是譏諷:「如果是外敵,崑崙或許還能多撐幾年,但他們是自絕於天下。」
「那些老頑固死守著利益不肯改變,強逼普通弟子上前線當炮灰,貴族弟子卻在後方享樂。」
「起初還能靠著太上長老的修為強行鎮壓,但就在半個月前,崑崙內門出了一位名叫楚紅顏的少女……」
林動將楚紅顏率眾逼宮、要求改革,卻被太虛真人殘忍打廢、導致崑崙底層徹底譁變倒戈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聽完這番話,寧風深邃的眼眸中也忍不住划過一抹讚嘆與悲哀。
「愚不可及。」
「若是換作我,不僅不會鎮壓這少女,反而會借她之手,將那些尸位素餐的皇族子弟徹底清洗,重塑宗門氣象。」
「玄機老兒,終究是老朽了。」
「大廈將傾,崑崙,氣數已盡。」
就在此時,一名外門執事神色匆匆地御劍落下,跪地急報:「稟宗主、太上長老!山門外,來了一個渾身是血、經脈盡斷的少女。」
「她死活不肯讓醫治,只求見宗主一面,說……說想要加入我青雲宗!」
林動與瀟炎對視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
「經脈盡斷的少女?該不會是……」
寧風目光微動,大袖一揮:「走,去看看。」
下一刻,眾人身形虛化,瞬間出現在青雲宗那宏偉的山門廣場上。
漢白玉鋪就的廣場中央,站著一個宛如從血海中撈出來的血人。
少女一襲原本鮮紅的衣裙早已被暗沉的血液浸透,她的四肢呈現出不自然的扭曲,火系單靈根的本源幾乎被拍碎了九成,換做常人早就痛死過去了,可她卻憑藉著一把斷劍死死地撐著地面,脊背挺得筆直,那雙眼睛裡透著令人心悸的倔強與不屈。
林動倒吸一口涼氣,低聲道:「太上長老,果然是她!崑崙仙宗的絕世天才,楚紅顏!單屬性火靈根……只可惜,根基全毀了。」
「若是我們收留她,等同於當眾扇崑崙的耳光,那群老瘋子恐怕會徹底暴走。」
寧風沒有理會林動的擔憂。他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倔強到讓人心疼的少女。
在她的身上,寧風恍惚間看到了一抹熟悉的影子。
「一年了……不知道驚蟄、白露,還有那兩個孩子,過得怎麼樣了……」
「你,為何來青雲宗?」
寧風緩步走到楚紅顏面前,輕聲問道。
楚紅顏艱難地抬起頭,看著眼前如同神明般的青衣男子,乾裂的嘴唇微啟,聲音沙啞卻擲地有聲:「天下之大…唯有青雲宗,不講門第,敢逆天理!我楚紅顏…求太上長老收留!若能重塑經脈……我願化作青雲宗最利的一把刀,斬盡天下虛偽之輩!」
寧風笑了。
那笑容如春風化雨,瞬間驅散了周遭的血腥氣。
「很好,正好,我寧風座下,還缺一個親傳弟子。」
寧風伸出手,一股柔和的青色靈力瞬間裹住了她殘破的身軀,「至於崑崙仙宗?那就讓他們跳,敢踏入我青雲地界半步,我便讓他們徹底除名。」
聽到那句親傳弟子,楚紅顏緊繃到了極致的神經終於徹底鬆懈。
她嘴角扯出一抹如釋重負的笑意,眼前一黑,徹底昏死在了寧風用靈力凝結的雲團之中。
收下楚紅顏後。
有了去年有教無類的轟動效應,今年的盛況更是空前絕後。
數十萬凡人與散修如同朝聖般湧向青雲山脈。哪怕經過了天梯的殘酷淘汰,最終成功登頂的依舊有上萬人之多。
然而,修仙界的殘酷法則依舊沒有改變。
這上萬人中,測出靈根的不過區區數百人。
今年並沒有出現天靈根那般的絕世妖孽,但雙靈根、三靈根的苗子也收錄了不少。
對於剩下那些沒有靈根的凡人,青雲宗不再盲目擴招雜役,而是每人分發了銀兩作為盤纏,妥善送下山去。
