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顧秋雨離開的每一天,聞予白都在想他。
起初,他等著顧秋雨來給他道歉。只要顧秋雨服一下軟,他就當這件事情沒有發生過。
如果顧秋雨不想林安受處罰,他也可以放過林安。這些都是小事情,只要顧秋雨願意來找他。
但聞予白等啊等,春去秋來,他聽著手下匯報顧秋雨過得越來越好,終於明白了,顧秋雨不會回來了。
或者說,是聞予白一直都在欺騙自己。
想顧秋雨留下來的從來都是他,一開始顧秋雨就想要離開。
將情況看得越清楚,聞予白就覺得自己越可笑。
他算什麼東西,顧秋雨如果知道了他的想法,肯定會覺得他自以為是吧。
就這樣,日子一天天過去。
所有人都說聞予白意氣風發,少年英雄。年紀輕輕就大權在握,屢戰屢勝,好像沒有什麼事情能夠難倒他。
只有聞予白自己清楚,在顧秋雨的面前,他就像一條狗一樣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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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去找顧秋雨,很多人覺得是他厭棄顧秋雨,是顧秋雨的損失。但聞予白知道,他只是不想自己最後一點尊嚴也喪失掉。
但努力了三年,想要保住的尊嚴,在見到顧秋雨的那一刻,就沒有了。
……
風吹開窗戶,紗簾狂亂飛舞。
房間裡傳來了一陣聲響,好像是床架被撞擊的聲音。
緊接著,又是一陣無法形容的聲響傳來。
宛如黃鶯夜啼,輕柔嫵媚。
######和諧線######
一座華麗的地下室中。
地上鋪著紅色與金色交織的地毯,用絲綢編織成的布隔出一個個空間,長串飽滿的珍珠和金珠點綴,奢靡華麗到了極致。
林安躺在盡頭的皮沙發上,身下鋪著一層地毯,一直落到了地上,與地上的毯子幾乎連成一片。
如果顧秋雨見到了此時的林安,或許都認不出來。
衣著華麗糜艷,身上透著一股詭異美麗又危險的氣息。
沒有絲毫的柔弱,縱使美麗,也不是可憐的菟絲花,而是一朵依靠美麗吸引他人,再一口吞下的食人花。
「被聞予白截走了?」林安的嗓音低沉,目光陰冷。
下面來稟報的人將頭低的死死的,生怕對上了林安的目光。
「一群廢物,我不是讓你們在暗中跟著嗎?動手啊,將人給我搶回來都不知道嗎?」
「可是聞予白帶了很多人,都是荷槍實彈的,我們……不一定打的過。而且在城區,一旦開火,會有很多人受到波及。」
林安眯了眯眼,忽然笑了:「你這麼說也對,你的心腸好,還關心普通人會不會受傷。」
他語氣平和溫柔,但手下卻嚇得大氣不敢喘。
他看著手下的臉高高的腫起來,神色冷淡:「優柔寡斷,婦人之仁。下次再遇到這種事情,知道該怎麼做了嗎?」
「屬下知道了。」手下點了點頭。
「滾出去。」林安閉上眼睛,在下屬要離開的時候,又將人叫住:「去聯繫少佐,就說我有事要見他一面。」
「是。」
次日,顧秋雨躺在床上,仰頭看著天花板,想不明白事情是怎麼發展到現在這個樣子的。
「公子,少帥一早出去了,他吩咐我們照顧您,您有什麼需要的請告訴我們。」
外面傳來丫鬟的聲音,顧秋雨說:「不用。」
說完他就沉默了,他竟然不知道自己的嗓子什麼時候沙啞成這樣的。
他抬起手,看著原本白皙光滑的手腕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塊塊紅色的痕跡。
坐起身,感覺到身上的肌肉拉扯。
身體就像是被重型卡車碾壓過一樣,渾身酸痛,無法形容的難受。
再一低頭,就看到了束縛在腳踝上的鎖鏈。
兩年多前,顧秋雨因為聞予白而腳踝受傷,當了一段時間的瘸子,兩年以後,聞予白將鎖鏈捆在了顧秋雨的腳上,試圖通過這種手段束縛他的自由。
身上除了酸痛,倒是沒有其他的感覺。顧秋雨不知道聞予白什麼時候將自己給擦乾淨的,身體乾爽,並不粘膩。
房間的窗戶也已經打開了,屋內的味道沒有太奇怪。
顧秋雨休息了一會兒,走到書桌邊,上面甚至還擺放著聞予白處理了一半的公文,就這麼放在這裡,完全不擔心被顧秋雨看到了,會不會泄露機密。
顧秋雨的確沒看。
他拖著鎖鏈,走到了鏡子面前,看著鏡子的自己。
眼睛有些紅腫,眼眶濕潤,像是哭了一個晚上。
左邊的唇角破了,扯動的時候還能夠感受到輕微的痛感。
但總體而言,還算正常。
閒來無事,顧秋雨就想寫點東西,讓丫鬟們將紙筆送進來。
他打開窗戶,看著滿院的春光,低頭書寫。
顧秋雨向來耐得住寂寞,即便沒有人和自己說話,也不會覺得難受。
辦公室。
在副官的提醒下,聞予白才反應過來到了中午。
他抬頭看向外面的太陽,詢問副官:「他醒了以後做了什麼事?」
不用說,副官就知道聞予白問的是誰。能夠讓聞予白如此關心的,世界上也就只有這麼一個人了。
「顧先生醒了之後,吃了一些東西,讓人拿了一些紙筆,就再也沒有說過話了。」
聞予白挑了挑眉:「他沒有鬧著要離開,或者見什麼人嗎?」
副官搖了搖頭,又詢問聞予白:「是否要讓人現在將午餐端上來。」
「不,今天回去吃。」
其實現在聞予白很少會回老宅,更別說回去用午飯了。
得到消息的廚房立刻開始了熱火朝天的忙碌,趕著在聞予白到老宅之前,將東西都準備好了。
庭院中綠蔭深深,顧秋雨坐在窗戶前,低著頭,認真的書寫什麼。
聞予白的目光情不自禁的追隨著他,以眼神作為畫筆,描繪著顧秋雨的模樣。
他忍了兩年沒有找顧秋雨,但從未有一刻將這個人真正從自己的心裡抹除。
這一幕,他幻想了兩年,終於得償所願。
聞予白開始後悔,為何他做了兩年的君子,為何他不早一點將人搶回來。
為顧秋雨,他願意卑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