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禧年,四九城秦勇科技朝陽區新辦公樓六層。
魏勇推開董事辦公室的雙開玻璃門走了進去。
這間辦公室窗戶朝南,三十多平的空間擺放著沙發辦公桌等家具,看起來比之前的辦公室強了不止一籌。
一張世界地圖掛在辦公桌對面的牆上,占了半面牆的面積,山鬼六大洲三十七個國家和地區,每一個區域都釘著一枚黃銅圖釘。
魏勇站在地圖正前方,右手捏著一枚全新的金色圖釘。
他抬起手,視線越過大西洋區塊停在南美洲的一角,針尖對準巴西利亞的位置,將圖釘直接訂了上去。
正在此時,門把手被人壓了下來
接著,楊影穿著一身職業裝推門走了進來。
她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硬皮文件夾,停下腳看著魏勇。
「你在這琢磨什麼呢?」
魏勇聽到楊影的聲音,沒有回答她的話,而是抬起右手食指停在地圖腹地的四九城位置。
然後,他的手指順著紙面往下滑動,划過天津、石家莊、保定、西安、廣州、成都、武漢、瀋陽。
指尖繼續平移落在柏林、東京、新加坡,跨過大片藍色的海洋區塊。
最後手指停在那枚剛按上去的巴西利亞圖釘邊緣。
「沒想到,一轉眼時間都要七年了。」魏勇收回手,「咱們秦勇科技從四九城開始到走向世界。」
楊影笑了笑,「是啊,都已經七年了,想當初咱們可是從一間破庫房起步的,沒想到現在竟然做到了跨國性企業。」
「對了,你還記不記得頭一年在呼家樓庫房對帳的時候,那天晚上帳面上還剩多少錢?」魏勇笑著說道。
「三千四百五十塊兩毛。」楊影無奈的搖了搖頭,「當時你說還想開拓天津市場,我都認為你瘋了。」
「我當時咋說的來著?」魏勇喝了一口水。
「你說咱們先把房租交了,明年再說。」
「是啊,後來咱們把房租交了。」說著,魏勇轉過身重新面向地圖,「再後來把天津的房租也交了,再後來石家莊、保定、西安、廣州的房租全交了。」
「再後來,連柏林的房租我們都開始交了。」
楊影站在原地,雙手捏著文件夾的邊緣沒有接話。
過了十秒鐘,她轉過身往門口走。
她停下動作回過頭,「你在這多看會兒吧,別讓自己太累了,畢竟晚上還有最新的經銷商大會呢。」
接著,落鎖的咔嗒聲傳過來,辦公室的門被關上。
辦公室里只剩下魏勇一個人。
他坐在椅子上,嘴角向上拉起,在空無一人的房間裡看著整面牆的地圖,笑了起來。
這時,門外走廊傳來腳步聲。
「魏總,」老陳粗獷的嗓門穿透玻璃門傳進來,「人都到齊了,就等著你去開會呢。」
魏勇站起身,撫平衣服上的褶皺,「好,我馬上就來。」
他說完,轉過頭看了牆上的地圖一眼,那枚剛剛釘下去的金色圖釘反射出一道極亮的光刺。
……
樓下金鼎順飯店,二樓包間。
五十多個男男女女分坐在椅子上,屋子裡擺著六張大紅桌布的圓桌。
魏勇走進去,只聽見幾聲咳嗽,隨後屋內的交談聲瞬間消失。
靠門第二桌的馬姐站了起來,她抬起雙手用力拍擊清脆的巴掌聲響起。
老孫推開椅子站起來,接著劉老闆站起來,何老闆放下手裡的大哥大也站了起來。
五十多個人全部站直身體,雙手在身前不停鼓掌。
掌聲連成一片。
魏勇停在那裡,在這之前的七年時間,他每一年都會聽到這樣的掌聲。
過了一會,他直接走到最中央的主桌,拉開椅子坐下。
接著,掌聲停下,五十多個人接連落座,椅子腿在水磨石地面上拖拽出雜亂的聲音。
老陳拿起桌上的白瓷酒壺,走到魏勇側邊傾斜壺嘴。
「魏總。」老陳把酒壺放回桌面,「今晚你可要多說兩句,咱們可都在紐約敲鐘了,這可是大喜事。」
魏勇點了點頭,握住玻璃杯站起身。
他朝四周看了看,視線從左掃到右。
劉老闆手指夾著半截沒點的煙,馬姐穿著大紅色的羊毛衫,老孫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何老闆盯著面前的空碗,從德國飛回來的小周穿著一件黑色的夾克坐在最邊緣。
「七年前,我在呼家樓附近的一家小飯館請過一頓飯,那頓飯桌上就五個人。」
「我那時候站桌邊說了句話,我說往後路還長,我們肯定有成功的那一天。」
「今天我覺得我做到了。我們一路從四九城走到了地球的另一邊,但這路不是我一個人走的,是在你們每個人的幫助下做到的。」
魏勇的手腕很穩,杯子裡的酒液沒有任何晃動。
大廳里靜的,能聽見燈管里電流的嘶嘶聲。
魏勇低下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杯子。
「秦勇科技越做越大,市場能越鋪越廣,但有件事從七年前到今天咱沒變過,那就是我們秦勇科技的質量。」
說著,他舉高酒杯。
「我希望,不管以後咱走到多遠,一定不要忘記秦勇科技的根本。」
隨著魏勇的話音一落,刷的一聲五十多個人同時推開椅子站起來,五十多隻胳膊舉起酒杯。
玻璃杯底撞擊在一起,清脆的破碎聲在空氣中炸開。
……
凌晨兩點。
包間裡的燈暗下去一半,桌上的殘羹冷炙散發著酒氣。
所有人都已經離開。
魏勇推開飯店大門走下台階。
他今天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襯衣,他沒有把手插進口袋就那麼站在酒店門口。
突然,厚重的腳步聲在身後響起。
楊影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件黑色的羊毛大衣。
她走到魏勇身後,把大衣披在魏勇的肩膀上。
「你不冷嗎?站那兒看什麼呢?」
魏勇轉過頭,看著夜色,「沒看什麼,我只是在想下一個七年。」
說完,他轉頭看了一眼楊影,又抬起頭看了看身後飯店二樓那扇唯一亮著燈的玻璃窗。
「不知道咱們秦勇科技未來會怎麼樣,但我覺得一定會越來越好。」
風從他背後吹過來,台階角落的一片枯黃落葉被捲起,在路燈的光暈里打了個旋最後落在下水道的鐵柵欄邊。
說完,魏勇邁步向遠處走去,皮鞋鞋底踩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發出有節奏的摩擦聲。
「接下來,我們的目標是全世界。」
他說完,直接走入前方的黑暗。
楊影笑著,看著魏勇越走越遠。
「全世界嗎?那我要和你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