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是最燥熱的時候。
蟬鳴的聲音都透著有氣無力的疲倦,已經有兩個多月沒有下過雨,土地乾裂,田裡的莊稼也因為缺水變得枯黃。
村里人大多靠著種地為生,看著萬里無雲的藍天發愁,老天爺究竟什麼時候能夠下一場雨。
而在這糟糕的夏天裡,村頭林家卻是喜氣洋洋。
林家的老光棍年近四十,終於要娶老婆了,據說還是城裡的大學生。
至於這大學生為什麼會嫁給偏遠山區的老光棍,這背後的緣故,眾人只當做不知道。
畢竟都是一個村子上的人,他們這兒窮鄉僻壤的,女孩都搶著往外嫁,沒幾個願意留下來了,村子上的窮漢想要娶媳婦兒,就只能去買了。
而這林家光棍,好吃懶做是出了名的,快四十了,才討到老婆。
「小姑娘,你別犟。我知道你們這種城裡人看不上我們,但我是花了錢了,半輩子的積蓄都用來娶你了。我發誓我會好好對待你,你也好好跟我過,生個孩子,傳宗接代,這日子不會比城裡差多少。」
房間裡沒有聲音,林大壯並不意外。村子裡很多這種外地媳婦兒,剛嫁進來的時候都是這樣,過一段時間,生了孩子,打服了,就認命了。
他將飯碗放在地上,踹了一腳門,吐了口唾沫,就走了。
狹窄幽閉的房間裡,一個瘦弱的青年躺在地上。
他的五官精緻,皮膚很白,睫毛長得像是精靈。這樣的長相導致他被人販子當作是女生,賣給了村子裡的人做媳婦兒。
又因為他一直沒有開口說話,林大壯就以為他是個啞巴,但就算是啞巴,也是個好看的啞巴,只要能生娃就好。
顧秋雨也想過要發出聲音表明自己的性別,但林大壯這人兇殘粗魯,花了那麼多錢娶個男人回來,指不定會做出什麼。
顧秋雨在這個世界的身體弱,連跑兩步都吃力,他想要憑著武力逃脫,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索幸林大壯將他當做了啞巴,他就裝成啞巴,一步一步往下走,見機行事。
從院子裡飛進來一隻母雞,腳上還帶著沒幹的雞屎,系統趾高氣昂的看著顧秋雨:「嘖嘖嘖,宿主你怎麼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
嘲諷歸嘲諷,隨後就從翅膀里抖出來一個煮熟的雞蛋給顧秋雨。
系統是院子裡唯一的一隻母雞,所有的雞蛋都是它的崽。這麼辛辛苦苦將親自下的雞蛋煮熟了送過來,系統都要被自己感動了。
顧秋雨熟練的拿過雞蛋,吃了之後將蛋殼掩埋掉。
聽到有腳步聲,他又連忙躺了下去。
在陰暗的房間裡面,陽光落下的光束中,灰塵浮動。
一切都顯得那麼的躁動不安,令人心煩意亂。
青年的睫毛纖長,眉毛很黑,眼睛好像是水洗過的一般,淡淡的望著前方,好像什麼也不在意。
他太過好看,和這貧窮的小山村格格不入。
顧秋雨抬頭,和窗戶外面的男人目光對上。
他知道這個人,住在林家隔壁的,叫周斯人。
周斯人,這個名字聽起來文雅,不像是這窮鄉僻壤里能夠想出來的名字。但其實這名字背後,都是對他的嘲諷。
周斯人是超生的,小時候沒有上戶口本,也沒有一個正式的名字。到他七歲的時候,家裡人就全部出車禍死了,就剩下他一個。
因為死全家,所以村子裡人都叫他周死人,等他長大成年後,要登記名字。覺得周死人太難聽了,就成了周斯人。
周斯人從小吃的百家飯,就像野狗似的野蠻生長,卻把自己吃的格外的強壯,肌肉健壯。
但他沉默寡言,顧秋雨見過他好幾次從窗戶外面走過去,卻一次都沒有聽到他說話。
本來以為這一次也是一樣,顧秋雨冷漠的抬眼,準備目送周斯人離開。
但周斯人卻突然停了下來,目光定定的看著顧秋雨。
顧秋雨不解,就停在原地和周斯人的目光對望。
忽然,周斯人沖他伸出了手。
顧秋雨所在的房間窗戶低矮,他坐在地上,肩膀都能超過窗戶的高度。
窗戶上裝了防盜窗,人出不去,但手可以伸進來。
周斯人的手停在顧秋雨的喉結前方,熱辣辣的陽光將他的皮膚烤成了性感的古銅色。
顧秋雨看著圓滾滾的汗珠從他的下巴上滑落,落在鎖骨上,瞬間覺得口乾舌燥。
而這麼悶熱的天氣里,顧秋雨卻還是渾身清清爽爽。
他本身就不愛出汗,體溫偏低,不管多熱的天,在他的身上都體現不出來。
雪白的皮膚好像是一塊冷玉,令人愛不釋手。
突然,周斯人的手落在了顧秋雨的脖頸上,很用力的揉搓。
顧秋雨的皮膚都被搓紅啊,他覺得不舒服,身子想後退。
但這動作反而刺激了周斯人,他雙目猩紅,又伸出一隻手扣住顧秋雨的肩膀,強行將他往自己的方向拉。
顧秋雨險些就忍不住發出聲音了。
周斯人的眼神好像是一頭餓狠了的野獸,貪婪暴躁。
顧秋雨感覺要是沒有這層防盜窗,他立刻就會衝進來,將自己吃干抹淨。
關鍵時刻,林大壯拿著掃把跑了出去,狠狠地打在周斯人的身上。
「我去你這狗娘養的,老子的媳婦兒你居然也敢覬覦,還不快給老子滾!」
鄉下的掃帚都是自己做的,用的是竹枝,打在人的身上,立刻就能夠起一道道紅條。
就像是一條條肉蟲趴在人的身上一樣。
周斯人比林大壯高,也更強壯。
但他年紀小,他還在吃百家飯的時候,林大壯就二十來歲了,一直將這個毛頭小子當狗逗弄。
即便是周斯人長成了現在這樣,跟頭熊似的強壯,他也沒有反應過來,依舊用之前的方式對待他。
周斯人煩躁的抓住掃把,直接就撕成了兩半。
這是要何等大的力氣才能夠做到,林大壯被嚇得愣在原地。
好在周斯人沒有在做什麼,老老實實的離開了。
顧秋雨摸了摸自己脖子上被他故意掐出來的痕跡,勾了勾唇,他這步棋,走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