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雲和徐宏宇聊了很多,畢竟是私底下的聊天嘛,可以多聊一些法庭上沒辦法說的東西。
比如在法庭上,要怎麼確認這個情況。
要讓程浩承認,他當時確實跟於小慧夫妻倆說過,這個房子沒問題。
周雲作為原告代理人自然是可以發問的,但原告代理人的發問,被告可以拒絕回答。
可是法官的提問,原告是不能拒絕回答的,你拒絕回答就說明什麼,就說明你心虛,就說明你有問題。
所以說一千道一萬,高明的訟棍畢竟都是和法官進行合作的,只要法官站在你這邊,那什麼都不是問題。
用一句話說,上面敲錘的那個都是我的人,你怎麼和我斗?把你算計得死死的。
「徐法官,那您先忙,我就告辭了。」
卻是在聊了足足 40 多分鐘之後,周雲這才站起來笑道。
而在對面坐著的徐宏宇也站了起來,一邊往外走,一邊笑道:「周律師慢走,我可得送送你。」
「和周律師聊天,真的是受益匪淺吶。」
這話徐宏宇倒是沒有瞎說,剛剛在和周雲聊天的過程中,他就發現這位周律師真的是名不虛傳。
一個律師有沒有本事,外行人很難看出來,畢竟你看他張嘴閉嘴都是專業術語的樣子,肯定覺得他很厲害。
但內行人坐下聊一會,那基本上就能對這個律師的水平略知一二了,徐洪雨這樣的法官,自然就是內行人。
一路把周雲送到了樓梯口,周雲轉身道:「好了,許法官,您留步吧,您這事情那麼多。」
徐宏宇隨即點點頭,目送周雲離開。
看著周雲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之後,他才轉身回到辦公室,心裡卻是驀然生出一個想法,要不去這位周律師的律所工作怎麼樣?
他在區法院這邊已經工作很多年了,自身情況也很清楚,眼瞅著沒辦法再往上走了。
在這樣的情況下,很多同行都會跳槽去做律師,那自己要不要也嘗試一下呢?
另一邊,周雲出了法院。他自然不知道這位徐法官的想法,因為正常情況下,東山省這邊的公務員很少會辭職出來的。
畢竟相對來說,這邊的考公氛圍會比較濃郁一點,當然也只是一點而已。
事實上,在北方很多的省份都差不多,在老一輩們看來,除了吃公家飯的之外,那都不能算上班,都叫打工。
你別管吃公家飯賺多少,就算是一個月賺 幾千塊,那也要比打工強,穩定啊,窮也窮的穩定。
接下來周雲要做的就是等著,按照正常來看,程浩應該很快就會被傳喚了,現在證據確鑿,基本上他肯定會被刑拘。
到時候先和程浩把王強的案子給解決了,程浩現在肯定是有錢的,畢竟他才剛剛收了於小慧 180 萬的購房款。
雖然之前那個律師張磊說程浩現在名下一分錢都沒有,但是和這幫老賴打了不知道多少交道的周雲很清楚,名下沒錢不代表他們不能拿出錢來。
等到和王強的案子解決了,程浩被取保候審了,聯安區法院那邊就會馬上開庭,而且,到時候那位許法官會要求程浩必須出庭。
我國的相關法律裡面,一般只有離婚訴訟是必須當事人親自參與庭審的,其他的案子,原則上來說,代理人到了就行。
但那是原則上,而眾所周知,原則上是那樣,就代表著可以突破這個原則。
在實務中,如果法官覺得這個案子的當事人必須出庭,他就可以這麼要求。
程浩這個案子,確實可以這麼要求,因為這裡面的問題很大,可以說,一念之間,程浩就會從原本的民事訴訟被告變成合同詐騙罪嫌疑人,且詐騙數額特別巨大。
這樣的情況下法官有理由認為當事人必須出庭,他有這個權利,而且這樣做其他人也挑不出任何問題。
緩刑期間又發現新的罪名,必然要重新收押,希望程浩到時候心理不要崩潰,看周某人已經幫對方安排的明明白白了。
像是程浩這種人,周雲覺得這麼安排對方一點都不為過,這年頭買剛需房的,那花的都是血汗錢,一分一分的攢出來的。
而程浩呢,連這些錢都要騙,讓人家買了房子住不進去,還要在那裡說什麼,我自己設立的居住權,是你們沒有去查。
這不就是純純的騙人嗎,這種人家買了房子就是為了住的,現在住不進去,6 個錢包的血汗錢都沒了,誰受得了。
當時於小慧在直播的時候找自己,那聲音中都帶著絕望,因為在小慧看來,自己一家人基本上已經沒什麼希望了。
問了那麼多律師,都告訴他,對方已經登記了居住權,在這樣的情況下,他不管做什麼都沒用,因為都怪他自己之前沒有查清楚。
這還得虧他買房子的時候沒有貸款,要不然就更慘了,這邊的貸款還必須得還,另一邊你還得自己再租房子住,說起來都覺得心酸。
而很多買了爛尾樓的,就是這樣。
所以在周雲看來,送對方進去那已經是最大的仁慈了。
就這麼想著,周雲一路走回了酒店。
另一邊,公安機關的效率還是挺高的,哦不對,應該說張磊律師的效率很高。
本來他也和其他那些同行一樣,覺得自己就算被抓了,應該能扛住訊問。
畢竟他們這些律師都很清楚,在公安機關那裡,第一次訊問是最重要的,也是最關鍵的。
現在網上有很多我們看到的、比較有爭議的案子,基本上可以說,都是當事人在第一次詢問時認罪了。
要不然的話,後面也不會那麼弄。
而一個普通人突然被帶走,然後馬上開始詢問,在這樣的情況下,是很難扛得住的。
但是,什麼都懂並不代表就能扛得住。張磊坐在後悔椅上還沒多久呢,就把程浩給賣了。
「所以,就是你給那個程浩出的主意,讓他通過設立居住權的方式來對抗執行嗎?」民警問道。
張磊點點頭,不過很快又馬上搖搖頭:「不不不……不是,我就是給他做了個諮詢而已。」
「當時是他問我呢,他問我說怎麼能把自己的房子保住,我就告訴他,可以設立一個居住權。」
「至於卡時間 bug 這個,我當時沒說是後面他自己也查了一些資料想到的,他想到之後才來問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