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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0章 等陛下的旨意

2026-01-23 07:52:55 作者: 山鋒

  沈萬金站在原地,愣了幾秒,然後猛地轉身,抓起桌上的帳冊和幾封重要信件,塞進包袱里,又胡亂套上外衣,吹滅燈,拉開門,往後門跑去。

  後院靜悄悄的,馬車果然停在那兒,車夫是個陌生面孔,見他出來,點了點頭。

  沈萬金鑽進馬車,車夫一揮鞭子,馬車動了起來。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沈萬金掀開車窗簾子一角,回頭看了一眼悅來客棧的招牌。

  燈籠還亮著,但很快,就被夜色吞沒。

  他放下帘子,靠在車廂里,長長吐出一口氣。

  走了就好。

  只要出了城,就安全了。

  馬車一路向南,穿過空蕩蕩的街道,駛向城門。

  這個時辰,城門已經關了,但有劉文打點,應該能出去。

  沈萬金心裡盤算著,出了城,先往南走,到津海衛,再從那裡乘船回江南。

  一路順利。

  眼看快到城門了,馬車卻突然停了下來。

  沈萬金心裡一緊。

  「怎麼了?」

  車夫沒回答。

  外頭傳來腳步聲,密集,沉重。

  車簾被掀開,一張臉出現在車外。

  是陸炳。

  「沈會長,這麼晚了,要去哪?」陸炳開口,語氣平淡,像在問家常。

  沈萬金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下車吧,陛下要見你。」

  沈萬金被帶下馬車,這才發現,周圍站滿了錦衣衛,火把照得通明。

  城門緊閉,守城的兵丁站得筆直,面無表情。

  

  劉文打點的路子,根本沒通。

  或者說,從一開始,他就沒打算真的幫他。

  沈萬金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完了。

  徹底完了。

  乾清宮。

  秦夜看著跪在殿下的沈萬金。

  沈萬金已經沒了往日的從容,頭髮散亂,衣衫不整,臉色灰敗,像一條喪家之犬。

  「沈萬金,你可知罪?」秦夜開口。

  「罪民……知罪。」沈萬金伏在地上,聲音發抖。

  「說。」

  沈萬金抬起頭,看了一眼秦夜,又低下頭,斷斷續續,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和沈貴的供詞基本一致。

  江南商會不想通商,所以設計嫁禍西使,毒害太子。

  黃太監是同鄉,收錢辦事。

  小太監是被利用的,遺書是黃太監模仿筆跡寫的。

  一切都對得上。

  秦夜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就這些?」

  「就……就這些,罪民不敢隱瞞。」

  秦夜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沈萬金,你是個商人,商人求財,朕理解。」

  「但你動太子,就是動國本。」

  「這已經不是求財,是謀逆。」

  沈萬金渾身一抖,額頭抵在地上,不敢抬頭。

  「罪民……罪民一時糊塗,求陛下開恩,饒罪民一命……」

  「饒你?」秦夜冷笑,「你毒害太子的時候,可想過饒他?」

  沈萬金說不出話,只是磕頭,砰砰作響。

  「朕問你,除了你,還有誰參與?」

  「沒……沒有了,都是罪民一人所為。」

  「劉文呢?」

  沈萬金愣了一下,隨即搖頭:「劉侍郎不知情,罪民只是送過他一些錢財,但他並不知道太子的事。」

  秦夜盯著他,看了很久。

  沈萬金趴在地上,冷汗濕透了後背。


  「帶下去。」秦夜揮揮手。

  兩個侍衛上前,架起沈萬金,拖了出去。

  殿裡安靜下來。

  秦夜走回御案後,坐下。

  馬公公輕手輕腳走過來,遞上一杯熱茶。

  「陛下,歇會兒吧,天快亮了。」

  秦夜接過茶,沒喝,放在桌上。

  「劉文那邊,有什麼動靜?」

  「劉侍郎今早告了病假,沒上朝,府門緊閉,不見客。」

  秦夜點點頭。

  「讓陸炳繼續盯著,看他下一步怎麼走。」

  「是。」

  秦夜端起茶,喝了一口。

  茶水溫熱,順著喉嚨往下,稍稍驅散了夜裡的寒意。

  但心裡那團火,還沒熄。

  沈萬金招了,供詞也合理。

  但秦夜還是覺得,哪裡不對。

  太順利了。

  順利得像一場戲。

  一場演給他看的戲。

  他放下茶杯,看向窗外。

  天色已經蒙蒙亮,東方泛起了魚肚白。

  新的一天,開始了。

  但有些事,還沒結束。

  劉文府里。

  劉文坐在書房,一夜沒睡。

  眼窩深陷,鬍子拉碴,看起來老了十歲。

  沈萬金被抓的消息,他已經知道了。

  黃太監被抓的時候,他就知道,沈萬金跑不了。

  但他沒想到,這麼快。

  錦衣衛的動作,比他想的還要利落。

  他坐在椅子上,手裡攥著一封信。

  信是昨晚寫的,寫給他在江南的兄長,托他照顧家小。

  但他沒送出去。

  送不出去了。

  府外全是錦衣衛的人,明里暗裡,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他現在是瓮中之鱉,插翅難飛。

  門被輕輕推開,劉福端著早飯進來。

  「老爺,吃點東西吧。」

  劉文看了一眼托盤裡的清粥小菜,搖了搖頭。

  「吃不下。」

  劉福放下托盤,低聲道:「老爺,外頭……外頭傳話,說沈會長全招了。」

  劉文手一抖,信紙掉在地上。

  「招了什麼?」

  「說是他一人所為,與旁人無關。」

  劉文愣了一下,隨即苦笑。

  沈萬金這是在保他。

  保他,也是保江南商會。

  只要他劉文還在位,江南商會就還有翻身的機會。

  但陛下會信嗎?

  劉文不知道。

  他彎腰撿起信紙,揉成一團,扔進旁邊的炭盆里。

  火苗躥起來,很快把紙團吞沒,化作一團灰燼。

  「老爺,咱們怎麼辦?」劉福聲音發顫。

  「等。」劉文閉上眼睛,「等陛下的旨意。」

  劉福不敢再問,默默退了出去。

  書房裡又剩下劉文一個人。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畫著祥雲圖案,紅漆金邊,富麗堂皇。

  這是他花了大力氣請人畫的,寓意步步高升。

  如今看來,像個笑話。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剛中進士的時候。

  意氣風發,想著為官一任,造福一方。

  是什麼時候開始變的?

  是第一次收錢的時候?

  還是第一次幫人辦事的時候?

  記不清了。

  只記得,路越走越歪,再也回不了頭。

  他長長嘆了口氣。

  窗外,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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