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靈宗,後山禁地。
清幽的竹林間,陽光透過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
筱白露坐在一張藤椅上,左臂彎里摟著一個粉雕玉琢的男寶,右臂彎里則護著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女寶。
這是一對即將滿三歲的龍鳳胎,正咿咿呀呀地在母親懷裡鬧騰。
男寶生得劍眉星目,那精緻的眉眼輪廓,簡直與遠在青雲宗的寧風如出一轍。
他性格安靜懂事,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輕輕摸著妹妹的臉頰。
而女寶則生得極像筱驚蟄,一雙大眼睛透著一股子天生的凌厲與倔強。
雖然是妹妹,卻霸道得很,一把搶過哥哥手裡把玩的玉佩,死死抱在懷裡不撒手。
哥哥也不惱,只是咯咯地笑著,滿眼都是對妹妹的寵溺。
就在不遠處的空地上,「錚」的一聲劍鳴斂去。
一襲如火紅衣的筱驚蟄收劍入鞘。此刻的她,周身繚繞著極為精純的金丹巔峰氣息,靈力如汞漿般在經脈中奔涌,距離那傳聞中的元嬰大道已然只差一層窗戶紙。
在這幾年裡,她不僅將仙靈宗的所有絕學融會貫通,更是在殺戮中淬鍊出了一身凌厲無雙的劍意。
「姐,你這套仙靈九天劍恐怕連宗主師傅都要自嘆不如了。」
筱白露笑著遞上一塊錦帕,隨即眼中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思念,輕聲問道:「我們的境界都已至金丹巔峰,孩子們也快三歲了……什麼時候去找哥哥?」
聽到「哥哥」二字,筱驚蟄擦拭汗水的動作微微一頓,紅唇輕抿,目光望向竹林外那翻滾的雲海。
「再等等吧……」
「如今外面太亂了,崑崙仙宗一朝覆滅,整個天雲大陸南部已經徹底大亂。」
「魔道六宗絕不會就此收手,哥哥如今是青雲宗的太上長老,更是南域正道最後的擎天柱,他肩上的擔子太重,每天要處理的宗門博弈、前線戰報不知凡幾。」
「我們現在去,只會亂了他的心神,成為他的軟肋。」
筱驚蟄走上前,摸了摸兩個寶寶的腦袋,眼神堅定:「等我們突破元嬰,有了自保之力,便堂堂正正地去青雲宗找他!」
「咚——!咚——!咚——!」
就在此時,三聲沉悶而急促的鐘鳴,突然在仙靈宗的主峰上空炸響!
鐘聲蒼涼,透著一股濃濃的肅殺與悲意。
筱驚蟄臉色驟變,一把抓起長劍,對著白露急促道:「白露,開啟後山防禦大陣!照顧好兩個寶寶,不管發生什麼事,絕對不許出來!」
「媽媽,你要去哪裡?」
男寶睜著大大的眼睛,奶聲奶氣地拉著筱驚蟄的衣角。
筱驚蟄心頭一軟,蹲下身在兩個寶寶粉嫩的臉頰上重重親了一口,柔聲道:「乖,媽媽去去就回。」
當筱驚蟄化作一道紅色流光沖入宗門廣場時,數萬名仙靈宗弟子已經集結完畢。
然而,高台之上,卻唯獨不見那個一直對她疼愛有加、如沐春風的宗主師傅——靈曦。
因為前線防線告急,幾日前,靈曦宗主親自帶領了一批精銳前往支援,至今未歸。
廣場上的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高台中央,空間一陣扭曲,一名老態龍鍾、滿臉周圍的老嫗拄著一根黑色龍頭拐杖,緩緩現出身形。
這是仙靈宗閉死關多年的大太上長老。
老嫗渾濁的目光掃過全場,拐杖在白玉地面上重重一頓,發出令人心悸的悶響。
她沉聲開口,聲音如粗糙的砂紙摩擦:
「前線傳來噩耗。靈曦宗主在落雁谷遭到魔道數名元嬰大能伏擊,身受重傷,不治身亡!」
「國不可一日無君,宗不可一日無主。老朽與諸位長老商議決斷,自今日起,仙靈宗宗主之位,改由林瑤接任!」
此言一出,偌大的仙靈宗廣場,足足死寂了三息。
緊接著,如同冷水潑入了沸油鍋,徹底炸開了鍋!
