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雲靜靜地坐在原告代理人的位置喝著水,對於這樣的結果,他並沒有覺得意外,雖然他已經做好準備一旦這邊不移交犯罪線索就把事鬧大……
他周某人做事從來都是這樣,走一步看三步,不管做什麼,都會有第二手乃至第三手的準備。
至於怎麼鬧大,也很簡單,解決不了問題,那就解決有問題的人,誰阻撓這個案子,那就解決誰!
把阻撓案子的人解決之後,那周某人相信,這個案子肯定會做的很順利。
講到這裡,周雲看向了對面的張磊,這位張律師也算是個人才,只可惜,這做事的水平也確實太糙。
如果換做是他周雲,那在做這個居住權的時候,肯定不會這樣弄,因為這樣子,太容易出問題了,風險太大。
一個資深訟棍,首先要做的是絕對不能讓自己陷入風險之中,對方能這麼做,還沾沾自喜,一看就不是做訟棍的料。
他周某人前世做了那麼多年的訟棍,從來沒出過事,靠的就是什麼?靠的就是謹慎,靠的就是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這案子如果放在他手上怎麼辦?很簡單,如果必須是在查封裁定作出之後設立居住權,他不會接手。
他接了這個案子之後,就會立刻想盡一切辦法和案件的主審法官建立關係,做律師的,你不和法官有關係,你怎麼做好案子啊。
就像程浩這個案子,他都不需要法官幫他什麼,只需要法官在準備做查封裁定之前通知他一聲就行了。
不需要法官專門打電話,只需要法官的某個親戚,或者法官的助理之類的,在他去法院辦事的時候隨口提一句就行了。
你說這算不算違規呢?好像也不算違規吧。對方要提起查封了,我這邊把消息給你說一聲,看看你能不能和對方進行調解。我都是為了工作。
而對於法官來說,查封裁定早一天作出、晚一天作出,都沒有任何問題。只要他那邊不簽字不蓋章,那就不能算作出。
沒有作出,自然就不能算生效。
而周雲只要知道這個消息,只要知道快作出裁定了,馬上設立一個居住權,就沒有任何問題,誰也不能說他這樣做是違規的。
這就是真訟棍要做的事情,就算對方想怎麼樣都沒有任何辦法。
搖搖頭,周雲將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趕出腦海,他周某人現在可是堂堂正正的大律師來著。
這次的案子相對來說比較簡單,這也是正常結果,畢竟就一個簡單的居住權,查出來,然後該怎麼弄怎麼弄就行。
這不像是之前做的那些複雜案子,比如礦業之類的案子,想弄起來會特別麻煩。
審判長和兩個審判員已經走了下來,正在和對面的張磊聊著什麼,看得出來,張磊現在還在想辦法。
但是很可惜這個案子,法院領導現在已經決定了,既然已經決定了,那肯定不會輕易改變。
所以張磊現在說什麼,基本上都沒用了。
大概20分鐘左右,公安機關的人過來了。
審判長見到民警來了,就像是見到親人一樣,趕緊上前把鍋甩了出去。
「警察同志,就是他。」
帶隊民警臉上表情嚴肅,點點頭,然後直接看向了原告代理人的位置,隨即幾步上前道:「您好,您就是周雲律師吧?」
周雲聽到這話微微一愣,隨即笑道:「是的,我就是周雲,這位同志有什麼事嗎?」
民警笑了笑說道:「沒事沒事,周律師,我就是比較好奇您長什麼樣子,和您打個招呼。」
說完,又看向了被告代理人位置的張磊,然後扭頭看向了審判長:「就只有這個律師嗎?他的當事人沒來?」
審判長搖搖頭:「程浩今天沒過來,不過他的住址、聯繫方式什麼的,我們這邊都有,之前也確實送達了。」
那這就沒什麼問題了,民警上前看著張磊道:「張律師,既然這樣,你跟我們走一趟吧。」
頓了頓,民警又道:「張律師,你也是法律工作者,多餘的話我就不說了吧,希望你配合我們的工作。」
張磊臉色蒼白地點點頭,今天來法院之前,他可是信心滿滿的,畢竟,雖然對手是周雲,但他這邊的理由也相當充分。
甚至可以說,張磊覺得今天有很大的概率會贏下周雲,到時候在網上他可就要出名了。
所以今天做完這個案子之後,他原本計劃和自己的那位美女同事一起去吃飯慶祝一下,從家裡出來的時候專門和妻子說了,今天不回去吃飯了。
結果沒想到,這還真的回不去了。
臉色頹然地跟著民警往外走,一邊還看了看周雲,臉上滿是不甘和憤怒。
然而對於這種威脅,周某人直接無視,威脅我的人多了,你算老幾?
