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宗,劍絕峰之巔。
夜幕低垂,萬籟俱寂。常年繚繞在山巔的罡風,在靠近懸崖邊緣的兩人時,仿佛遇到了無形的屏障,自動向兩側排開。
寧風與古劍並肩而立,俯瞰著腳下這座氣象萬千、生機勃勃的南域第一大宗。
萬家燈火般的修煉靈光在七十二峰之間閃爍,那是屬於青雲宗獨有的鼎盛氣運。
古劍常年抱在懷裡的那柄古樸長劍,在夜風中發出細微的劍鳴。
他緩緩轉過頭,那張總是冷峻如萬載玄冰的臉上,此刻卻罕見地浮現出一抹化不開的悵惘與迷茫。
「風……」
古劍薄唇微啟,聲音很輕,卻仿佛穿透了無盡的時空與雲海,「我們,何時才能回藍星?」
寧風聞言,身形微微一怔。
他端著白玉茶盞的手停頓在半空,隨後緩緩抬起頭,仰望著天際那浩瀚無垠的星河。
那無數陌生的星宿在夜空中閃爍,冷冽而遙遠,沒有一顆是他記憶中那顆蔚藍色的故鄉。
「會去的。」
寧風的眼神逐漸變得深邃而堅定,將杯中靈茶一飲而盡,「只是……想要肉身橫渡虛空,跨越無盡星系,去到另一個未知的位面,以我們如今元嬰期的實力,無異於痴人說夢。」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對天道法則的敬畏與嚮往:
「莫說是元嬰,哪怕是這天雲大陸的化神期,恐怕也難以抵擋星界壁壘的虛空。」
古劍眉頭緊鎖,握劍的手微微收緊:「據我所知,這天雲大陸自古以來的最強者,也不過是化神老怪。」
「若連化神都不行,難道我們要被永遠困在這方天地,再也見不到故土?」
寧風轉過身,笑著拍了拍這位生死兄弟的肩膀,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划。
「修仙無歲月,大道無盡頭。」
「化神之上,尚有煉虛、合體、大乘……唯有歷經九九重劫,撕裂虛空亂流,飛升那虛無縹緲的仙界,方能真正掌握穿梭萬界的時空法則,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寧風的目光越過翻滾的雲海,精準地落在了極遠處外門靈藥園中,那個正佝僂著背、借著月光小心翼翼給靈草澆水的青年身上。
古劍心中劇烈震動,深吸了一口氣:「難道,這世間真的有仙界?」
「有的。」
寧風看著韓立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淡笑,篤定地點了點頭,「終有一日,會有人證明給這片天地看的。」
就在這談玄論道、意境高遠,兩人心緒都飄向星空彼岸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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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方陡然傳來一陣極其狂亂的靈力波動!
「砰!」
護峰的清風陣法被人蠻橫地撞開,一道跌跌撞撞的火紅色身影御劍衝上了峰頂。
來人正是古劍的大弟子紅菱,她此刻髮絲凌亂,甚至因為靈力透支過度,剛一落地便一個踉蹌,重重地撲倒在兩人面前的青石板上,膝蓋磕出了鮮血。
「慌慌張張,成何體統?劍心都亂了!」
古劍眉頭一皺,雖然嘴上厲聲呵斥,但眼中還是閃過一絲擔憂,揮出一道柔和的劍氣將她托起。
「師傅!太上長老!出大事了!!」
紅菱根本顧不上整理儀容,紅著眼眶,聲音因為極度的焦急和恐懼而劇烈發抖。
「仙靈宗……仙靈宗大變!剛剛前線拼死傳回血信,靈曦宗主被困落雁谷,仙靈宗高層非但見死不救,反而趁機宣布林瑤為新宗主!」
聽到這裡,寧風的眉頭微微皺起,但神色依舊平靜。
仙靈宗內部的權力傾軋,他並不關心。
然而,紅菱接下來的話,卻如同驚雷般劈碎了這份平靜。
「驚蟄師姐……驚蟄師姐為了救師傅,當眾痛斥太上長老,退出宗門!」
「她帶著仙靈宗三分之一的精銳殺去前線救援,結果……結果慘遭魔道重兵埋伏!」
「現在她和靈曦宗主,還有幾千名弟子,全都被困在魔道的萬魔鎖仙陣里,魔道揚言要將她們全部抽魂煉魄……生死不知啊!!」
「轟!!!」
紅菱的話音還未完全落下,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戾氣瞬間從寧風體內轟然爆發!