「怎麼可能……宗主她明明上個月才突破元嬰,怎麼會突然隕落!」
「我不信!這絕對不可能!前線雖然吃緊,但宗主身上有仙靈鏡護體,就算不敵,逃跑也是綽綽有餘的!怎麼連個求救信號都沒發出來就死了?!」
「噓,你小聲點,沒看到是太上長老親自出面宣布的嗎?太上長老的話,還能有假?」
「可是……就算宗主真的……真的不幸罹難,那這繼任之人,也該是宗主的親傳大弟子,筱驚蟄師姐啊!」
「驚蟄師姐可是我們仙靈宗百年來天賦最高的天才,更是金丹巔峰修為,領悟了所有宗門絕學,那林瑤算什麼東西?憑什麼讓她當宗主!」
「你瘋了!敢直呼林瑤師叔的大名!林瑤師叔雖然也是金丹後期,但她那一脈向來和宗主不合!」
「平時林瑤就結黨營私,排擠我們這些宗主一脈的弟子,她要是上位了,我們還有活路嗎?」
「難道你還沒看出來嗎?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奪權!」
「太上長老本就偏袒林瑤那一派,如今宗主生死未卜,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她們直接來了個死無對證!名正言順地把林瑤推上位!」
「天哪,外面魔道肆虐,崑崙仙宗剛剛覆滅,我們仙靈宗內部居然在這個節骨眼上禍起蕭牆!她們這是要把宗門往火坑裡推啊!」
「難道天要亡我仙靈宗嗎?我不服!林瑤憑什麼統領我們?』
「她除了長著一副狐媚子臉,整天用那些下三濫的手段拉攏幾位實權長老,她為宗門流過幾滴血?論戰功,她連驚蟄師姐的一根指頭都比不上!」
「噤聲!你想被執法堂抓去抽魂煉魄嗎?現在大局已定,連太上長老都發話了,執法堂的人全換成了林瑤的心腹,誰敢反抗就是欺師滅祖的死罪!」
「我不甘心啊!宗主待我們恩重如山,視我們如己出,如今前線戰況未明,連屍骨都沒尋回,她們就開始迫不及待地瓜分權力了!」
「這仙靈宗,還是我們認識的那個清修之地嗎?這種無情無義的宗門,待著還有什麼意思!」
恐慌、絕望、憤怒、猜忌……各種情緒在女修群體中瘋狂蔓延。
就在這沸反盈天之際,一名穿著暴漏,長相十分魅惑妖嬈的女子扭著水蛇腰,緩緩走上了高台。
她嘴角掛著一抹掩飾不住的得意與虛偽的悲傷,正是新任宗主林瑤。
林瑤裝模作樣地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淚,嬌聲道:「諸位弟子,本宗主知道你們悲痛。」
「但逝者已矣,如今魔道猖狂,我們必須團結一致,固守山門……」
「放你娘的屁!!」
一聲清脆而狂暴的怒喝,如同驚雷般轟然炸響,直接打斷了林瑤的矯揉造作。
一道刺目的紅色劍光沖天而起,筱驚蟄如同發怒的雌豹,瞬間掠上高台。
她雙目赤紅,死死地盯著太上長老和林瑤,右手猛地一翻,一塊散發著微弱青光的玉牌出現在掌心。
「你們口口聲聲說我師傅死了!睜大你們的狗眼看清楚,這是師傅的本命魂牌!魂牌未碎,靈光尚存,我師傅絕對沒死!她只是被困住了!」
「宗主在前線血戰未歸,你們不派一兵一卒去救援,反而在這裡忙著宣布新宗主奪權!」
「林瑤,你這等狼心狗肺、只顧爭權奪利的小人,有什麼資格統領仙靈宗!!」
林瑤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眼中閃過一絲怨毒的殺意。
但她掩飾得極好,立刻擺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嘆息道:「驚蟄師侄,你太衝動了。」
「魂牌微弱,說明宗主已經油盡燈枯。」
「現在前線是個死局,魔道大軍壓境,若是我們派人去救,只會把宗門最後的力量全搭進去!」
「本宗主決不能為了救一個人,而葬送了整個仙靈宗數萬弟子的性命!傳令下去,開啟護宗大陣,任何人不得出戰!」
「好一個為了宗門!好一個大義凜然!」
筱驚蟄仰天怒笑,笑聲中滿是淒涼與嘲諷。
她環視著下方那些神色各異的同門,大聲怒吼:
「百年來,是誰在魔道入侵時頂在最前面?是靈曦宗主!
是誰為了給你們爭取修煉資源,在萬毒沼澤和妖獸廝殺三天三夜?是靈曦宗主!
她為宗門流幹了血,如今她遇險,你們就忙著擁立新主!誰能服從?!
你們這些長老不敢去救……」
筱驚蟄猛地拔出手中長劍,劍氣沖霄,紅衣如火:
「我筱驚蟄,自己去救!!」
說罷,她再不看那群噁心的嘴臉一眼,化作一道決絕的流光,直接衝出了宗門大陣,朝著前線的方向疾馳而去。
看著筱驚蟄離去的背影,林瑤的心底樂開了花。
這個靈曦的親傳弟子、金丹巔峰的絕世天才,一直是她掌控仙靈宗最大的絆腳石。
如今她自己頭腦發熱跑去前線送死,簡直是天助我也!
