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這麼一層關係在,顧秋雨就不能拿老鴇怎麼樣了。
血緣這種東西,打斷骨頭連著筋。
不是所有人都能夠放棄自己的父母的,哪怕父母再怎麼壞,再怎麼差勁,也還是捨不得。
解散公館,也不只是一句話就能夠做到的。
在顧秋雨提出來之後,幾乎迎來了所有人的反對。
「你一句話,就讓我們離開。我們離開又怎麼做什麼,早就在這個地方被養廢了,習慣了依靠他人的供養而活,離開這裡,就是讓我們去死。」
「你們這些大人物,高高在上,是不是覺得自己很了不起,在做善事?對我們這麼關心,我們還冥頑不靈?」
幾乎沒有人感激顧秋雨,他們甚至是嫉妒顧秋雨的。
都只是長著一張好看的臉,憑什麼顧秋雨就能夠得到聞予白這麼真心的對待,而他們卻要服侍那麼多人,每天還戰戰兢兢,生怕自己又做了什麼錯事。
這個場面,在顧秋雨的意料之中。
人心是複雜的,社會更是複雜的。
他們覺得顧秋雨是高高在上的俯視,不厭惡顧秋雨就算是好的了,又怎麼可能會感激顧秋雨呢。
顧秋雨坐在輪椅上,神色平靜的聽著他們說完了抱怨,才輕聲道:「我不強求你們從這裡離開,但想要離開的人可以來找我。我會幫你們安排工作,幫你們解決一段時間裡獨立生活的困難。
我不是救世主,也從來沒有覺得自己是。只是給你們一個選擇的機會,期限是一個月,這一個月內,我隨時都等你們來。」
說完,他就讓聞予白帶著自己離開。
他看向林安:「你要和我走嗎?如果你不願意走的話,就留下來,我會讓人照顧你的。」
顧秋雨想了想,拯救林安,將林安從公館裡帶出來是原主的想法,他從來就沒有問過林安的意見。
如果林安想要留下來,他也會尊重林安的想法。
「不,我願意和你走。」林安抓住顧秋雨的小拇指,目光小心翼翼的看向他。
顧秋雨勾了勾唇角,點點頭。
從剛才聽那些人抱怨的時候,聞予白的表情就不太好看,此時這種「不太好看」到達了巔峰。
他眼睛死死的盯著林安的那隻手,恨不得將他的手給剁下來。
換成其他人,他早就上手拉開了。
惡龍的珍寶絕對不容許任何人覬覦。
但林安不一樣,他剛剛救了顧秋雨,如果自己表現的太小肚雞腸,說不定會讓顧秋雨不高興。
礙於這些因素在,聞予白縱使心裡再怎麼不爽,也只能將這些情緒給忍下去。
顧秋雨拒絕跟著聞予白回顧家,「我有租房子,可以自己住。」
聞予白蹲下身,手撫摸著顧秋雨腳上的石膏:「你這個樣子,我怎麼可能放心。家裡都已經安排好了,我保證不會再有任何人打擾你。」
他的目光專注且真誠:「你再給我一次就好,讓我證明,可以嗎?」
顧秋雨相信聞予白說的話,但他仍是拒絕了聞予白的提議,他堅定的想要自己一個人住。
聞予白的表情堅硬,眼神一點點的冷下去。
顧秋雨以為他會生氣,他知道聞予白委實不算是一個脾氣好的人。
出乎意料,聞予白用了很短的時間就冷靜了下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讓人一點都看不出來他的情緒剛才有多麼糟糕。
「好,你想要回去住就回去住,但我也會派人保護你。在你的腿徹底好之前,我不放心你一個人。」
說到這個份上,顧秋雨也不再拒絕了,兩人各退一步。
陽光路靠近城市中心,雖然都是一些老房子,但偶爾也會有大人物經過。
這裡的居民也算是見過世面了,不會看到什麼就覺得震驚奇怪。
但今夜的陣仗還是有些大了。
四五輛小汽車,還有許多的摩托車,眾多士兵跟在後面。
聞予白送顧秋雨到了家門口,看著他坐下輪椅被推了進去,林安轉身,手放在門把手上,微笑著道:「少帥,我要關門了,請您後退一步。」
聞予白皺眉,盯著林安臉上恭謙的笑。不知道為什麼,他第一眼看見林安就覺得討厭。
即便見面到現在,林安一直保持著這種謙卑的態度,沒有任何攻擊性,像一隻聞予白能夠隨時捏死的蟲子,聞予白也還是很討厭他。
或許是因為林安救了顧秋雨,他和顧秋雨產生了無法割斷了聯繫。
「照顧好他。」聞予白沉聲道。
「您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照顧顧小公子的。」林安笑容溫柔,好像沒有察覺到聞予白身上的冰冷,表情不帶一分的攻擊性。
聞予白送顧秋雨進房間之後,並沒有就此離開。
此處魚龍混雜,還有幾個小型團伙活動在這裡。如果顧秋雨的身體健康時,這些人奈何不了他,但現在顧秋雨受傷了,行動不方便,這些人的存在變成了危險。
他看了看天色,折騰了一晚上,馬上就要天亮了。他要在顧秋雨醒來之前,將這裡給清理乾淨。
顧秋雨租的房子有兩個房間,兩張床。
林安躺在柔軟乾淨的床鋪上,翻了個身,面對著牆壁。
顧秋雨就在牆壁的另一面躺著。
「真是個奇怪的人。」林安想著,手掌卻不自覺的貼著牆壁。
僅僅是一層木門而已,擋不住什麼,他專心一點,都能夠聽見顧秋雨的呼吸聲。
「顧小公子,你為什麼要救那些人呢?他們甚至都不感激你,你覺得難過嗎?」
林安覺得,就算是要幫,也要幫值得的人,那些自甘墮落的傢伙,沒有被拯救的資格。
顧秋雨也還沒有睡著,聽見了林安的話。
他想了一會兒,說:「我不需要他們的感激,我做這些事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我想要這麼做。」
「處於什麼環境,就會受到什麼影響,這並不是他們的錯。」顧秋雨抬頭,看向天花板:「並不是所有人都願意留在公館,只是周圍人都是那樣,他們便也覺得自己應該過那樣的生活。只要能夠幫到一個人,就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