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在人群里的護衛，也慢慢靠攏，形成一個無形的包圍圈。
但百姓們都沒察覺，只顧著看燈，猜謎，買吃食，笑鬧聲一浪高過一浪。
秦夜走到一個賣糖人的攤子前。
攤主是個老漢，正熟練地熬著糖稀，用勺子舀起，在石板上澆出各種形狀。
「老爺，夫人，給小哥買個糖人？」老漢笑呵呵問。
「恆兒，想要哪個？」秦夜低頭問。
恆兒看著石板上擺著的成品，有大公雞，還有小兔子。
他指了指兔子。
「兔兔。」
「好，要個兔子。」
老漢應了一聲，麻利地舀起一勺糖稀，手腕一轉，幾下就澆出一隻活靈活現的小兔子，插上竹籤，遞過來。
「小心燙。」
秦夜接過，遞給恆兒。
恆兒雙手捧著，看了又看，捨不得吃。
「嘗嘗，甜的。」林若薇輕聲說。
恆兒這才伸出小舌頭，舔了一下。
眼睛立刻眯成了月牙。
「甜！」
秦夜笑了，掏錢付帳。
老漢接過銅錢，又道：「老爺，前頭有雜耍，可熱鬧了，帶小哥去看看？」
「在哪？」
「就前頭空地上，圍著一堆人呢。」
秦夜道了謝，抱著恆兒往前走。
果然，不遠處的空地上，里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
中間空出一塊場子，幾個江湖藝人正在表演。
有吞刀的，有吐火的，有頂碗的，還有要猴的。
鑼鼓敲得震天響，叫好聲此起彼伏。
恆兒從沒見過這些，眼睛瞪得圓圓的，手裡的糖人都忘了吃。
一個漢子正在耍鋼叉。
三把鋼叉拋到空中，輪流接住，轉得呼呼生風，銀光閃閃。
恆兒看得入神，小嘴跟著「呀呀」地叫。
秦夜把他舉高了些，讓他看得更清楚。
林若薇站在旁邊，也看得有趣，嘴角帶著笑。
她很久沒這樣放鬆過了。
宮裡規矩多，日子悶，雖然富貴，但少了這份鮮活。
正看著，耍鋼叉的漢子突然一個失手，一把鋼叉脫手飛出，直直朝著人群這邊砸過來。
人群發出一陣驚呼。
林若薇臉一白，下意識往秦夜身前擋。
但王缺動作更快。
他一個箭步上前，伸手一撈，穩穩抓住了飛來的鋼叉。
動作乾淨利落，像是隨手接了個果子。
周圍人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把鋼叉拋回給那漢子。
「小心點。」
漢子驚魂未定，連連鞠躬：「對不住對不住，手滑了。」
圍觀的人鬆了口氣，又鬨笑起來。
「好身手！」
「這位爺練過吧？」
王缺沒理會，退回到秦夜身邊。
秦夜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林若薇心跳還沒平復，手緊緊攥著秦夜的胳膊。
「沒事吧？」秦夜輕聲問。
「沒……沒事。」林若薇深吸一口氣，「就是嚇了一跳。」
恆兒卻不懂危險，只覺得剛才那一幕很厲害，指著王缺：「叔，棒！」
王缺難得露出一絲笑，朝他微微點頭。
雜耍繼續。
但林若薇沒心思看了。
她低聲對秦夜道：「陛下，人太多了，要不……」
「再逛一會兒。」秦夜道，「恆兒還沒看夠。」
他知道林若薇擔心。
但既然出來了，就該讓孩子盡興。
而且，護衛都在，剛才那一幕也證明，他們靠得住。
林若薇抿了抿嘴，沒再說話。
只是把恆兒往懷裡摟了摟。
又看了幾個雜耍，恆兒有些累了，打了個小哈欠。
秦夜摸摸他的頭：「困了？」
恆兒搖搖頭，但眼皮已經開始打架。
「前面有茶樓，去歇歇腳？」蘇琦湊過來低聲道。
秦夜看了看四周。
不遠處有家茶樓，兩層，門口掛著紅燈籠，看著還算乾淨。
「也好。」
一行人往茶樓走去。
茶樓里也熱鬧，坐滿了看燈回來歇腳的人。
說笑聲，磕瓜子聲，跑堂的吆喝聲，混在一起。
掌柜的眼尖，見秦夜一行穿著體面，連忙迎上來。
「幾位客官，樓上雅間還有空位，清靜。」
秦夜點頭：「帶路。」
雅間在二樓最裡間，臨街，窗戶開著，能看見樓下街景。
屋子裡擺著一張八仙桌，四把椅子，牆上掛著幅山水畫，角落裡有炭盆，暖烘烘的。
秦夜抱著恆兒坐下，林若薇坐在旁邊。
王缺和蘇琦守在門外。
跑堂的上來倒茶，又端來幾碟點心。
核桃酥，綠豆糕，芝麻糖，還有一碟剛炸的春卷。
「客官還要點什麼？」
「再來碗熱湯圓。」秦夜道。
「好嘞。」
跑堂的下去了。
恆兒已經靠在秦夜懷裡睡著了。
小臉紅撲撲的，手裡還攥著那根糖人，糖稀化了一些，黏糊糊的。
林若薇拿出手帕，輕輕給他擦手。
秦夜看著窗外。
街上燈火依舊璀璨，人流如織。
歡聲笑語，煙火氣，撲面而來。
這就是他的京城。
他的百姓。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粗茶，但熱乎，解渴。
「陛下。」林若薇輕聲道，「今兒出來，真沒事嗎？」
「沒事。」秦夜放下茶杯，「你看，百姓們多高興。」
林若薇也看向窗外。
是啊，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
孩子騎在父親肩頭，指著花燈哇哇叫。
年輕夫妻手挽手，邊走邊說著悄悄話。
老人坐在街邊攤子上，吃著一碗熱湯圓，滿臉愜意。
太平年景，才能有這樣的景象。
「江南商會的事，真的過去了？」林若薇還是忍不住問。
秦夜沉默了一下。
「表面過去了。」他緩緩道，「但有些事，沒那麼簡單。」
「陛下是覺得……」
「沈萬金背後，應該還有人。」秦夜道，「但他沒招，或者，不敢招。」
林若薇心裡一緊。
「那……」
「不急。」秦夜握住她的手，「狐狸尾巴，總會露出來的。」
正說著，跑堂的端著湯圓上來了。
熱氣騰騰，白白胖胖的湯圓，浮在清湯里，撒著桂花糖。
「客官慢用。」
秦夜接過一碗，用勺子舀起一個，吹了吹，遞到林若薇嘴邊。
「嘗嘗。」
林若薇臉一紅，看了看門外，小聲說：「陛下……」
「怕什麼，又沒人看見。」
林若薇這才張嘴，吃了。
軟糯香甜，芝麻餡流出來，滿口生香。
「好吃嗎？」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