喧囂的大典過後,寧風將重塑經脈的楚紅顏交由林動帶去藥浴,自己則獨自一人,宛如閒庭信步般,來到了外門的靈藥園。
藥園內,陣法流轉,奇花異草爭奇鬥豔。
一個皮膚曬得黝黑、穿著粗布麻衣的青年正在藥田裡小心翼翼地侍弄著一株火候極嬌貴的烈陽草。
在他不遠處,一名清秀的少女正在井邊打水。
寧風沒有刻意隱藏氣息,剛剛走近,正在除草的韓立便察覺到了,他嚇了一跳,連忙扔下手中的玉鋤,連滾帶爬地跑過來,深深地跪伏在地:
「外門弟子韓立,拜見太上長老!」
一旁的小妹也急忙放下水桶,跟著跪下行禮,眼中滿是無盡的感激。
這一年來,若是沒有這位仙人的恩賜,她恐怕早就被鎮上那個肥胖的老爺折磨致死了。
「起來吧。」
寧風語氣溫和,他目光在韓立身上微微一掃,瞬間看透了韓立的底細,微微點頭道:「鍊氣九層巔峰,僅憑木、火、水、土四系雜靈根,能在一年內摸到築基的門檻,看來你這一年吃了不少苦頭。」
聽到寧風的話,韓立非但沒有喜悅,反而面露極度的愧疚,頭垂得更低了:「弟子愚鈍!辜負了太上長老的栽培…弟子每日除了打理藥園,連睡覺都在打坐吐納,可這一年過去,依然被困在鍊氣期。」
「當初與弟子一同入門的紅菱師姐他們,早在三個月前就已經紛紛築基成功了……」
韓立死死咬著嘴唇,心中滿是苦澀。
那個神秘的小綠瓶雖然能催熟靈草,但他天資太差,同樣的丹藥,別人吸收十成,他只能吸收兩三成。
巨大的差距,讓這個自卑的少年感到了深深的窒息。
看著韓立那副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模樣,寧風並沒有出言責備,而是手腕一翻,一個散發著五彩丹暈的白玉瓷瓶,以及一柄寒光凜冽、劍氣四溢的極品靈器飛劍,靜靜地懸浮在了韓立的面前。
「太上長老……這,這是……」
韓立瞪大了眼睛,感受著那玉瓶中散發出的純粹至極的靈力,連呼吸都停滯了。
「這是一枚完美品質的築基丹,沒有任何丹毒,足以助你衝破雜靈根的壁壘。」
「這柄青竹蜂雲劍則是與你木屬性相合的極品飛劍。」
寧風看著呆若木雞的韓立,語氣平靜,卻字字如雷鳴般在韓立腦海中炸響:
「拿著它們,待你藉此築基成功之日,便來主峰見我。」
「我,收你為弟子。」
轟!
韓立的腦海中仿佛有一萬道天雷劈下,震得他三魂七魄都在發顫。
他整個人都懵了,渾身劇烈地顫抖著,眼淚奪眶而出,結結巴巴地說道:「弟、弟子…弟子是四系雜靈根,資質如此愚笨…怎麼配…怎麼能當您的弟子……」
話音未落,寧風擺了擺手。
「韓立,你記住。」
「在我青雲宗,無論是萬中無一的天靈根,還是最為駁雜的四靈根、五靈根,在我眼中,皆是一概而論。」
「仙路迢迢,爾虞我詐,生死只在一線之間。」
「修仙者走到最後,比拼的從來都不是所謂的老天爺賞飯吃的靈根天賦。」
「天賦再高,若是心高氣傲、中途隕落,也不過是一抔黃土。」
「真正能走到大道盡頭,凌駕於眾生之上的,往往是那些如你這般,從泥濘中爬起,雖資質平庸,卻擁有堅毅隱忍之心的人。」
寧風回過頭,深邃的目光定格在韓立那張掛滿淚水、卻逐漸湧現出狂熱與堅定之色的臉龐上。
「韓立,我看好你,莫要讓本尊失望。」
清風拂過,青衣飄渺,寧風的身影已然消失在藥園之中,只留下那振聾發聵的話語,在韓立的耳畔久久迴蕩,成為了這個未來即將威震諸天萬界的韓老魔,此生最不可撼動的道心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