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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3章 不如做個富家翁

2025-12-11 01:41:01 作者: 山鋒

  他一身塵土,眼窩深陷,但眼睛很亮。

  「殿下,」他單膝跪地,聲音沙啞卻清晰,「赤岩城外,營帳確實連綿不絕,數量極多,遠望過去,旗幟如林,人馬喧騰。」

  趙斌眉頭擰緊。

  難道真有五十萬?

  斥候總旗話鋒一轉。

  「但屬下帶人摸到近處,潛伏了兩日,發現不少蹊蹺。」

  「講。」秦夜道。

  「其一,營帳新舊不一,許多帳篷破舊不堪,像是倉促拼湊,甚至有用草蓆和樹枝搭的窩棚。」

  「其二,人馬數量雖多,但仔細看,其中老弱不少,真正披甲執銳的青壯,估摸著只有十之三四。」

  「其三,他們每日生火造飯的炊煙,遠不如幾十萬人該有的規模。」

  「屬下冒險靠近一處偏營,看見他們吃的多是稀粥雜糧,少見乾飯。」

  「其四,巡營的騎兵隊形鬆散,馬匹也不甚雄健,看起來不像是常備的精銳。」

  秦夜聽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

  「也就是說,虛張聲勢的成分很大。」

  「是!」斥候總旗肯定道,「依屬下看,能戰之兵,最多十五到二十萬,而且糧草似乎也不充裕,士氣……隔著遠,看不真切,但營中時有爭吵聲傳出,不似鐵板一塊。」

  秦夜點點頭。

  「辛苦了,下去領賞,好好休息。」

  「謝殿下!」

  斥候總旗退下後,趙斌忍不住開口。

  「殿下,既然他們外強中乾,咱們還等什麼?一鼓作氣打過去便是!」

  「二十萬烏合之眾,咱們八千百戰精銳,加上火器之利,足以破之!」

  秦夜看向牆上掛著的、新繪製的赤岩城周邊地形圖。

  「即便只有十五萬,據城而守,背靠赤岩山,前有赤水河,也是塊硬骨頭。」

  「我軍連番征戰,士卒疲憊,傷員需要時間將養,糧草轉運也需要時間。」

  「最重要的是,」他頓了頓,「朝廷的旨意,是讓等,讓談。」

  趙斌張了張嘴,最終只是重重嘆了口氣。

  「那……咱們就乾等著?眼看著他們在那邊扯虎皮拉大旗?」

  秦夜的目光落在地圖上的赤水河。

  「等,不代表什麼都不做。」

  「趙斌,你去做幾件事。」

  

  「第一,讓工兵營繼續加固榆川城防,尤其是面向西面的城牆和城門。」

  「第二,從今日起,各營每日操練時間增加半個時辰,內容以守城演練和長途奔襲為主,保持士卒體力戰技,也讓他們沒太多空閒胡思亂想。」

  「第三,派人去後方催糧,能多運來一石是一石,同時,在榆川周邊徵集……不,採買糧草,價錢可以比市價高一成,但必須自願,嚴禁強征,違令者斬。」

  「第四,」秦夜聲音壓低了些,「選兩百名最精銳的斥候,分批潛入赤岩城周邊,不必冒險靠近大營,重點查清幾件事。」

  「赤岩山可有小道能繞到城後?赤水河上游何處水流最緩、河床最硬?聞拓那幾個大貴族,各自的營盤扎在何處,關係如何。」

  趙斌眼睛漸漸亮起來,用力抱拳。

  「末將明白!這就去辦!」

  命令很快傳了下去。

  榆川城裡外,頓時又忙碌起來。

  加固城牆的號子聲,操練場上的喊殺聲,車馬運送木石糧草的軲轆聲,混在一起,驅散了之前那股沉悶的等待氣氛。

  雖然不知道要等多久,但有事做,心裡反而踏實點。

  張二狗所在火銃營,除了日常城防,也開始加緊操練。

  主要是練裝填速度,還有在城垛掩護下輪番射擊的配合。

  火藥和鉛子管夠,這讓老兵們心裡稍微定了些——上頭還沒打算徹底歇著。

  劉三娃裝填的時候手還有些抖,好幾次把火藥灑出來。

  帶他們的老兵姓胡,是個絡腮鬍子,平時愛喝兩口,但練兵時不講情面。


  胡老兵一腳踢在劉三娃屁股上,罵罵咧咧。

  「抖個屁!聞拓人的箭可不等你抖完!再來!三十息之內裝不好,今天別吃飯!」

  劉三娃咬咬牙,抹了把汗,重新拿起通條。

  張二狗默默裝好自己的火銃,比規定的快了五六息。

  胡老兵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點點頭。

  操練間隙,大伙兒蹲在牆根下喝水。

  一個剛從傷員營回來的弟兄湊過來,低聲說。

  「我回來的時候,路過中軍那邊,看見又有個聞拓使者進去了,穿得挺光鮮,後面還跟著幾輛大車,蓋著布,不知道裝的啥。」

  「還能是啥,金銀珠寶唄,想收買殿下唄。」有人嗤笑道。

  「殿下能看得上他們那點破爛?」

  「不好說,朝廷不是讓談嘛……」

  胡老兵灌了口水,粗聲道。

  「都瞎琢磨啥,該練練,該歇歇,上頭讓打就打,讓談就談,輪得到你們操心?」

  眾人不敢再議論,但眼神交換間,都藏著心思。

  張二狗看著手裡粗糙的陶碗,碗裡水面上映出自己模糊的臉。

  黑了些,瘦了些,眼神有點木。

  他忽然想起落鷹澗,想起那些死去的弟兄。

  要是就這麼談了,那些人,是不是就算白死了?

  他不知道。

  「......」

  朝廷里的爭論,非但沒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主戰派和主和派每日在朝堂上引經據典,爭吵不休,互相攻訐。

  乾帝被吵得頭疼,連著幾日都沒有早朝,只召見幾位核心重臣到御書房議事。

  可重臣們意見也不統一。

  蘇有孝堅持必須打到底,否則前功盡棄,後患無窮。

  蘇陌則捧著厚厚的帳冊,訴苦說國庫已經見底,各州府稅賦催繳艱難,再打下去,恐生民變。

  蘇驍說士卒久戰疲憊,需要休整。

  吏部的人則暗示,太子殿下功高,威震邊疆,也該稍加制衡,不宜使其再立滅國之功。

  話里話外的意思,乾帝聽懂了。

  他坐在龍椅上,看著窗外漸漸飄落的黃葉,心裡一陣煩悶。

  做皇帝,有時候還不如做個富家翁痛快。

  至少不用在這些拉扯算計里耗神。

  「陛下,」內侍小心翼翼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暗龍司有密奏。」

  乾帝揉了揉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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