然而,林瑤得意的笑容還沒完全綻放,便徹底僵在了臉上。
她低估了靈曦宗主這些年在宗門內積攢的威望,也低估了筱驚蟄那番話的煽動力。
「驚蟄師姐說得對!連自己的宗主都不救,修的什麼仙,求的什麼道!」
「宗主待我恩重如山,我這條命是宗主給的!我願隨驚蟄師姐死戰!」
「草!這憋屈的宗門,老娘不待了!願意救宗主的,跟我走!」
「嗖!嗖!嗖!」
一道接一道的劍光沖天而起。
在林瑤和太上長老震怒的目光中,足足有三分之一的峰主、內門執事以及數千名熱血未涼的弟子,紛紛拔地而起,追隨著那一抹紅色的劍光,義無反顧地衝出了仙靈宗!
落雁谷前線。
昔日山清水秀的峽谷,此刻已經被染成了刺目的暗紅色。滿地的屍骸堆積如山,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峽谷中央,一個巨大的黑色封印大陣正在瘋狂運轉,無數條由魔氣凝聚而成的黑色鎖鏈,如同毒蛇般在陣內穿梭。
大陣中心,仙靈宗宗主靈曦披頭散髮,原本華麗的宮裝已經破爛不堪,被鮮血浸透。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手中的仙劍已經卷刃,元嬰初期的護體之氣在魔氣的侵蝕下忽明忽暗,顯然已經到了強弩之末。
而在大陣外圍的虛空中,兩名周身魔氣滔天、長相猙獰的魔道元嬰老祖,正像貓戲老鼠般俯視著她。
「桀桀桀……靈曦娘們,別做無謂的掙扎了。」
「這『萬魔鎖仙陣』,就算你全盛時期也休想破開。乖乖放棄抵抗,本座還能留你一具全屍做個血奴!」
一名獨眼魔祖發出刺耳的獰笑。
靈曦死死咬著銀牙,美眸中滿是絕望。
她並不是怕死,只是恨自己大意,竟然落入了這個蓄謀已久的陷阱。
她如今連自爆元嬰都做不到,體內的靈力已經被大陣死死鎖住。
就在她準備逆轉經脈,哪怕魂飛魄散也要給對方造成創傷之際!
「轟!」
遠處的蒼穹突然被一片赤紅色的劍氣撕裂。
「師傅!!」
伴隨著一聲悽厲而焦急的呼喊,筱驚蟄一馬當先,率領著數千名仙靈宗的精銳,如同神兵天降般殺入了戰場!
看到那一抹熟悉的紅衣以及身後那些熟悉的面孔,靈曦宗主先是猛地一愣,隨即瞳孔劇烈收縮,沒有絲毫得救的喜悅,反而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吼:
「驚蟄!別過來!!這是個圈套,快走啊!!!」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救師心切的筱驚蟄,在沖入峽谷的瞬間,便已經踏入了大陣的覆蓋範圍。
「嗡!」
伴隨著一道令人頭皮發麻的嗡鳴聲,萬魔鎖仙陣的範圍瞬間擴大了十倍!
黑色的魔氣化作天幕,如同一個巨大的倒扣的黑碗,直接將筱驚蟄以及那三分之一的仙靈宗精銳,連同靈曦一起封印在了大陣之中!
「哈哈哈哈哈!」
天際之上,兩名魔道元嬰老祖仰天狂笑,激動得渾身發抖。
「意外之喜!簡直是天大的意外之喜!沒想到沒釣到正道盟的援軍,反而把仙靈宗的死忠精銳給一網打盡了!」
獨眼魔祖興奮地舔了舔嘴唇,但隨即眉頭一皺,「不過……這娘們帶的人太多了,而且這群女修抱了死志。」
「我們兩個拼盡全力,也只能堪堪維持大陣不破,想要短時間內把她們全部煉化,靈力根本不夠!」
另一名魔祖眼中閃過一絲狠辣,立刻從袖中掏出一枚血色的傳訊玉簡,狠狠捏碎:「無妨!我已經向血煞宗發了急訊!只要再來一名元嬰老祖助陣,不出一個時辰,就能把她們這群仙靈宗的精銳,統統煉成一灘血水!」
大陣內,黑氣翻滾,壓力如山。
筱驚蟄護在重傷的靈曦身前,握緊了手中的劍,在心底發出一聲淒涼的呢喃:
「哥哥……驚蟄,怕是等不到去找你的那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