方圓百里內的整個青雲主脈,都在這一刻劇烈地顫抖起來!
漫天翻滾的雲海被這股實質化的殺意瞬間撕成齏粉!
周圍的溫度驟降至冰點,青石地面上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出了一層猩紅色的冰霜!
寧風那雙原本古井無波的深邃眼眸,此刻完全化作了擇人而噬的猩紅。
那是他的妹妹!
他的妻子!
是他發誓要保護一生的人!
「仙靈宗不救,我來救;魔道敢傷她一根頭髮……」
寧風的聲音仿佛從九幽地獄的最深處傳出,每一個字都帶著凍結靈魂的寒意,「我便讓這天雲南部的魔修,死絕!!!」
「錚!」
根本不需要任何廢話,古劍背後的長劍轟然出鞘!
他太了解寧風了,當這個男人露出這種神情時,唯有用無盡的鮮血才能平息怒火。
「古劍,隨我殺人!」
與此同時,落雁谷。
這裡,已經淪為了真正的人間煉獄。
昔日山清水秀的峽谷,此刻被染成了刺目的暗紅色。
滿地的屍骸堆積如山,仙靈宗女弟子們殘破的肢體與魔修的屍體混雜在一起,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與屍體燒焦的惡臭。
峽谷中央,漆黑如墨的「萬魔鎖仙陣」如同一個巨大的黑色磨盤,無情地碾壓著陣內的生靈。
暗紅色的魔火在地上流淌,無數條由魔氣凝聚而成的黑色鎖鏈瘋狂抽取著陣內修士的生機。
被困入陣中的數千名仙靈宗女弟子,此刻已經死傷了大半,殘存的不過千餘人,全部被逼到了峽谷最核心的角落。
她們衣衫襤褸,披頭散髮,每個人的眼中都充滿了絕望。
「師姐……我不行了……我的靈力要耗盡了……」
一名只有十五六歲的少女癱倒在血泊中,七竅流血,死死抓著身旁年長女修的衣角,哭得撕心裂肺。
「別放棄!別睡過去!宗主和驚蟄師姐還在最前面頂著!我們一定能活著出去的!」
年長的女修一邊瘋狂地將自己的靈力渡給少女,一邊絕望地環顧四周。
入目所及,皆是慘狀。
「啊!」
不遠處,一名劍修女弟子承受不住魔氣的侵蝕,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整個人在半空中轟然自爆,化作一團血霧。
鮮血濺在周圍女弟子的臉上,卻連擦拭的力氣都沒有了。
「嗚嗚嗚…我不想死,我還不想死…為什麼宗門不來救我們?林瑤真的巴不得我們死絕嗎?!」
陣法最前方。
靈曦披頭散髮,原本華麗的宮裝已經破爛不堪。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手中的仙劍已經卷刃。
而在她身旁,一襲紅衣的筱驚蟄同樣滿身是血。
她的一條左臂無力地垂在身側,顯然已經骨折,但她右手依然死死握著長劍,將那些試圖靠近的魔氣鎖鏈一次次斬斷。
「師傅……對不起,是我害了大家。」
「如果我不帶她們衝進來,或許還能保留一絲火種……」
筱驚蟄死死咬著毫無血色的嘴唇,眼中滿是愧疚。
「傻孩子,若是沒有你,為師早就在三天前就撐不住了。」
靈曦慘然一笑,摸了摸她的頭髮,「只是連累了你,你本該有大好的前程……」
「轟!」
天際的魔雲被一股更加龐大的威壓蠻橫地撕裂。
一道渾身籠罩在粉色瘴氣中的乾癟身影,踩著一個由無數少女頭骨煉製而成的巨大骷髏頭法器,降臨在了落雁谷上空。
來人一出場,天地間的靈氣仿佛都變得淫靡起來,令人聞之作嘔。
赫然是一名達到了元嬰境中期的絕頂老魔——合歡宗老祖!
