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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9章 到了南疆就安全了

2025-11-23 01:06:26 作者: 山鋒

  那裡,已經排了長長的一列。

  張二狗醒來的時候,只覺得渾身都像散了架,沒有一處不疼。

  後背和腦袋更是火辣辣的。

  他費力地睜開眼,眼前一片模糊,只能看到頭頂是髒兮兮的、打著補丁的帳篷頂。

  「醒了?命真大。」一個略顯沙啞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張二狗艱難地扭過頭,看到一個穿著醫官服飾的老頭正蹲在旁邊,給另一個士兵換藥。

  那士兵整條腿都裹著厚厚的、滲著血和膿的布條,嘴裡咬著一根木棍,額頭上青筋暴起,喉嚨里發出壓抑的嗚咽。

  「這……這是哪……」張二狗一張嘴,嗓子眼乾得冒煙,聲音嘶啞難聽。

  「傷兵營。」

  「你小子運氣好,被倒塌的牆埋了,撿回條命。」

  「壓著你那兄弟,幫你擋了大半,當場就沒氣兒了。」

  王老五……

  張二狗腦子裡嗡的一聲,猛地想掙扎坐起來,卻牽動了背後的傷,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眼前又是一陣發黑。

  「亂動什麼!嫌命長?」老醫官呵斥了一句,遞過來一個水囊,「慢點喝,別嗆著。」

  冰涼的清水滑過喉嚨,張二狗感覺像是久旱的土地遇到了甘霖,貪婪地連灌了好幾口,才緩過氣來。

  他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聽著帳篷里其他傷兵壓抑的呻吟,聞著濃烈的血腥和草藥混合的味道,心裡空落落的。

  王老五死了。

  那個總愛絮叨、膽子不大、卻會在關鍵時刻跟他一起衝上去的老兵,沒了。

  被房梁壓死的?還是被後來的磚石砸死的?

  他有點記不清了。

  只記得最後那一刻,他撲過去,然後就是無盡的黑暗和劇痛。

  「活下來就好……活下來就好……」他喃喃自語,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還是在祭奠死去的同伴。

  

  帳篷帘子被掀開,一股冷風灌了進來。

  李千戶拄著一根臨時削的木棍,一瘸一拐地走了進來。

  他臉上多了道新疤,從左眉骨一直劃到臉頰,皮肉外翻,剛剛結痂,看起來更加猙獰。

  身上也纏著不少布條,走路的姿勢很彆扭。

  「千戶大人。」老醫官站起身。

  李千戶擺了擺手,目光在帳篷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張二狗身上。

  「還能喘氣,不錯。」他的聲音也很沙啞,帶著濃重的疲憊。

  張二狗想撐起來行禮,被李千戶用眼神制止了。

  「躺著吧。」李千戶走到他床邊,看了看他的傷勢

  「老子帶的兵,折了七成……能活下來的,都是老天爺不收的。」

  他頓了頓,眼神里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又迅速黯淡下去。

  「活下來,就好好活著。」

  說完,他不再看張二狗,拄著木棍,又深一腳淺一腳地去看其他傷兵了。

  張二狗看著千戶有些佝僂的背影,鼻子突然有點發酸。

  他重新躺好,閉上眼睛,卻怎麼也睡不著。

  腦子裡全是爆炸時的火光,倒塌的牆壁,王老五最後那聲微弱的呻吟,還有……京觀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人頭。

  「......」

  秦夜站在原本屬於慶王府、如今只剩一片殘垣斷壁的焦土上。

  腳下是燒融後又凝固的琉璃瓦片和扭曲的金屬構件。

  蘇琦跟在他身後,臉色同樣凝重。

  「殿下,初步清點完了……」蘇琦的聲音有些發沉,「衝進城的一萬先鋒,確認生還者,不足兩千……其中還有大半帶傷……」

  「李千戶部,傷亡最為慘重,十不存一……」

  秦夜默默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負在身後的手,指節捏得有些發白。

  風吹過,捲起地上的黑灰,打著旋飛上天。

  「城中原有守軍、民壯,加上未能及時逃出的百姓……」蘇琦頓了頓,艱難地補充道。


  「估計……估計超過五萬人,葬身火海和爆炸……」

  五萬人。

  這個數字像一塊冰冷的巨石,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這已經不是戰爭,這是一場浩劫。

  「找到秦嵩或者秦烈的屍體了嗎?」秦夜開口,聲音平靜無波。

  「沒有。」

  「王府核心區域炸得最徹底,幾乎……幾乎找不到完整的屍塊。」

  「暗龍司的人還在辨認,但……希望渺茫。」

  秦夜抬眼,望向南方。

  那是趙斌追擊的方向。

  「趙斌有消息傳來嗎?」

  「昨天接到一次鷹信。」

  「他們咬住了那支騎兵的尾巴,對方很狡猾,專挑難走的山路。」

  「而且沿途不斷設置陷阱,拖延追擊速度。」

  「趙將軍判斷,他們確實是想逃往南疆。」

  秦夜點了點頭。

  「傳令給趙斌,不必急於求成,跟住即可。」

  「保存實力,等待主力。」

  「另外,命令後方,加快糧草軍械轉運。」

  「徵集民夫,修復被慶王毀壞的官道。」

  「大軍休整五日,然後……兵發南疆。」

  蘇琦心頭一凜,抱拳應道:「是!」

  他知道,殿下這是鐵了心,要不惜一切代價,將慶王父子這根刺,徹底拔除。

  哪怕追到天涯海角。

  「......」

  南下的山路上,一支騎兵正在玩命地狂奔。

  人數大約五百左右,人人帶傷,馬匹也口吐白沫,顯然已經到了極限。

  隊伍中間,護著幾輛看起來十分堅固、但此刻也布滿箭矢和刮痕的馬車。

  秦嵩掀開車簾,探頭往外看了一眼。

  山路崎嶇,兩側是茂密的、看不到盡頭的原始森林。

  空氣潮濕悶熱,和雲城那邊的乾冷截然不同。

  他臉色蠟黃,眼窩深陷,短短几天,仿佛老了十幾歲。

  「到……到哪兒了?」他聲音虛弱地問車旁騎馬護衛的一個頭領。

  那頭領同樣疲憊不堪,啞著嗓子回道:「王爺,已經進入南嶺地界,再往前翻過兩座山,就是南疆的地盤了。」

  「南疆……」秦嵩喃喃了一句,放下了車簾。

  車廂里很昏暗,只有從縫隙透進來的些許光線。

  他對面,坐著秦烈。

  與秦嵩的萎靡不同,秦烈雖然也滿臉風霜,眼神卻依舊銳利,甚至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興奮。

  「父王,只要到了南疆,我們就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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