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
江謹夏推開門,呼吸不禁一滯。
顧秋雨坐在沙發前面,目光平靜的和他對視。他穿著的是一身江謹夏從來沒想過的衣服,或許在午夜夢回的時候,他曾經在夢中幻想過,顧秋雨如果穿上這身衣服會是什麼樣子。
但他從未想過,現實中,有一天他真的見到顧秋雨這個模樣。
他只讓手下將顧秋雨帶到房間裡等著他,顧秋雨這副打扮,大概是手下人自作主張,給顧秋雨準備的。
竟然是這麼的……符合他的心意。
江謹夏感覺一股熱流涌到了鼻子上,呼吸間有血腥味傳出來。
他忙摸了摸鼻子,怕真刺激到流出鼻血來,那就丟了大人了。
「怎麼樣,江總還滿意你看到的嗎?」穿著這身衣服,本該有些羞恥。
可顧秋雨落落大方,神色自然坦蕩,就好像這是一身再正常不過的服裝一樣。
江謹夏定了定神,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走到顧秋雨的面前,手指輕佻的勾起顧秋雨衣服的飄帶。
「很好看的衣服,的確適合你,但你穿成這樣,是想要做什麼。為了一個合作,你都可以做到這種地步了?」江謹夏說著譏諷顧秋雨的話,但目光卻貪戀的在顧秋雨的身上巡視。
宛如一條餓瘋了的狗,捨不得將視線挪開一秒鐘。
以前的朋友,如今爛成了這樣,難免讓人覺得難過。
當年那個千里迢迢,從飛機換到火車再換到大巴,最後打車來鄉下,只為了見他一面的少年。
已經爛掉了。
曾經那些泛著果香味的記憶,如今變得酸澀。
顧秋雨抓住江謹夏的手腕,在江謹夏期待的目光下,使勁一扭,藉助巧勁將江謹夏甩到了地上。
江謹夏躺在地上愣了半天,顧秋雨拍了拍手,俯視著他。
雖然穿著不太對勁,但氣勢上絲毫不輸。
「江謹夏,我本來以為不管怎麼樣,我至少不會討厭你。沒有想到……我想,我們還是永遠都別見面了吧。」
他將江謹夏的西裝外套扒下來,套在自己的身上。匆匆從酒吧離開。
在路上開車的時候,顧秋雨感覺到後車一直在閃著自己,眯眼看了過去。
江謹夏的臉出現在車子裡,不停的按著喇叭,試圖逼停顧秋雨。
「神經病。」顧秋雨暗罵了一聲,直接將車開上了高架橋。
廣播裡傳來溫柔的女聲:「北州市天氣預報提醒您,受到颱風影響,我市即將迎來強降雨。您和您的家人請注意出行安全,關好門窗,如無重要事情,儘量減少外出……」
車開的心煩意亂,江謹夏直接將廣播給關了。
此刻車窗外電閃雷鳴,路上的車子少得可憐。
江謹夏加速到了顧秋雨的身邊,不停的按著喇叭。
車窗搖下,雨水拍打著他的臉,黑髮像是海藻一樣,濕漉漉的黏在他的臉上。
「顧秋雨,停車!」
高架橋下,海水翻滾。
黑色的海浪不停的拍打著岸邊,顧秋雨目視前方,沒有搭理江謹夏。
此刻,他們兩人都很衝動。
年少時的克制,這段時間的忍耐,都在此刻以這種異樣的方式宣洩出來。
顧秋雨理智上知道,他不該和江謹夏意氣用事。假如江謹夏是一頭瘋狗,他就應該做勒住瘋狗的項圈,而不是和他一起發瘋。
前面的岔路口,右轉回市區,左轉是海濱大道。
顧秋雨毫不猶豫的轉向左邊,朝著此刻荒無人煙的海邊大道開。江謹夏緊跟其後。
洶湧的海水就像是野獸一樣,發出恐怖的嘶吼聲。
雨大到雨刮器都刮不乾淨,顧秋雨的理智回籠,終於意識到了危險。
而就在他打算停下來之前,江謹夏猛地超車到了他的前方,直接剎停下來。
旁邊就是波濤洶湧的大海,假如顧秋雨停不下來,他們兩人都要直接墜海。
雨天路滑,車胎在地面上一路滑行。
「砰——」一聲巨響,兩輛車撞在一起。
顧秋雨的手還放在方向盤上,江謹夏就已經下車了,頭上不知道是什麼傷,粘稠的鮮血流淌而下。
在冰冷的雨水沖刷下,他就好像沒有痛覺似的,堅定的朝著顧秋雨走過來。
「砰——」顧秋雨的車門被拉開,江謹夏掐住他的脖子。
不算很用力,但在氛圍渲染著,卻讓顧秋雨有種窒息般的感覺。
「顧秋雨,這一次你又打算把我扔下多久,又打算自己一個人去哪裡!」
江謹夏控訴著顧秋雨,好像他才是那個受害者一樣。
大雨滂沱,視線昏暗,顧秋雨嗅到了他身上的血腥味。
這場雨像極了當初顧秋雨從土坑裡把江謹夏挖出來時下的那場,只是情況、心境、關係,都早已不同。
物是人非,過往的種種,都是回不去了。
顧秋雨掐住江謹夏的手腕,感覺到他的身體異常的冰冷。
「江謹夏,你發夠了瘋沒有!我不是你的誰,我不欠你的。我想要去哪裡,我要去做什麼,那都是我的事情。你有什麼資格管我,又以什麼身份管我?」
顧秋雨以同樣冰冷的目光和江謹夏對視,二人寸步不讓。
海水扑打的聲音更大了,江謹夏勾唇,笑出聲來。
回國之後,顧秋雨看過江謹夏的不少笑。
有譏諷的、嘲笑的、還有財經雜誌上冷漠的,眼中沒有任何情緒的官方笑容,但都不及此刻給顧秋雨的感觸深刻。
記憶中前世的江謹夏,永遠高高在上。即便是原主憤怒的說出他帶給自己的種種痛苦時,江謹夏也是事不關己的冷漠。
原主說要離開他,他雖然是追著上去了,動作卻一點都不著急。眼神就像是在看著一個鬧脾氣的小孩子,帶著上位者的傲慢。
令人感到深深的無力。
因此,顧秋雨並不覺得江謹夏愛著原主,或許原主對他,只是上位者的一場遊戲,被精心飼養的寵物。
總而言之,他們的地位是不平等的。
不平等的身份,就註定了江謹夏永遠都不會真正的在意原主的需求。
他們永遠,都無法真正靠近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