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陸軍醫院。
此刻,醫院外面擠滿了百姓,若不是憲兵荷槍實彈的頂在大門口,洶湧澎湃的人群就要擠進來。
「豬將軍下野。」
「豬將軍下野。」
「豬將軍下野。」
震耳欲聾的聲音,比日本人投下的炮彈聲還大。
此刻。
陸軍醫院大樓。
搶救室。
醫生和護士正著急忙慌的給劉峙縫合傷口,經檢查,鼻樑骨斷裂、眼球遭遇重力打擊,出現視覺性障礙,手指骨裂、肋骨斷了三根、小腿骨頭錯位。
沒有致命傷,但全身上下沒有一塊好地方,從耳朵到眼睛、鼻子、牙齒、下巴到腳背,不是斷裂便是紅腫。
負責給劉峙縫合頭部傷口的是一名青年醫生。
年紀不大,外傷經驗豐富,是陸軍醫院有名的外科軍醫。
他雖然不屑劉峙的為人,但還是極其認真的為劉峙治療,這是他的職業素養。
但旁邊的護士們就不行了,她們沒少用異樣的眼光去看劉峙。
人就是這樣。
光鮮亮麗的時候,被人用崇拜的目光盯著。
一旦落了勢,或者走了背運,便會被人蛐蛐。
哪怕這些護士什麼也沒說,劉峙也能感受到她們目光中的意思。
這種巨大的落差感,讓他感到胸口有一團熊熊怒火在燃燒。
當然,現在的他,即便滿腔怒火,也不敢發火。
畢竟現在的他,如同一隻病貓,失去了往日的威風。
「長官,您全身傷勢較多,需要臥床靜養,切不可亂動,亦不可發怒。」青年醫生一邊縫合傷口,一邊叮囑道。
「賀副官……怎麼樣?」劉峙問道。
「正在搶救。」青年醫生淡淡回應了一句。
劉峙長嘆一口氣,他應該是國軍最憋屈的將軍了。
沒死在抗日的戰場上,反倒差點兒死在民眾手下。
不知道史書會怎麼記載他。
當然,這都是後話。
史書是死的,人是活的。
不然,他也不會貪污斂財。
聽著外面鋪天蓋地的聲音,劉峙憤怒之餘,更多的是慶幸,因為他還活著。
外面。
成千上萬的百姓聚在街頭巷尾,黑壓壓一大片,一眼看不到盡頭。
他們高喊著豬將軍下野的口號。
一支軍隊從三個方向開過來,兵力有上千人。
但他們沒有動手驅散百姓,而是維持現場秩序,看著百姓們集體討伐劉峙。
遠處。
李季從一輛黑色轎車下來。
他穿著陸軍少將軍服,領章上的將星,熠熠生輝,一張俊朗不凡的面容,帶著幾分嚴肅,挺拔的身材,氣度不凡。
他看著眼前的人山人海,微微皺了下眉頭,不得不說,劉峙這頭豬是真不得人心。
「這裡魚龍混雜,你小心點兒。」吳憶梅掃了一眼群情激憤的人群,小聲提醒道。
要知道,李季在山城這幾個月,沒少得罪人,若是有人混在百姓當中,趁機朝他打黑槍……。
李季不置可否的笑了,若真是有人朝他打黑槍,也只能怪他運氣不好。
「看現場的情形,疏散百姓是不可能了。」李季微微搖了搖頭,情報處和政訓處雖然有人混在百姓當中,但現在的情況,已不是他們能控制的。
「走,去醫院。」
李季抬腳往人群中走去。
前面有衛兵強行開道,左右有衛兵保護,後面跟著大批特務團士兵。
一會兒後,他在一眾士兵的保護下,來到醫院大門口。
此時,醫院大門口圍起柵欄,柵欄後面是手持長槍的憲兵。
為首的是一名憲兵連長,他看到來人是李季,忙讓手下人把柵欄抬走。
「長官。」
憲兵連長立正敬禮。
「總座情形如何?」李季問道。
「醫生說總座沒有生命危險,但全身上下都是傷,需要臥床靜養。」憲兵連長回答道。
「嗯。」
李季不動聲色的點頭,心想劉峙這頭豬的命是真大,被百姓群毆之後,居然沒有波及到生命。
「長官,外面危險,您先進裡面。」憲兵連長道。
李季微微搖頭,他看了一眼人山人海的百姓,雙手往下壓了壓,示意百姓們安靜。
但現場百姓太多,壓根兒沒有人注意到他的動作,就算有人注意到,也不會停下。
見狀,李季從憲兵手裡奪過一把長槍,朝著天空連放多槍。
砰砰砰的槍聲響徹天際。
老百姓們的聲討聲逐漸減小。
李季見現場逐漸安靜下來,便大聲道:「諸位父老鄉親,這裡是陸軍醫院,你們不要再此地聚眾鬧事,請速速散去。」
「憑什麼?」
「今天不給一個說法,我們不走。」
「對,讓豬將軍下野。」
「豬將軍必須下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