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文斌匍匐在地上,痛苦的抓住自己的頭髮,無意識的用力,將頭髮連帶著頭皮一起抓了下來。
沒過一會兒,腦袋上就是血肉模糊。
陳文斌恍若未覺,一雙帆布鞋出現在他的面前,黑色的帆布鞋都被洗的發白脫膠了,可見鞋主人的生活拮据。
「你還要錢嗎?還要多少錢呢? 我去賣腎給你錢,夠不夠?怎麼辦啊,為了給你錢,我連充話費的錢都沒有了,本來那天晚上,我是帶了手機的,只要撥出去求救電話,我就能夠活下來。」
「啊啊啊啊啊——我又不知道,不是我的錯,你的死跟我沒有關係,不要再纏著我了!」
陳文斌瘋了似的拿著匕首亂揮舞,匕首從虛幻的靈魂上划過,一點痕跡也無法留下來。
潮濕的小巷牆壁上流淌著的水珠,忽然變成了鮮紅的血液。
陳文斌看向四周,看到牆壁上長出了一顆顆血紅的眼睛盯著自己。
耳邊不停的縈繞著冤魂的聲音:「你害的我好慘,是你殺了我,是你殺了我……」
陳文斌朝著顧秋雨離開的方向跑過去,他必須要找到顧秋雨,只有顧秋雨才能夠救他!
快一點,再快一點!
陳文斌感覺自己的雙腿都快要跑斷了,顧秋雨明明才離開沒有多久,但他卻怎麼都追不上。
「嗡——」喇叭聲傳來,陳文斌傻愣愣的抬起頭,看著一輛大卡車朝著自己駛來,距離之近,已經完全剎不住了。
顧秋雨就站在街對面,聽到聲音,將目光從手機上抬起來。
陳文斌當著他的面被卡車撞上了天,身體落在地上的時候,瞬間就有血花綻放。
卡車剎不住,再次從他的身上碾壓過去。
顧秋雨看著他的腸子都流了出來。
由於就在警察局門口,很快就有人趕了出來,控制出事道路。
然而,陳文斌已經死的透透的了,沒有一點救回來的希望。
近距離看到這一幕,那沖天的血腥味都涌到了顧秋雨的面前,他幾乎要嘔吐出來了。
他沒有開車回去,在車裡坐了許久。
陳文斌死不足惜,他並不是為了陳文斌的下場而惋惜。
究竟是什麼情緒呢?這種感覺複雜到顧秋雨說不清楚。
「咚咚咚——」車窗被人敲了一下。
顧秋雨回過神來,將車窗搖下來。
一個渾身用防曬服包裹的嚴嚴實實的清潔工人遞給了顧秋雨一瓶水,聲音沙啞:「看到了那種情景,心裡不舒服吧,喝點水壓壓驚。」
「謝謝。」顧秋雨有些愣的接過水,想到自己的車上還有果籃,打算拿給工人,但一扭頭,人就不見了。
明艷的陽光下,顧秋雨看著外面,驀的心裡發涼。
理智上他清楚連玉玦怎麼報復這些人都是合情合理的,但是親眼看見,人的生理本能仍是覺得有些不適。
在小區樓下,一個相貌清俊的青年靠在電梯門口,嘴巴里叼著一根棒棒糖。
從顧秋雨出現之後,那人的目光就一直盯著顧秋雨,當顧秋雨進入電梯,他也跟著進來了。
聽到他正在用手機聽小說,顧秋雨也聽了一點,是一個人和鬼相愛的言情文。
顧秋雨:「……」總覺得有點被內涵了。
黃鑫將手機關掉,遺憾的嘆了一口氣:「我還挺喜歡這篇小說的,可惜只寫了一半,作者就棄坑了。哥們,要是你是主角,你會答應和一直深愛著你,但已經變成了惡鬼的傢伙在一起嗎?」
「當你抱著他時,會聞到他身上的屍臭味;當你們親吻時,你能夠感覺到他的軀體已經腐爛;當你想要和他一起出去玩時,他卻是走在陽光下就會灰飛煙滅。」
黃鑫步步逼近,聲音帶著壓迫感:「你會選擇這樣的戀人嗎?」
顧秋雨看著他的眼睛,男人的眼眸泛著淡淡的金色,雖然穿著完全不同了,但他依舊認出了男人的身份。
「上一次的符咒是你貼在我的身上的,這位先生,非常感謝你的熱心腸,但我並不需要。」
顧秋雨一板一眼,神色認真。
黃鑫挑了挑眉,普通人遇到鬼怪相關的事情,都會驚慌失措。
顧秋雨卻鎮定得出乎他的意料。
黃鑫原本還想要試探一下顧秋雨知不知道連玉玦的存在,如今看來,是沒有那個必要了。
「看來你做出的選擇是願意了。」黃鑫摸了摸下巴,眼中滿是興味。
顧秋雨沉默不語。
「可惜我要提醒你,人鬼殊途。即便你們真心相愛,也無法在一起。你應該見到了惡鬼殺人的手段了吧,他想要殺你,不過是一念之間。」
「活人和惡鬼是兩個物種,有可能他活著的時候是善良溫柔,但一旦變成了鬼,就不復從前了。」
顧秋雨:「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請不要跟著我,不然我就要報警了。」
黃鑫聳了聳肩,又是一個被惡鬼迷了心竅的。
顧秋雨到家之後,第一眼就看向了客廳里的香燭,他算好了時間,剛好在即將燃盡的時候,自己到家。
將新的換上,顧秋雨看了一會兒,拿起衣服去浴室洗澡。
連玉玦撿起髒衣簍里顧秋雨扔下的衣服,用衣服捂住自己的口鼻,貪婪又瘋狂的吮吸著上面屬於顧秋雨的味道。
他本來不想在顧秋雨的面前對陳文斌動手的,是陳文斌自己找死,竟然敢用顧秋雨威脅他。
連玉玦用顧秋雨的衣服蹭了蹭自己的臉,滿臉的心疼:「對不起,這一次是我考慮不周到,以後都不會了。我不會再讓那些傢伙有出現在你面前的機會。」
溫熱的水流從腳流下,顧秋雨有健身習慣,肌肉線條流暢但不誇張。
將花灑關掉,顧秋雨看著鏡子中的自己,卻透過鏡子看到了另一個人的影子。
看起來他是一個人在生活,實則,在他的身邊,永遠有另一個人的存在。
那個人無聲無息,像幽魂一樣飄蕩,不知道存在了多久,終於積攢夠了力量,能夠出現在他的面前。
「呼——」
熱氣讓鏡子上滿是白霧,顧秋雨將手掌蓋在上面,仿佛與另一個人的手重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