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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1章 萬一什麼?

2025-12-20 01:12:12 作者: 山鋒

  旁邊鋪上有個老兵嗤了一聲:「三娃子,你想得倒美,還進城?我看咱們就得在這野地里過年了。」

  劉三娃不樂意了:「憑啥?仗都打完了!」

  「仗打完了,可人家不讓咱們進啊。」老兵翻了個身,鋪草沙沙響,「你沒瞧見?金統領都來了,話傳得漂亮,可有一點讓咱們挪窩的意思沒?」

  劉三娃噎住了,半天才小聲嘟囔:「那……那總有原因的……」

  「原因?」老兵冷笑,「原因就是上頭那些大老爺們,心思彎彎繞繞,咱們這些小卒子,懂個屁。」

  帳篷里安靜下來。

  只有外頭的風聲,嗚咽著刮過營地。

  張二狗睜著眼,盯著帳篷頂上那塊被火把光反覆照亮的布。

  他想起金吾鳳那天臨走時的眼神。

  想起胡老兵說的那句「實在裡頭藏著別的心思」。

  想起太子殿下這些日子,越來越沉默的臉。

  到底,是為什麼?

  「......」

  中軍帳里,秦夜正看著一封信。

  信是今早一個扮作貨郎的斥候偷偷送回來的,沒走正經驛路,繞了遠道,塞在裝干棗的麻袋底層。

  信不長,是寫給林相的。

  秦夜幾日前就暗中派人往京城送信,想從林相那裡探探口風。

  可信送出去,就像石沉大海。

  這是第一封回信。

  展開信紙,是林相熟悉的筆跡,端正嚴謹,一絲不苟。

  開頭是慣例的問候,問殿下安好,問軍中可還穩當。

  

  接著話鋒一轉,說京城一切如常,陛下龍體尚安,只是近日為西境善後及籌備慶典之事,頗為勞神。

  又說朝中諸事繁雜,但皆有章程,殿下不必掛懷,安心休養便是。

  最後,叮囑殿下保重身體,善撫將士,待時機成熟,自有旨意宣召。

  通篇看下來,客氣,周全,挑不出錯。

  卻也什麼都沒說。

  像一碗溫吞水,喝下去,不解渴,不暖心。

  秦夜把信紙放在案上,手指在邊緣輕輕摩挲。

  墨跡很新,是近日寫的。

  林相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平穩。

  可就是太穩了。

  穩得……像是刻意為之。

  林相平日雖嚴謹,但對他從不曾這般疏離客氣。

  這封信,不像岳父寫給女婿,倒像臣子寫給儲君的公文。

  「趙斌。」秦夜開口。

  一直候在帳邊的趙斌立刻上前:「殿下。」

  「派去京城聯繫錦衣衛暗樁的人,有消息了嗎?」

  趙斌臉色凝重,搖頭:「還沒有,按說早該有回音了,可咱們在京城的那幾條線,全都斷了。」

  「斷了?」

  「是。」趙斌壓低聲音,「咱們的人試著去幾個約定的聯絡點,要麼人去樓空,要麼換了生面孔,接頭暗號也不對了。」

  秦夜眼神沉了沉。

  錦衣衛在京城暗樁密探遍布各處,是他最重要的耳目。

  如今竟然全斷了。

  這不是意外。

  是有人,把他在京城的眼睛,全捂住了。

  「殿下,」趙斌聲音更低了,「會不會是……陛下?」

  秦夜沒說話。

  他想起離京前,乾帝曾笑著對他說:「夜兒,你此番西征,朝中有朕,京城有錦衣衛,內外消息務必通暢,朕也好隨時知你動向,以免掛心。」

  當時他只覺父皇周到。

  現在想來,那句「內外消息務必通暢」,或許還有另一層意思。

  通暢,也意味著可控。

  若想斷,便能斷。

  秦夜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那點波動已壓了下去。

  「繼續派人試探,但不要強求,安全為上。」


  「是。」

  「另外,」秦夜頓了頓,「舅舅,還有蘇陌,也各去一封信。」

  「不用多說,只問安好,探探口風。」

  「末將明白。」

  趙斌領命退下。

  帳內又只剩秦夜一人。

  他拿起林相那封信,又看了一遍,然後慢慢湊到炭盆邊。

  火苗舔上紙角,迅速蔓延,將那些端正的字跡吞沒,化為灰燼。

  秦夜看著那點殘灰,在盆底蜷縮,變黑。

  心裡那點隱約的猜測,越來越清晰。

  父皇在瞞著他一件事。

  一件大事。

  一件需要切斷他與京城所有聯繫,需要把他按在百里之外,需要林相、蘇驍、蘇陌所有人一起瞞著他的大事。

  會是什麼?

  秦夜望向帳外。

  天色陰沉,鉛灰色的雲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雪。

  「......」

  京城,皇宮,御書房。

  地龍燒得暖,窗上蒙著厚厚的棉紙,隔住了外頭的寒氣。

  乾帝披著件石青色的常服,靠在榻上,手裡拿著本摺子,卻沒看,目光有些渙散,望著窗欞上雕的花紋出神。

  林相坐在下首,手裡捧著一盞參茶,慢慢喝著。

  蘇有孝和蘇驍坐在對面,兩人都穿著朝服,坐姿筆挺,只是臉上帶著些許倦色。

  蘇陌站在一側,正低聲向乾帝稟報戶部的開支。

  「陛下,大典一應器物、賞賜、筵席所需銀兩,已大致核算完畢,這是明細。」蘇陌遞上一本厚厚的冊子。

  乾帝接過來,隨手翻了翻,便放在一旁。

  「銀子的事,你把握著辦,該花的不要省,但也不可奢靡。」

  「臣明白。」蘇陌應下,遲疑了一下,「只是……殿下大軍滯留長亭驛,每日糧草消耗不小,若再拖上十天半月,只怕……」

  「拖不了那麼久。」乾帝打斷他,聲音有些沙啞,「欽天監選的日子,就在七日後,一切籌備,必須在那之前妥當。」

  林相放下茶盞,緩緩道:「陛下,七日時間,是否倉促了些?許多儀軌還需演練,賓客名單也需最終核定……」

  「倉促也得辦。」乾帝咳嗽了兩聲,旁邊侍立的太監連忙遞上溫水,他喝了一口,順了順氣,「夜兒那邊,不能再拖了。」

  蘇有孝皺眉道:「陛下,臣還是覺得,此事瞞著殿下,實在不妥。」

  「殿下心思重,如今被阻在城外,又聯繫不上京城舊部,心中必定生疑,萬一……」

  「萬一什麼?」乾帝看向他,眼神銳利,「萬一他以為朕要削他兵權?萬一他以為朕猜忌他?萬一他按捺不住,帶兵衝撞京城?」

  蘇有孝被問住了,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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