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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0章 保重

2025-12-19 04:49:28 作者: 山鋒

  趙斌遲疑了一下:「殿下,陛下既然還惦記著犒勞將士,那為何……」

  「為何還要攔著我們?」秦夜接過話頭,笑了笑,笑意卻沒到眼底,「因為安撫歸安撫,該攔的,還是要攔。」

  趙斌不懂。

  秦夜也沒再多解釋。

  他只是覺得,父皇這舉動,像極了小時候哄他。

  做了錯事,先給塊糖,再罰站。

  可他現在不是孩子了。

  他身後是大軍,是剛剛平定的西境,是無數雙看著他的眼睛。

  這塊糖,他咽不下去。

  「......」

  又過了兩日。

  這天晌午,營外又來了一騎。

  單人獨馬,沒打旗號,只穿著一身尋常的玄色勁裝,外罩黑色大氅,風塵僕僕。

  守營的士兵剛要攔,那人勒住馬,抬起頭。

  是一張稜角分明的臉,四十上下,眼神銳利如鷹。

  

  士兵一愣,隨即認出來人,連忙行禮。

  「金統領!」

  來人正是鎮武衛禁軍統領,金吾鳳。

  金吾鳳翻身下馬,將馬韁扔給士兵,大步往中軍帳走去。

  沿途士兵紛紛側目,低聲議論。

  「是金統領!」

  「他怎麼來了?」

  「陛下身邊的紅人啊……」

  秦夜正在帳中看斥候新送回的消息,聽說金吾鳳來了,眉梢微動。

  「讓他進來。」

  帳簾掀起,金吾鳳帶著一身寒氣走進來。

  他先按規矩單膝行禮:「末將金吾鳳,參見太子殿下。」

  「金統領不必多禮。」秦夜抬手,「一路辛苦,坐。」

  金吾鳳謝過,在側首坐下,親兵奉上熱茶,他接過來捧在手裡,沒喝,只是暖手。

  秦夜看著他,等他開口。

  金吾鳳不是多話的人,緩了口氣,直接道:「末將此來,是奉陛下之命,探望殿下,並傳幾句話。」

  「父皇有何吩咐?」

  「陛下說,讓殿下安心在長亭驛休整,京城諸事繁雜,殿下不必掛心。」

  「還說,殿下勞苦功高,陛下心中甚慰,待時機成熟,自會召殿下回京,風風光光,受萬民朝賀。」

  金吾鳳一字一句,說得平板,像背書。

  秦夜靜靜聽著,等他說完,才問:「就這些?」

  金吾鳳點頭:「就這些。」

  「父皇……身體可好?」

  「陛下龍體康健,只是近日操勞,有些疲倦。」

  「朝中可有事?」

  「一切如常。」

  「林相、蘇尚書他們呢?」

  「都好。」

  一問一答,滴水不漏。

  秦夜看著金吾鳳,金吾鳳也坦然回視,眼神里沒什麼波動。

  帳內安靜了一瞬。

  秦夜忽然笑了,笑意很淡:「金統領,你我是舊識,不必如此拘謹。」

  金吾鳳神色鬆動了一些,抱拳道:「殿下見諒,末將是粗人,只知奉命行事。」

  「我明白。」秦夜點頭,「你一路辛苦,先去歇息,晚上我設宴,為你接風。」

  金吾鳳卻搖頭:「末將傳完話,就得趕回京城復命,不敢耽擱。」

  秦夜也不強留:「既如此,那我就不留你了。」

  金吾鳳起身,行禮,走到帳門邊,忽然停下,轉身。

  他嘴角勾起了一絲詭異的笑容,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道:「殿下,保重。」

  說完,掀簾而出。

  馬蹄聲很快遠去。

  秦夜坐在案後,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金吾鳳最後那句「保重」,語氣有些不同。


  像是……藏著別的意思。

  「......」

  金吾鳳的到來,像一塊石頭投進池塘,在營地里又激起一圈漣漪。

  「連金統領都來了,陛下肯定是惦記殿下的!」

  「可為什麼還不讓回去?」

  「你懂什麼,大典籌備哪那麼容易,咱們這麼多人,進城怎麼安排?賞賜怎麼發?不得準備周全?」

  「也是……」




  張二狗聽著,沒吭聲。

  他想起金吾鳳離開時,從校場邊經過,他正好在巡邏,遠遠看了一眼。

  金吾鳳騎在馬上,腰背挺直,側臉在午後陽光下顯得冷硬。

  經過他身邊時,似乎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短暫,卻讓張二狗心裡咯噔一下。

  像是一種……無聲的提醒。

  「......」

  當夜,中軍帳里,秦夜召來趙斌。

  「金吾鳳這次來,你怎麼看?」

  趙斌撓頭:「末將覺得……就是傳話,沒別的。」

  「他最後那句保重,語氣不對。」秦夜道,「金吾鳳這人,直來直去,不會無故多話。」

  趙斌想了想:「或許是……陛下身體真的不太好?讓金統領暗示殿下?」

  秦夜搖頭:「若是父皇身體有恙,更該讓我速速回京。」

  他頓了頓,眼神漸深:「除非……回京這件事本身,就有問題。」

  趙斌心頭一跳:「殿下是說……」

  「我還說不準。」秦夜站起身,在帳內踱步,「但金吾鳳這一趟,讓我更確定,京城裡在準備一件大事,而這件大事,與我有關,卻又要瞞著我。」

  「那會是什麼?」

  秦夜停下腳步,望向帳外深沉的夜色。

  「我不知道。」

  他聲音很低,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疲憊。

  「但我必須知道。」

  金吾鳳走後,營地里那股沉悶勁兒又回來了。

  棉衣皮靴帶來的那點暖和氣兒,沒兩天就散了。

  東西是好東西,可東西捂不熱人心。

  尤其當回家這條路,眼看著就在百里外,卻硬生生卡住不動的時候。

  張二狗每日巡邏,走過營地邊緣的柵欄,總會不自覺往東面望。

  那邊地平線上,除了冬天枯黃的野地和光禿禿的樹梢,什麼也看不見。

  京城。

  這兩個字在心裡滾過,像揣了塊冰,又冷又沉。

  胡老兵這幾日抽菸更凶了,一鍋接一鍋,話卻少得可憐。

  劉三娃倒是把那件新棉衣當寶貝,晚上睡覺都捨不得脫,生怕弄髒了磨壞了,白日裡操練前必定小心疊好,塞進自己的背囊最底下。

  「狗哥,你說等咱們真進了城,這衣裳還能穿不?」有天夜裡躺下,劉三娃忽然問。

  帳篷里黑漆漆的,只有外頭巡夜的火把光偶爾晃過帳布,映出一片搖晃的暗影。

  張二狗沒吭聲。

  劉三娃自顧自說下去:「我娘說,京城裡的人,穿得都可光鮮了,綢子緞子的,咱們這粗布衣裳,怕是要讓人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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