在化神不出的南域,元嬰中期,足以橫掃一切初期修士,那是質的碾壓!
原本還在半空中苦苦支撐陣法的兩名初期魔祖見狀,急忙收斂了之前的狂傲,恭恭敬敬地在半空中彎腰行禮:「晚輩,見過合歡宗前輩!勞煩前輩大駕光臨!」
「桀桀桀……免了免了。」
「聽聞這落雁谷困了一大批仙靈宗的極品女修,老祖我可是大老遠從血海趕來給你們助陣的。」
合歡老祖發出夜梟般難聽的笑聲。
他那雙渾濁且充滿淫邪的倒三角眼,透過黑色的陣法光幕,如同毒蛇般死死盯住了陣內最前方的靈曦與筱驚蟄。
看到此人,靈曦本就慘白的臉色瞬間面如死灰,甚至連呼吸都停滯了。
「合歡老魔……完了,這下徹底完了……」
靈曦嬌軀抑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合歡宗老祖成名數百年,一手採補之術歹毒無比,一旦落入他手中,那簡直比十八層地獄還要恐怖千百倍!
「極品!真是極品啊!哈哈哈!」
合歡老祖乾癟的舌頭舔了舔嘴唇,眼中爆射出貪婪的綠光,「一個風韻猶存的元嬰宗主,一個含苞待放的金丹巔峰天才!這對師徒,老祖我要了!」
他放肆地狂笑著,聲音夾雜著靈力傳遍了整個峽谷,震得下方修為弱的女修紛紛吐血。
「靈曦小娘皮,別做無謂的掙扎了。」
「乖乖撤去靈力,帶上你這寶貝徒弟,一起洗乾淨在床上服侍老祖我!」
「只要把老祖我伺候舒坦了,說不定我還能留你們一條賤命,讓你們享受合歡極樂!豈不美哉?哈哈哈哈!」
「無恥老賊!你做夢!!我就是化作厲鬼,也絕不讓你如願!」
靈曦氣得渾身發抖,厲聲怒罵。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卷刃的長劍上,就要逆轉經脈自爆元嬰。
筱驚蟄同樣眼中閃過決絕,劍刃橫在了自己的雪頸之上。
「想死?在老祖面前,你們連死的資格都沒有!」
合歡老祖冷哼一聲,元嬰中期的恐怖威壓轟然壓下!
「砰!」
靈曦和筱驚蟄只覺得頭頂仿佛砸下了一座萬丈神山,雙雙被壓得單膝跪地,體內逆轉的靈力竟然被硬生生壓制了回去,連自刎的力氣都被剝奪!
「既然你們敬酒不吃吃罰酒,那老祖我就先出手,把你們身後那群仙靈宗螻蟻全捏死,再來慢慢炮製你們師徒倆!」
合歡老祖眼中閃過一絲戾氣,抬起枯骨般的手掌。
天空中,無盡的粉色瘴氣瞬間凝聚成一張遮天蔽日的大手印,帶著令人窒息的腥風,朝著下方的大陣狠狠拍去!
這一掌落下,陣內剩下的上千名女修,絕無生還之理。
絕望,徹底籠罩了所有人。
她們閉上了眼睛,眼角滑落了最後一行清淚。
「嗤!!!」
就在那粉色大手印即將落下的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無法用任何言語形容的璀璨劍光,如同一輪自九天墜落的烈日,直接撕裂了落雁谷上方厚重的魔雲,洞穿了虛空!
那道劍光太快了,快到連合歡老祖這種元嬰中期的老怪都沒反應過來。
「轟隆!」
粉色大手印被劍光從中間一分為二,瞬間潰散成漫天光點。
緊接著,那號稱堅不可摧的「萬魔鎖仙陣」,在這道無上劍意面前,宛如脆弱的琉璃般,發出一聲清脆的碎裂聲,轟然炸成了漫天齏粉!