動手都不敢,你還敢說你恨我?
真要是恨我的話,你就應該去開個大運來撞我,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用眼神威脅我。這樣有什麼意思嘛。
眼瞅著張磊被公安機關帶走,周雲也起身,拍了拍旁邊王強的肩膀:「好了別看了,咱們也該走了。」
被周雲這麼一拍,王強趕緊回過神來,剛剛那一幕可是從來都沒見過的,太刺激了。
公安機關當庭把人帶走,這種感覺,這種場面,估摸著一輩子就只能見這麼一次了。
說實話,就這一次,已經值回票價了。
這會兒,王強趕緊跟著周雲站了起來,然後問道:「周律師,那我們現在就什麼都不用做了嗎?」
周雲笑道:「當然不用做了,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等公安機關那邊出結果。」
「公安機關那邊有了結果,我們就能以此為由,和對方進行協商,然後一次性把這個問題給解決了。」
「剩下的事你就不用管了,我來幫你處理吧,畢竟收了你那麼多律師費。」
說完這些,周雲轉頭看向同樣準備收拾東西往辦公室走的審判長,然後便走了過去,笑道:「審判長,不知道能不能和您聊一聊?」
審判長抬頭看了看面前的靚仔,有點疑惑,但還是點點頭道:「可以,周律師,有什麼想說的,你直接說就行。」
對於這位周律師,這位審判長其實印象還不錯,雖然對方的這些事好像經常會跑偏,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確實幫了很多人。
而且他很多事也確實是沒辦法的選擇。就比如現在這些案子,如果提前不考慮執行的話,那官司贏了也基本相當於沒有贏。
畢竟不能執行的案子,你贏了有什麼用,你有可能因為強制執行會花更多的錢。
畢竟你的心裡會告訴你,一審、二審我都已經贏了,律師費都花了那麼多,要是後面不做了怎麼辦?
這就相當於沉沒成本,沉沒成本太高的話,自己都沒辦法放下,只能一個勁地繼續往裡面投錢。
審判長這邊說完了之後,看了看法庭門口,隨即又道:「這樣吧,周律師,咱們先去我的辦公室,這邊法庭後面還有案子,咱們不要影響人家的開庭,你看呢?」
周雲這邊自然沒有問題。他讓王強先走,隨後便跟著審判長一路去了他的辦公室。
在路上,周雲已經順嘴知道了這位審判長的姓名,這位審判長姓徐,全名叫徐宏宇。
一路到辦公室坐下,徐宏宇隨開口道「周律師,有什麼想說的,直接說吧。」
周雲笑了笑,然後便道:「徐法官,其實我之前是提了兩個訴訟,一個是王強的案子,另一個是於小慧訴程浩居住權案。」
「如果我猜得不錯,另一個案子應該也是您來處理的吧?」
「於小慧訴程浩居住權案嗎?」徐宏宇在電腦上查了查,然後點點頭道:「哦,這個案子確實也是我來審的。」
「周律師,你的意思是……」
周雲繼續開口道:「徐法官,那個案子的案由和證據,其實和王強這個案子是一模一樣的。」
「這一點您可以看一看我提交的相關材料,確實是一模一樣的,都是因為居住權引發的糾紛。」
「而現在,因為居住權的情況,已經被認定存在拒不執行判決、裁定罪的嫌疑,其實我們有理由認為,程浩是帶著惡意設立這個居住權的。您覺得呢?」
徐宏宇看了看面前的周雲,又把電腦上錄入的相關信息看了看,然後開口道:「周律師您有什麼話可以直接說。現在不是在法庭上,只是我們兩個人私底下的交流。」
周雲聽到這話,頓時笑了,有門啊。
