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醫生檢查了蘇月牙的眼底。
「沒事,她現在是累了睡著了,不用著急,等著就行。」
「多謝劉醫生。」
陸政君一夜沒睡,他思考了一整夜,依然沒有找到他認為最合適的解決辦法。
但至少他這個時候不能離開蘇月牙,否則她肯定會出問題。
太陽升起來後,到了平時要上班的時間。
蘇月牙還沒醒,陸政君便打算趁著她沒醒,自己先趕去部隊請個假。
就怕她在自己不在的期間醒來,陸政君走得很急,忘記了跟護士交代一聲。
陸政君走了有一會,床上的人慢慢睜開了眼睛。
入眼,是一片刺目的白。
蘇月牙怔愣一瞬,趕緊從床上坐了起來,四處張望。
這是醫院。
病房裡只住了她一個人,周圍還有三張床,全都是空的,沒有人,病房裡除了她,什麼都沒有。
一定是老公送自己來醫院的。
她最後的記憶,是自己攥著老公睡衣衣領,失控質問他的畫面。
蘇月牙低頭,她還穿著睡衣……
「老公!」
連鞋子都來不及穿。
她完全籠罩在恐懼和慌張之中,必須要見到老公,確認他沒有丟下自己才行。
「老公!」蘇月牙跑出病房,剛要往外沖,注意到了護士站。
「護士,我老公呢?你看見我老公了嗎?!」
「他不是一直守著你嗎,難道沒在病房裡?」護士納悶。
她是昨晚的當值護士,這會應該要下夜班了。
昨天夜裡,她看見患者的家屬守了一整夜,當時她還好心提醒,說是可以領陪護的小床,但男人拒絕了。
「他沒在。」蘇月牙快要哭出來,眼裡全是慌亂。
「那我就不知道了。」護士表示無能為力。
蘇月牙扭頭就下樓,直接往醫院外跑。
「欸,你怎麼不穿鞋呢?」護士看見蘇月牙光著的腳丫子,大聲在後面喊她停下。
蘇月牙充耳不聞,她現在一心只想見到陸政君。
沒有什麼比找到老公更重要的事情了。
「老公!」
蘇月牙一邊跑一邊喊,無視周遭落在她身上異樣的眼神,她根本就不在乎。
「老公!」
從病房找到一樓,始終不見陸政君的人影。
蘇月牙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往醫院外面沖——
「老公!」
還沒到大門,她便看見了正急匆匆往醫院裡走的陸政君。
「老公!」
蘇月牙加快腳步,徑直朝他飛奔而去。
陸政君看見蘇月牙,心道壞了。
她醒來沒有第一時間看見自己,必然是著急又害怕。
再注意到蘇月牙光著的腳丫子,他的心狠狠揪了起來。
「月牙,你慢點。」
「老公!」
蘇月牙終於見到了陸政君,她直接撲了過去,緊緊地摟著陸政君的腰。
下一刻,帶著哭腔的聲音響起。
「老公,求求你了。」
「不要拋棄我。」
「別不要我。」
陸政君心疼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能同樣用力地回抱著蘇月牙。
將纖細的她完完全全籠罩在自己的懷抱里。
「嗚嗚……老公,我會很乖的,我什麼都聽你的,你別拋棄我好不好?」
蘇月牙不斷地重複著這句話。
她現在,一丁點安全感都沒有。
「我當然不會拋棄你。」
越來越多人注意到他們這邊,陸政君不想引起圍觀,只能先把人弄回病房去。
「一點都不乖,怎麼能光著腳跑出來?」
萬一地上有什麼東西劃上了腳底,這裡是醫院,到處都可能藏著細菌病毒,弄不好會感染。
蘇月牙這才意識到自己沒穿鞋。
她緊張地低下頭,像是做錯事的小孩,扣緊了腳指頭,想要藏起來似的。
「我錯了,對不起……」她連忙道歉。
陸政君實在見不得她這副沒有安全感又卑微討好的模樣。
看一眼都難受。
「我抱你回病房。」他攔腰將人抱了起來,大步往病房裡走。
把蘇月牙放倒床上,他又去接了一盆熱水,把毛巾浸濕,然後蹲在床邊,一手捏住蘇月牙的左腳,另一隻手用毛巾仔細地將她的腳丫子擦乾淨。
蘇月牙害羞得很,她跟陸政君並沒有太多親密的經歷,這樣被他握著腳,她感覺自己的臉都要燒起來了。
下意識就想躲,往回收腳。
「不許躲。」握著腳踝的手收緊。
蘇月牙的腳便掙不開了。
幫她擦乾淨腳,又替她穿好鞋,陸政君這才開口解釋。
「我沒丟下你,剛才我去部隊請假了。」
蘇月牙這個樣子,陸政君根本就沒辦法去部隊。
可她根本不信。
「你騙我,你就是要拋棄我。」語氣很委屈,但卻很肯定。
「我已經想起之前的事情了。」
陸政君站在床邊,蘇月牙坐在床沿,他聽見這句,垂眸看著她的眼神一緊,心臟也跟著被提了起來。
恢復記憶了?
他瞬間不敢隨便亂接話,面上鎮定,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裡有多緊張。
「陸政君,我等了你三年……」蘇月牙聲音裡帶著哽咽。
這還是她第一次連名帶姓地稱呼他。
「終於等到你混出頭,回村子來接我,然而……」她幾乎說不出口,但卻逼著自己一定要說清楚,「你從頭到尾都沒有打算帶著我一起走,你只想接婆婆走,你們趁天不亮偷偷溜走……你就是沒打算要我!」
「如果不是我拼了命地找到帝都來,如果不是那天我在部隊門口暈倒了,你根本不會要我。」
字字泣血。
那些痛苦的畫面,仿佛就在眼前。
蘇月牙的心臟像被人撕開了那麼疼,她甚至要很用力才能喘氣,才能讓自己不崩潰。
陸政君看著蘇月牙發紅的眼睛,有一瞬間的茫然。
這真的是……恢復記憶嗎?
很顯然,蘇月牙想起了她跟劉德凱之間的過去,但似乎……並沒有想起劉德凱這個人。
在蘇月牙現在的「認知」里,是陸政君扮演了劉德凱的角色。
事情對了。
人卻張冠李戴了。
陸政君很難評價,這到底算是幸,還是不幸呢?
看他不說話,蘇月牙坐不住了。
「我沒說錯吧?」
陸政君還是沒開口。
他只是還沒決定,究竟是將錯就錯,還是在此刻將錯誤扭轉。
「你都不想解釋嗎?」
蘇月牙急了,她怕陸政君又一次拋棄她,卻又不能說絲毫不介意之前被拋棄的事情,又想算帳,又怕算得太清楚,把兩人算成了陌路。
「陸政君!」蘇月牙氣得用手捶他胸口。
看著她蒼白的臉、發紅的眼、斷線的淚,陸政君不捨得說出殘忍的話。
就當他自私好了。
「月牙,以前的事情是我做錯了,但我向你保證,我以後絕對不會再拋棄你,絕對不會。」
陸政君選擇背了劉德凱的黑鍋。
「我不相信!」
被拋棄過一次的人,怎敢輕易再交出信任?
「你就是個渣男!」
「當初你從軍,也說過這樣的保證,不照樣變卦了嗎?!」
「騙子!」
「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