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季從一家火鍋店進去。
店中坐著零散的幾桌客人。
他徑直去了二樓。
在二樓靠窗的小矮凳上,坐著一名膚色黝黑的漢子,雙目炯炯有神,膀大腰圓,一看就是練家子。
李季來到大漢對面坐下,他掃了一眼窗外,從他坐的方向看下去,是一排排簡陋至極的小房子,不遠處就是嘉陵江,江水緩緩流淌,有十幾艘船隻在江面上緩慢航行。
「東家,我們又見面了。」
錘子憨厚的面容露出一抹笑容。
「是啊,又見面了。」
李季長長嘆了口氣,當初他從武漢把錘子帶去上海灘,現在又把他從上海灘叫來山城。
「東家突然叫我來山城,是有用的到我的地方?」錘子聲音帶著幾分激動。
李季點了下頭,道:「你跟了我一年,這一年,你成長的很快,現在是時候給你機會,讓你獨當一面,去闖出一番天地。」
「東家的意思是?」錘子目露疑惑,東家讓他闖一番天地,難道是要他去外面獨自闖蕩。
「白虎小隊被軍政部改編為,華中抗日獨立游擊支隊,蔡清溪任支隊司令,梁娜任政訓室主任,我打算讓你去給蔡清溪當副手,她一介女兒身,帶著一大幫大老爺們打鬼子,殊為不易,需要有人幫襯。」
「你去了之後,虛心學習,與游擊支隊的人搞好關係,最重要的是,要學會打仗。」
「記住我的話,在淪陷區發展,生存是第一位的,所謂游擊,總結就是幾句話,埋伏、襲擊、襲擾、打完就撤,不拖泥帶水,也不和日軍正面作戰,專打敵人的公路線、鐵路線,打小股巡邏日軍,讓日軍只能龜縮在城內,不敢輕易冒頭。」
李季知道錘子沒有打過仗,對打仗是一竅不通,所以,他稍加指點一下,再讓他去部隊鍛鍊幾個月,熟悉之後,便能接替蔡清溪,出任游擊支隊的司令。
「是,我聽東家的,您讓我幹啥,我就幹啥。」錘子雖然對打仗一竅不通,但他也渴望上戰場,與狗日的小鬼子真刀真槍的干。
李季滿意的點了下頭,他這些下屬中,馬鵬過於精明,許經年在經過戰火磨練之後,城府也深了很多,唯有錘子心思簡單。
當然,人都是會變的,今天的錘子心思簡單,對他忠心耿耿,但他經過戰火磨練之後,手中又有兵權,是否還能像今天這般唯他之命馬首是瞻,便不得而知了。
「你從上海過來,一路辛苦,喝杯茶。」李季提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又給錘子倒了一杯。
「謝東家,我不辛苦的。」錘子憨笑道。
李季端起茶杯微微抿了一口,問道:「在運輸小組乾的如何?」
「挺好的。」
錘子笑道:「小姐對我很是照顧,每個月給我錢花,還讓我跟著師傅學習駕船、修船等。」
說完。
他忙從口袋掏出一個紅布包裹。
「東家,這是小姐讓我轉交給您的,小姐說,您出門在外,一切當心,她會在上海灘等您回去。」錘子雙手把紅布包裹捧到李季面前。
李季盯著紅布包裹看了幾眼,伸手拿過來,打開包裹一看,裡面赫然是一張平安符,還有一張潔白的手帕,帕上繡著美人望月獨自憐圖。
他心中不禁涌過一絲苦澀。
他不怕虛情假意,就怕真情實意。
秦華的一片情意,他自是明白。
只是身處他現在的地位,更多的是身不由己。
除非他能拋下現有的權勢,放下國讎家恨,改頭換面,和秦華去一個沒有戰火的地方。
但這顯然是不現實的,他現在已不是孑然一身,余淑衡給他生了兒子,虞墨卿懷上了他的孩子,只怕不久之後,連吳憶梅的肚子都會讓他搞大……。
他把平安符裝進衣服口袋,把手帕放進兜里。
「錘子,在淪陷區和小鬼子打游擊,與我們搞行動是兩碼事,你一定要多向蔡清溪他們請教,畢竟蔡清溪帶著漢陽幫的人,在沒給外援的情況下,與小鬼子周旋了整整一年,可見他們在打游擊戰方面頗有心得。」
李季隻字未提秦華,繼續和錘子說正事。
「東家放心,我會向蔡小姐多學習。」錘子見東家不提小姐,便識趣的沒再提,心想他這位東家,當真是風流倜儻。
「來,邊吃邊聊。」李季拿起筷子,往鍋里下了一些蔬菜。
「是。」
錘子還是和以前一樣,飯量大的驚人,就見他下了兩盤肉,又下了一些蔬菜。
「梁娜是自己人,有事你可以和她商量。」李季冷不丁的說道。
「是,明白。」
錘子稍微愣了愣神,便明白東家的意思。
「我在山城這邊有公職,不便與你多接觸,今晚你在附近找地方落腳,明天一早,去這個地方找她們。」
李季拿出鋼筆,寫了一張紙條給錘子。
錘子以前只認識幾個字,後來經秦華教導,已有小學三年級的漢語水平,一般的字都能認得。
「是,東家。」
錘子把地址記下之後,拿打火機把紙條燒了,又把灰燼踩成沫子。
接下來。
兩人邊吃邊聊。
吃完火鍋。
李季給了錘子一沓法幣,讓他帶在身上,以備不時之需。
「東家,我從上海走的時候,小姐給我塞了五十塊現大洋,還給了兩千法幣,我才花了一點兒,還剩好多錢。」錘子推辭不要。
「她給你的是盤纏,我給你的是飯錢。」李季說了一句若有深意的話,把錢塞進錘子手裡,轉身下樓。
樓下。
他扔給跑堂夥計兩塊現大洋,大步流星走出火鍋店。
門口停著一輛黑色轎車。
顧雨桐斜靠在車頭上,凡是前來火鍋店吃飯的客人,全讓她給勸退了。
「你這是幹嘛?」
李季皺了皺眉,心想被顧雨桐這麼一搞,軍統那幫兔崽子指不定以為他在和誰秘密會面,接下來必然會深入調查。
「替處座攔蒼蠅。」顧雨桐淺淺笑道。
「攔的如何?」李季問道。
「軍統的蒼蠅被袍哥打的鼻青臉腫,後來又被警察給帶走了。」顧雨桐性感的粉唇,涌過一絲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