私底下交流當然好啊,私底下交流那可比法庭上的交流,方便多了,有些話在法庭上沒辦法說,但私底下可以隨便說。
於是周雲直接開口道:「程浩用那樣的方式設立了居住權,然後他明知自己的這個居住權有問題,卻在賣房子的時候一句話都不說,我們是不是可以認為他存在以非法占有為目的,隱瞞真相欺騙他人的行為呢?」
「他把這套房子賣給於小慧的行為,是不是可以認定為存在合同詐騙的嫌疑?」
兩個案子,周雲從來都沒有想過通過民事訴訟的方式解決,因為他很清楚,靠民事手段沒辦法解決這兩個案子。
現在王強的這個案子已經有了結果,那麼接下來要做的就是趁熱打鐵,利用這個機會把程浩合同詐騙的罪名給坐實了。
為什麼之前不報案?因為之前的時候沒證據,什麼都不知道,這樣去報案的話,公安機關基本上會告訴你:這是民事糾紛,建議去起訴。
為什麼會這麼說?很簡單,雖然周雲之前已經查出,對方居住權的設立存在瑕疵,但是,居住權設立存在瑕疵,並不影響該居住權已經登記的事實。
換句話說,居住權可以撤銷,但是你們買房子的時候,他已經登記了,這就不存在欺詐的問題,因為已經登記的情況下,你是沒辦法說人家騙你的。
但是,有了王強這個案子的處理結果,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
至少現在程浩那邊已經有了合同詐騙的嫌疑。
徐宏宇眉頭緊鎖,看著材料,好半天才開口道:「但是周律師,現在證據依舊不夠充分啊。」
「不管怎麼說,居住權已經登記的事實是沒辦法否認的。」
周雲再次笑道:「對啊,居住權確實是登記的,但正因為這一點,程浩應該比誰都清楚,他這個居住權有沒有問題。」
「換句話說,他的居住權從始至終都是假的,如果他沒有詐騙的想法,那麼他在把這套房子賣給於小慧之前,就應該去把這個居住權撤銷才對。」
周雲的意思很簡單,這個居住權是假的,它的設立並沒有任何理由,單純就是為了對抗執行而已。
那麼在這樣的情況下,賣這套房子肯定得撤銷居住權,但是程浩卻沒有,反倒繼續讓這個居住權保留了下來。
而且他還精心挑選了客戶,也就是於小慧這一家子熟人,因為只有熟人才不會去查這些。
再加上他之前保證這套房子沒有任何問題,在這樣的情況下,很大可能於小慧一家真的不會去查,會直接把房子買下來。
而情況也和周雲說的差不多。
民刑交叉案件就是這樣,你說是刑事案件也行,你說是民事案件也可以。
但是這個類似的案子,周雲在前世遇到過,最後確實被定了合同詐騙罪。
而徐宏宇的擔心也是有道理的,因為以現在的證據來看,還真的不算充分,在證明程浩確實存在詐騙故意方面還不夠有力。
法院這邊要是直接移交犯罪線索,會有點不太妥當,所以徐宏宇現在很為難。
周雲這邊想了想之後,隨即又開口道:「徐法官,那這樣吧,反正這個案子也是你來主審的,那麼我們在後續開庭的時候儘量讓程浩來出庭。」
「到時候在庭審過程中我們來找出其中的問題。」
周雲在「找出問題」這幾個字方面刻意加重了語氣,那意思已經很明確了。
徐宏宇聞言,想了想之後點點頭,如果單純只是在庭審中做一些確認的話,那確實還是可以的。
而周雲這邊,看到徐宏宇同意,同樣笑了,他從來都沒有想過能直接讓法院這邊直接把犯罪線索移交了,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先開窗,要是不能開窗再開門,這套路用一輩子都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