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沒了兩位當家,盜馬幫既憤怒又惶恐,但好歹還有三當家、二當家坐鎮,他們心中仍存一絲希望。
卻不知,三當家早想跑路了。
此時他看距離自己最近那個魁梧的寧寧小姐,感覺形勢大不妙!
他轉身正想衝出去,但對方不過一個箭步,就站在他的屁股後,然後猛地一踹——
三當家,卒。
死因,屁股碎了。
唯一倖存的二當家,見此情此景,說不震驚是假的,但他跟方才那幾個草包可不同。
他以前當過兵,在戰場上殺人無數,餓了吃人肉,渴了吃人血,從來不知敬畏生命為何物,更不知道死生之間有什麼可怕。說到殺人,那甚至是他的樂趣所在,越南沙的人,越能讓他熱血沸騰。
「好好好。」他舉起刀,舔了舔聚集在刀柄上的鮮血,眼底滿是殘暴:「原來竟不是小娘們。但爾等既有如此本事,為何自甘舍了男兒身,在石榴裙下做男寵?」
「如此一來,料想你們也不需要那二兩肉了,倒不如老子來幫你們個忙。」他獰笑道。
「就從……」滴血的刀尖在虛空中一晃,晃過賴三,晃過靖王,又晃過寧司寒後,直至仍翹著兩條長腿,慵懶靠在椅背上的嬌嬌女。
「從你開始?」二當家說。
前幾個娘炮的路數,他已經看出來了,但就眼前這個,他實在捉摸不透。
對方這雲淡風輕的樣子,究竟是硬撐,還是真有本事?
可是……
二當家不動聲色地打量這位芝芝,只覺得她的臉很小,面孔又十足地精緻昳麗,倒覺得,這好像真是個女子。
是女子的話,就好辦了。他嘴角露出一抹狠意。
「你這一動不動的,倒有幾分氣勢,是還想唬老子?」二當家慢聲道,一步步走近:「可老子這輩子,除了一個人,還沒有怕過誰!」
「哦?」嬌嬌女鳳眼微眯,眉頭輕佻,臉上要笑不笑。
「不知道是誰,被你這廢物掛在嘴邊?」
「也是可憐。」
「什麼?」二當家當即被挑起怒火,揮刀向前:「你這小娘皮,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還當老子怕你不成?」
「普天之下,老子唯敬一人。」
「那便是……」
寒光逼近姣好的面頰,二當家面如厲鬼,在痛下殺手前,高聲震吼:
「起義軍首領,鬼面悍將。」
「趙競之!」
「哈?」嬌嬌女卻輕笑一聲,竟然只用兩根手指,便夾住了他劈來的刀刃。
而後啪嚓一聲,刀刃斷裂。
隨之響起的,是他冷淡厭倦的聲音:
「小爺,用不著你敬。」
「蠢東西!」
不過一轉眼的功夫,盜馬幫四個當家全都魂歸西天,小嘍囉們也被打得滿地慘叫,形勢大逆轉。
這個操作,將鄉紳們都給看呆了。
他們猛然驚醒,如果芝芝便是鬼面悍將趙競之,那麼,其他王女,是誰?
早前從京中傳來的密報,此時又浮現在他們腦中:
……都中營軍司馬寧司寒叛變……東傀谷聖子隨北武軍北上……與賊女交好的攝政王靖王趕赴西北……
他們終於大徹大悟了。
方才只是汗濕後背,可如今,後背如遭針扎,令他們五臟六腑俱是千瘡百孔。
原來,北武王的兵馬,比他們所以為的,還要強上百倍,上千倍,上萬倍!
而最懊惱恐懼的,莫過於白老爺。
因為他看到,端坐在主位的那位女子,自始至終,表情都沒有變過。在盜馬幫闖進來,耀武揚威時,她還優哉游哉地喝了一口茶。
而她的部下大開殺戒時,她對漫天血腥也毫無懼色,穩坐高堂。
她甚至,露出一抹似有似乎的微笑,看了他一眼。
看了,他白老爺一眼。
白老爺細思恐極,汗毛倒豎,趕緊痛哭流涕地朝林嫵奔過去,就要下跪:
「王上饒命,是草民有眼不識泰山,草民再不敢——」
一柄銀亮的匕首,突然出現在他眼前,反射出他驚恐的臉。
而林嫵,面上仍戴著微笑,手卻毫不猶豫地向前捅去。
「啊!!!」
白老爺悽厲的叫聲,響徹整座男館。
而在眾目睽睽之下,他上頭被血噴了一頭一臉,下頭屎尿橫流,八輩子都臉都丟盡了。
直到噗通一聲,一具從背後壓著他的肩膀,朝前撲去,他才驚醒過來。
林嫵不是要殺他,而是乾脆利落地,捅死了從他背後襲來的,盜馬幫大當家。
連他都沒認出來,大當家居然混跡在小嘍囉中,想趁亂取人性命。
而他也萬萬沒想到,林嫵這麼一個看起來嬌小柔弱的女子,居然這般臨危不懼,敢以嬌柔之軀,與兇殘的匪首硬碰硬。
並且,還將對方,一刀捅死了!
「白老爺,還好吧?」林嫵緩緩收起染血的刀,平靜地問。
她也並沒有真正在意白老爺的生死,不等他回答,便用那如今聽起來,莫名威嚴的清冷嗓音道:
「若是無事,那趕緊回座吧。」
「咱們的正事,還沒談完呢。」
在惶惶眾目中,林嫵的北武軍不知從哪裡冒出來,乾脆利落地將馬匪的屍首抬走,不過一會兒功夫,室內便潔淨如初,唯有空氣中淡淡的血腥味,銘記了方才發生在這兒的一場慘烈廝殺。
林嫵再度坐在主位上,淡漠疏離,居高臨下。
便是鄉紳們個個都駭破了膽,她的眉頭也未曾皺一下,而是不容置喙地說:
「本王欲以鹽引,換取爾等為北地運送物資,爾等意下如何?」
啊?
鄉紳們本就一團漿糊的腦子,更加亂作一團。
鹽引都掌握在江南宋家手中,北武王與大魏朝廷決裂,怎麼可能拿得到?
林嫵卻說:
「爾等想來也清楚,昔日本王同大魏皇帝討了桑林做封地。其實,只因根據本王派人探測,桑林某處,有鹽湖,可提煉鹽的數量之巨,能供半個大魏使用。」
這話在鄉紳們心中掀起驚濤駭浪,什麼,桑林有鹽湖?
眾所周知,鹽業是聚寶盆,搖錢樹,若是能搞到鹽,他們可不再是北地一個小小鄉紳,甚至能通商各國,一躍成為大國商賈!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方才的死亡現場都不值一提,鄉紳們迅速恢復狀態,熱烈討論起來。
而林嫵又要介紹鹽湖的情況,又要商討合作細節,忙得不可開交。
因此,便沒有注意到,有一雙眼睛迅速黯淡下去,骨節分明的細長手指,幾乎捏碎黃花梨木椅子的夫獸。
從天黑議到天明,終於初步敲定合作細節後,鄉紳們又是佩服又是慶幸,喜笑顏開地跟北武王道別了。
而林嫵忙了一夜,正準備率著浩浩蕩蕩的男子軍團回府歇息。
這時候,她才發現:
「咦?」
「小侯爺,怎的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