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秋雨感覺到那野獸一樣貪婪的目光落到自己的身上,好像要將他吃干抹淨。
顧秋雨就站在原地,野外的空氣濕潤,他感覺到一滴露水落到了他的鼻子上。
和之前的情況不一樣,顧秋雨如今穿著男人的衣服,灰頭土臉,沒有了那昳麗的樣子,他也不確定周斯人會不會和之前一樣的態度。
說到底,周斯人也是村子的一員,他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裡,也是為了抓自己回去。
顧秋雨的眼神看起來純真懵懂,好像是剛剛生出來的小鹿,單純無辜,沒有任何的攻擊性。
但他藏在衣服里的身體,卻早就已經是肌肉緊繃,做好了隨時反擊的準備。
一旦周斯人做出什麼事情,他就算不能贏,也不會讓周斯人好過。
高大的男人慢慢逼近,一團濃重的陰影籠罩下來。
或許是心理作用,顧秋雨漸漸覺得難以呼吸,背後的冷汗浸濕了衣服。
男人走到他的面前,卻突然半跪下來,手抓住他的腳腕。
顧秋雨垂眸,只看的見男人烏黑的發頂。
男人的頭髮又黑又茂盛,看起來就粗粗的,好像是一團生命力旺盛的雜草,不管是什麼環境,都困不住他。
粗糙的手掌寬厚有力,溫熱的感覺傳過來。
在剛才逃跑的時候,顧秋雨一不小心扭到了腳,但這種情況下,顯然是沒有時間休息的,好在扭傷不嚴重,他忍著痛也能夠走。
但人就是很奇怪,明明之前不覺得有什麼,但被周斯人這麼盯著看的時候,顧秋雨突然就覺得格外的痛。
「好疼~~」他聲音微弱細小,尾音帶著顫兒。好像是一隻受傷的小鳥。
漂亮的羽毛被灰塵和雨水弄髒了,飛不起來,但他的那雙眼睛依舊明亮漂亮。
當周斯人抬頭,顧秋雨的眼中三分依賴,三分迷茫,三分柔情,以及一分隱藏的極好的冷漠。
這麼漂亮的雀兒,應該放在籠子裡嬌養,每天餵食,每天用小刷子打理他漂亮的羽毛。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狼狽又可憐。
「咔嚓——」周斯人給顧秋雨的腳踝回正。
他站起身,瞬間就高過了顧秋雨。顧秋雨仰起頭,才到他的下巴。
明明這小山村裡的人因為營養不良,普遍不怎麼高。周斯人這個怪胎,就像是吃飼料長大的一樣,鶴立雞群。
男人身上燥熱的氣息靠近,忽然猛地一彎腰,將顧秋雨給抗在了肩膀上。
系統在邊上飛來飛去,生怕周斯人將顧秋雨交給了村民,那顧秋雨的下場可能比原主還要慘。
但周斯人並沒有那麼做,他沒有原路返回,而是選擇了另一條更少人走的小路。
少人走,也就意味著路很難走。
這些在顧秋雨看來極難前行的路,周斯人卻如履平地,一點阻礙都沒有。
顧秋雨的眸色越發的深,他賭對了。
從一開始,顧秋雨就知道以他這副孱弱的身體,根本不可能憑藉自己逃出去的。
之所以這麼做,不過是為了給周斯人一個機會。
周斯人目前對他有想法,但又還不到為了他和村子裡的人反目成仇的地步。
於是,顧秋雨就給周斯人創造機會。他主動逃出來,在其他人的眼中他就是離開了,而其實他是被周斯人帶回去了。
這過程中,有許多不確定的部分。但都有顧秋雨的引導,他知道周斯人一直都在偷窺自己。
所以他故意在地上畫出逃跑的路線,念叨著要離開。
果不其然,周斯人跟上來了。
就像是聞到了肉香味的野狗,迫不及待的追了上來。
這一步步,都是顧秋雨的精心算計,包括著腳上的傷,都是計劃的一部分。
適當的示弱,才能夠讓人放鬆警惕,產生憐惜。
他是艷麗的美人蛇,但此時,是柔弱可憐的小白兔。
「該死的,竟然真的被他給跑了!」一群人追到了深夜,也沒有找到顧秋雨。
這麼看來,顧秋雨應該是真的跑了。
林大壯氣的快要吐血,他好不容易要結婚了,結果買來的老婆跑了,賠了夫人又折兵。不僅錢沒有了,人沒得到,還要被村子裡的人嘲笑。
有個和林大壯同樣年紀的單身漢嘲諷道:「看來有的人就是註定娶不到老婆,從來沒聽說過新婚夜逃跑的。」
林大壯本來就一肚子火氣,看嘲諷自己的那人就是去鬧洞房的。
他們都是一路貨色,林大壯自然知道這些人鬧洞房是想要做什麼。要是沒發生什麼就算了,他也不想在大喜的日子見血。
「你他媽的找死!」
兩個中年男人就這麼打了起來,誰也不讓誰,好像兩條野狗一樣滾到了地上,狗咬狗一嘴毛。
就在這時,周斯人抓著一隻野兔從旁邊路過。
村子裡的老人叫住他:「剛剛那麼大事,你去哪兒了?」
周斯人冷漠的看了他們一眼,舉起手中的野兔,意思不言而喻。
他一向都是這樣,惜字如金,要不是小時候正常說話,都要以為他是啞巴了。
林大壯看見他,突然想起來周斯人對顧秋雨的覬覦。人不爽的時候看什麼都不爽,掄起拳頭又想衝過去。
周斯人居高臨下的看了林大壯一眼,這人高馬大的,壓迫感爆棚,林大壯瞬間就被嚇住了,腦子清醒了過來。
周斯人大搖大擺的拿著兔子回了家,在門口拔毛,點火烤兔子肉。
其他人聞到肉香味,被饞的直流口水。
「還是周家小子活的自在,家裡人死的早,給他留那麼大一個房子。他自己呢孤家寡人,自己吃飽全家不愁。這村子裡,就他能天天吃到肉。」
沒有人知道,那間從外面看起來破舊的房子裡面,有個人安安靜靜的躺著。
顧秋雨就靠在窗戶邊,借著藤蔓的遮掩,從窗戶縫隙里看著那些人討論怎麼抓到自己。
沒過一會兒,他的大狗狗就端著烤好的兔肉進來了。
自然界中,越是漂亮艷麗的東西,就越是危險。
這是生物的生存智慧,外貌,怎麼不算是能力的一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