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沿著石階下山。
戴雨濃身邊跟著七八名便衣特工,都是軍統最精銳的行動人員。
「子禾,國難時期,我們不能只為自己考慮,也得為大局著想。」戴雨濃苦口婆心的勸道。
「雨濃兄,正是考慮大局,我才同意你的合作。」李季不咸不淡的說道。
聞言。
戴雨濃一陣無言,李季胃口太大,杭州站的站長位子,他不能答應。
「你再換個條件。」
戴雨濃再三考慮,決定再試一試,畢竟假幣計劃已是迫在眉睫,必須得找一個有實力的人合作。
「恕李某直言,我實在想不出,雨濃兄還能開出什麼條件?」李季嘖嘖笑著搖頭。
「四六開,我再送你一座公館。」戴雨濃道。
李季詫異的看了他一眼,心想他真當自己是三歲小孩,一座公館能值幾個錢?
「公館就算了。」
李季心想堂堂軍統大老闆,也太摳門了。
「那你有什麼條件?」
戴雨濃說完之後,忙補充道:「杭州站的事情不行。」
「那就沒什麼好談的了。」李季搖搖頭。
「你真不考慮考慮?這可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戴雨濃心想白送給他錢,他還挑三揀四?
「危險太大。」
李季還是搖頭,把假幣銷出去,其中風險太大,搞不好會把手下人折進去,不划算。
戴雨濃心想掙錢哪能沒有風險,再說,現在這年月,人命不值錢,值錢的是白花花的現大洋,有了這玩意兒,要多少人都有。
兩人接下來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來到山下,戴雨濃舊話重提,李季依舊拒絕。
為了一成的利潤,兩人誰也不肯相讓。
因為他們都清楚,這一成的利潤有多麼嚇人。
要知道,兩百萬假幣投到市場上,按照日元現在的購買力,與大洋相差不多,兩百萬假幣日元,就是兩百多萬大洋。
何況,軍統生產的假幣,遠不止兩百萬。
一千萬的假幣日元,一成利潤是一百萬日元,換算成現大洋,有一百多萬。
「子禾,若是閒來無事,不妨去喝一杯。」戴雨濃主動發出邀請。
「雨濃兄相邀,豈敢拒絕。」李季爽快的答應下來。
一旁的吳憶梅美眸閃過一絲凝重,她是了解戴老闆為人的,他絕不會無緣無故邀李季喝酒。
「請。」
「請。」
兩人上了小船,緊跟著幾名隨從,其餘人登上了另外一條小船。
來到對岸。
兩人寒暄幾句,各自上車,前往皇后舞廳。
這會兒天色已晚,眼看著夜幕就要降臨,沉寂了一天的山城,也迎來了夜生活。
車上。
吳憶梅一邊開車,一邊輕聲道:「戴老闆找你談什麼合作?」
「你之前負責的假幣計劃。」李季也沒瞞她,畢竟吳憶梅現在是他的人,這幾個月相處下來,感覺非常好。
「假幣?」
吳憶梅嬌艷的臉蛋涌過一絲凝重:「假幣風險太大,容易被日偽特務盯上。」
「所以我才要五成利潤。」李季當然知道假幣風險大,不然,也不會獅子大開口。
當然,還有一個原因,假幣計劃確實可以動搖日本人的金融市場。
歷史上,軍統搞的假幣在淪陷區泛濫成災,導致日元迅速貶值,讓日本人的金融秩序一度崩盤。
「不過,戴老闆這個人很陰險,與他合作,要多留一手。」吳憶梅提醒道。
「這我知道。」
李季點了點頭,他怎會不知戴雨濃有多陰險,但假幣計劃這事能打擊到日本人的金融市場,值得一試。
再者,他相信戴雨濃不會做損人不利己的事。
大概半小時後。
夜幕降臨。
街道兩側商鋪的暗燈紛紛亮起。
