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勇扔下飯盒，快步迎了上去。
「王總，您好，我是秦勇電子的魏勇。」
王李廣瞟了魏勇一眼，腳步沒停，一邊走一邊說：「我知道你，在前幾天大會上吹牛的那個年輕人嘛。」
周圍的人都笑了起來。
魏勇笑了笑，「王總，我可不是吹牛，而是一步步向目標努力。」
「好好，年紀輕輕有這樣的幹勁就好。」
王李廣隨意應付幾句，就想轉身離開。
畢竟魏勇這樣的人，他見得多了，說一套做一套一點都不靠譜。
魏勇不依不饒，連忙說道：「王總，我今天在這等您，只想問一個問題，您覺得彩虹集團的顯像管，還能再賣多少年？」
王李廣停下來，轉頭看著魏勇，「你什麼意思？」
魏勇迎著他的目光，堅定說道：「我的意思很簡單。最多十年，CRT技術就會被市場徹底淘汰。一種叫液晶面板的新技術，會取代它。」
「到那個時候，您的彩虹集團，就算有通天的本事，守著一堆沒人要的彩色顯像管也只能等死，而我這一次，是帶著新技術來找您的。」
王李廣身邊的一個副手忍不住開了口：「你胡說八道什麼！液晶技術還不成熟，成本高得嚇人，怎麼可能取代CRT？」
「成本高，可以降。技術不成熟，可以研發。」魏勇根本沒看那個副手，眼睛一直盯著王李廣，「王總，我是帶著誠意來的。我希望您能給我十分鐘，讓我給您講解一下我的理念。」
王李廣沉默了，他看著眼前的年輕人不禁有些恍惚。
甚至有那一刻，他竟在魏勇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輕時候的影子。
而他身後的那些技術專家和副手們，一個個都像看瘋子一樣看著魏勇。
過了足足有半分鐘，王李廣才冷笑一聲。
「你的意思是，我一個國家級的工程研究中心，上千名頂尖專家，還不如你一個毛頭小子看得遠？」
魏勇不卑不亢，「你們有技術，但我相信我對市場的判斷。王總，我今天說的這些話，您可以不信。但我相信十年後，您就可以判斷出，我是在吹牛，還是您錯過了一個機會了。」
王李廣皺了皺眉，目光落在魏勇臉上。
他心中暗道：又一個想走後門搞彩管的投機者。
「你最近才收購春城長春無線電一廠對吧？你們廠的情況我了解過，去年虧損一百二十萬，三條黑白電視生產線都停產了。你現在和我說要搞彩電？還要搞液晶？你們能不能活下去都兩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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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門見山，毫不留情。
魏勇制止了身後的張援朝，從公文包里取出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無線電一廠的財務報表複印件，紅色的虧損數字觸目驚心。
「您說得對，這就是我想要做彩色電視機的原因。每隻彩管到岸價加關稅，合人民幣八百七十元。而我們做整機，成本一半在顯像管上。」
「所以你想用我們的國產管。」王李廣笑了，「年輕人，我們的訂單排到了明年九月。長虹、康佳、TCL，哪個不是國家的重點企業？我憑什麼把都不夠用的產能分給你？」
魏勇沒有辯解，只是翻開第三份文件，那是一份用手繪的數據分析圖。
「我不是來要產能的，我是來送生路的。」
王李廣身體前傾，眯起眼睛看那張圖。
圖片上面的內容清晰可見，就是一份清晰的表格，橫軸是年份，從1990年到2005年。
縱軸是市場份額，其中有三條曲線：CRT顯像管、等離子、液晶。
第一條曲線在1998年達到頂點後斷崖式下跌，後兩條從1995年開始攀升。
「你的判斷依據是什麼？」王李廣饒有興致的問道。
他從來沒見過這樣清晰的圖表，一下子就能看出具體的年份出現了什麼樣的改變。
魏勇的手指划過CRT曲線的頂點，「當然是數據推演，我在春城做過調研，老百姓購買電視機希望尺寸越大越好，可現有的顯像管技術卻無法支持，只要達到21寸，顯像管的失真率和解析度就已經非常大了。」
走廊里頓時安靜下來。
大家都是做電視的，當然明白顯像管的弊端。
魏勇自顧自的翻出另一頁手稿，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專利號和技術摘要，「為了改變顯像管的弊端，日本人做出了很多改變，夏普在1988年就做出了14英寸TFT液晶原型機，今年他們的目標是20英寸。而松下在等離子上的投入每年增長40%。
王董事長，您比我清楚，日本人賣給我們的，永遠是他們快要淘汰的技術，如果我們不能迎頭趕上，將永遠會受制於人。」
王李廣點了點頭。
彩虹集團那是他的王國，中國彩管之王，年產量三百萬隻，占全國市場的43%，但他也看到了電視機行業的變化，卻不知道該怎麼辦。
畢竟現在的彩虹集團已經是國內的巨無霸，想要轉型難上加難。
「你是說，我這麼大的一個廠，還有七年就要完蛋了？」
「不是快完了，是必須轉型。CRT至少還有五到八年的黃金期。這五年，我們應該用它賺的錢，養下一代技術。否則等日本人的液晶電視登陸中國市場時，我們會像黑白電視廠被彩電淘汰一樣，毫無還手之力。」
他從公文包最底層取出一個絨布包，小心翼翼打開。
裡面是幾片玻璃，那是他花大價錢從港江弄來的液晶屏樣品，最大的只有3英寸，來自卡西歐的計算器。
魏勇按下一個鈕，數字亮起，「您看這個，它只有2毫米厚。而一隻18英寸顯像管，從屏幕到電子槍尾部，整整45厘米。未來的電視行業，應該是薄的、輕的、甚至可以掛在牆上的顯示屏，絕不是現在又大又蠢的大腦袋。」
王李廣接過計算器，不停地打量起來。
「那你說我們彩虹集團，接下來該怎麼做？」王李廣的聲音有幾分顫抖
魏勇抽出早已擬好的方案，「我覺得可以分為三步，第一彩虹授權秦勇電子使用18英寸彩管的技術圖紙，我們可以在春城建一條年產三十萬隻的分廠。技術轉讓費我們照付，這能緩解你們的產能壓力，也讓我們活下來。」
「第二，我們共同成立『顯示技術聯合實驗室』。秦勇電子出資三百萬，彩虹出二十名技術人員和部分實驗設備，占30%股份。實驗室的任務就是吃透液晶顯示的基礎技術，從玻璃基板到薄膜電晶體。」
「第三，如果三年內實驗室能做出10英寸以上的液晶樣品，彩虹集團可以獲得全套技術，轉型生產液晶面板。而秦勇電子將利用這項技術做液晶電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