陽光,穿透了黑暗,重新照進了滿目瘡痍的落雁谷。
絕望中的眾人呆呆地睜開眼。
只見九天之上,虛空如同畫卷般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撕開。
一襲白衣的古劍單手持劍,宛如一尊不敗的劍神,從虛空中踏出。
而在他的身前,一名身穿青衣,氣質如淵如海的年輕男子,正緩緩收回指向下方的手指。
他的周身,環繞著足以令天地變色、令萬物寂滅的恐怖殺意。
陣法破碎的那一刻,壓在身上的威壓也隨之消散。
滿身是血的筱驚蟄呆呆地仰起頭,看著天空中那道魂牽夢繞的身影。
手中的長劍「哐當」一聲掉在血泊中。
所有的堅強、倔強在看到那個男人的瞬間,徹底決堤崩塌。
「哥哥……」
筱驚蟄淚流滿面,像個在外面受盡了委屈終於找到了依靠的孩子般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
「哥哥!!!」
從那場大雨中穿越至此,在這人命如草芥的修仙界掙扎了無數個日夜。
她終於,再次見到了哥哥!
看著下方那個渾身是傷的妹妹,寧風的心仿佛被千萬把刀在切割。
他的眼眶瞬間紅了,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一股幾乎要將他理智完全吞噬的心痛與暴怒直衝天靈蓋。
「驚蟄,別怕,哥哥來了。」
寧風的聲音前所未有的輕柔,卻又蘊含著足以毀天滅地的力量,在整個落雁谷上空迴蕩,「哥哥今天,把他們全殺光,給你出氣。」
「哪來的兩個毛頭小子,敢壞老祖的好事?!」
合歡老祖看清來人不過是兩個面容年輕的修士,尤其是領頭的寧風,身上甚至連明顯的靈力波動都不顯,頓時嗤笑一聲。
他雖然驚詫於剛才那一劍的威力,但骨子裡的狂傲讓他根本沒把這兩個年輕人放在眼裡。
「毛都沒長齊,也敢學人家英雄救美?!」
面對合歡老祖的叫囂,寧風沒有說半個字。
下一刻,屬於元嬰後期的恐怖修為再也沒有任何遮掩,猶如決堤的天河之水,毫無保留地轟然爆發!!!
「轟!!!」
整個落雁谷的空間仿佛承受不住這股威壓,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咔咔聲,寸寸碎裂!
狂暴的靈壓如同實質化的巨浪,直接將周圍的幾座山頭夷為平地!
感受到那股遠超自己、猶如面對浩瀚星空般不可逾越的絕頂威壓,合歡老祖的老臉瞬間凝固了。
「元、元嬰後期?!這怎麼可能!!南域什麼時候出了你這種怪物!!!」
「古劍,那兩個雜碎交給你。」
寧風一步踏出,瞬間跨越了千丈距離,直接出現在了合歡老祖的頭頂上方。
「這個老東西,我親自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正有此意。」
古劍冷笑一聲,手中長劍一盪,化作萬千刺目的劍氣,直接將另外兩名的魔祖捲入了劍道領域之中!
瘋狂的殺戮,瞬間爆發!
下方血泊中。
靈曦呆呆地看著半空中,那個如同絕世魔神般,僅僅憑藉威壓就壓得合歡老祖動彈不得的青衣身影。
她紅唇微張,美眸中露出了不可思議的震撼。
「寧…寧風?他怎麼會強到這種地步……」
靈曦的記憶甚至還停留在多年前的五宗大比上。
那時候的寧風,雖然驚艷,但也僅僅只是一個嶄露頭角的弟子啊!
可如今,他竟然已經成長為了絕世大能?!
「得救了!」
「是青雲宗的太上長老!」
絕處逢生!
整個峽谷內,殘存的千餘名仙靈宗女弟子們,望著天空中那兩道如神明般偉岸的身影,紛紛相擁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