皇后舞廳門口,車水馬龍,小轎車一輛接一輛,目不暇接,粗略一掃,竟有幾十輛之多。
民國時期的汽車全靠進口,像福特、別克、凱迪拉克等,是民國達官貴人最喜歡的主流車型。
車子在街邊停下。
李季下車之後,往周圍瞥了幾眼,徑直從舞廳進去。
門口的經理又換了一個人,是一名中年男子,穿著燕尾服。
「李長官。」
中年男子的態度畢恭畢敬,他是認識李季的,皇后舞廳自開業到現在,只有李季敢帶人闖進去抓人,他們的前老闆許忠五,也是折在李季手中。
如今,李季手下的人更是入駐皇后舞廳,雖不參與經營,但在舞廳中遍布耳目。
舞廳。
中央大廳。
悠揚的旋律,撩人的曲子,還有那清亮的嗓音,讓人不自覺深入其中。
舞池中,穿著西裝革履的紳士,與旗袍女郎們扭動身體,在音樂的伴奏下,盡情搖擺。
兩側的卡座上,坐滿了客人與交際名媛。
在舞廳西側的椅子上,坐著幾排濃妝艷抹的舞女,目光徘徊,尋找著今晚的金主。
李季剛從舞廳進來,一名穿著白襯衫黑馬甲的女招待,便把他請到一樓的貴賓包間。
民國的高檔舞廳是有包間的,尤其是像皇后舞廳這種龍頭舞廳,除了包間,還有西餐、客房、棋牌室、撞球等娛樂房間。
包間中。
戴雨濃翹著二郎腿,微微閉目養神。
一名穿著旗袍的丰韻少婦,正在給他按摩頭部。
李季認識這名丰韻少婦,是一名頗有名氣的交際花。
「子禾,坐。」
戴雨濃閉著眼睛招呼李季就坐。
李季也沒客氣,直接來到他對面坐下,向女招待吩咐道:「拿瓶威士忌。」
「是。」
女招待恭敬轉身下去。
「人上了年齡,身體是越發不中用,今天頭風犯了,明天鼻炎犯了,後天腿腳酸疼……。」戴老闆聲音平和,似是在和李季嘮家常一般。
李季默不作聲,戴雨濃是只老狐狸,他說這番話,絕不是無的放矢。
不過,戴雨濃說的也是實情,頭風、腿腳酸疼、鼻炎等,畢竟四十歲的中年人,早年揮霍無度,身體早就掏空了。
「雨濃兄老當益壯,些許小疾,日後一定會好的。」李季不咸不淡的道。
「希望如此。」
戴雨濃長嘆一口氣,歲月不饒人,以前年輕的時候,覺得自己身子骨特棒,這兩年,開始力不從心。
「雨濃兄叫李某來喝酒,不會是要和我嘮家常?」李季言歸正傳。
「當然不是。」
戴雨濃閉著眼睛享受著交際名媛的按摩,緩緩道:「你我都是校長的學生,為校長為憂,是我們應盡之責。」
「當前,前線戰事如火如荼,後方物資短缺,實不相瞞,從上個月開始,軍統的經費開始大幅度減少,淪陷區的忠義救國軍部隊,全靠自籌軍餉,日子過得緊巴巴,戴某看在眼裡,急在心裡,這才想出這條發財之路。」
「希望子禾可以體諒我的為難之處,把此事接下。」
聞言。
李季不置可否的笑了。
戴雨濃負責生產假幣,他負責銷贓,所得利潤對半分,這是應該的。
可他卻想獨占大頭,這怎麼行?
「雨濃兄家大業大,不在乎這三瓜倆棗,李某不行,軍統總部數月不撥經費,我的弟兄們餓著肚子在和日本人周旋。」
「況且,這次的事情風險太大,為了弟兄們著想,李某不能讓步。」
聞言。
戴雨濃心中一陣氣急敗壞。
李季怎麼就油鹽不進?
要知道,為了生產假幣,他弄了一批專家,還有最先進的印刷模板,砸進去大量白花花大洋。
如今找李季分銷,他張口就要一半,比黑心商人更黑。
「子禾若是答應,這煽動百姓的幕後黑手,便是另有其人。」戴雨濃緩緩說道。
李季心想他不愧是老狐狸,想拿此事來拿捏他。
「本來就是另有其人,雨濃兄若是不信,大可以派人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