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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9章 舊人退場

2026-02-13 04:30:04 作者: 山鋒

  三天,報了三百多人。

  陳明親自面試。

  後堂里,他坐在桌後,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二十出頭,青衫布鞋,眼神清澈。

  「叫什麼名字?」

  「學生張承志,吳縣人士,縣學生員。」

  「為何想來衙門當差?」

  張承志挺直腰板。

  「回大人,學生讀書十餘年,常聽先生講『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如今江南吏治腐敗,百姓受苦,學生願盡綿薄之力,助大人整頓吏治,還百姓清明。」

  陳明點點頭。

  「說得好。但衙門當差,不比讀書。要算帳,要辦案,要跟百姓打交道,要受委屈,要吃辛苦。你能行嗎?」

  「學生能行。」張承志重重點頭,「只要能為民辦事,什麼苦學生都吃。」

  「好。」陳明笑了,「那你就去吳縣戶房,先從書吏做起。」

  「謝大人!」

  張承志走後,又進來一個。

  是個女子。

  二十來歲,荊釵布裙,眉眼清秀。

  陳明一愣。

  

  「你是……」

  「民女王素娥,松江府人,家父是私塾先生,自幼識字。」女子不卑不亢,「聽聞大人招賢,特來一試。」

  「女子當差……恐怕不便。」

  「大人。」王素娥抬起頭,「民女知道規矩,但民女也知,衙門裡缺人,百姓辦事難。」

  「民女雖為女子,但能寫會算,能抄錄文書,能整理卷宗。」

  「月俸多少不計,只求能為百姓做點事。」

  陳明看著她。

  江南女子,多溫婉含蓄。

  像她這樣大膽直言的,少見。

  「你會算帳?」

  「會。家父教過。」

  「那好。」陳明想了想,「你就去松江府禮房,專管婚喪文書。」

  「月俸五兩,與其他書吏一樣。」

  王素娥眼睛亮了。

  「謝大人!」

  她盈盈一拜,轉身走了。

  陳明看著她背影,心裡有些感慨。

  新政,也許能帶來一些意想不到的變化。

  三天後,各州縣衙門,陸續有了新人。

  年輕的學子,穿著半新不舊的青衫,坐在書吏的位置上,有些拘謹,但眼神發亮。

  百姓來辦事,起初還懷疑。

  「這麼年輕,行嗎?」

  「以前那個老書吏,都要收『加急費』的……」

  但很快,他們就發現,這些新人不一樣。

  地契,十文就辦,不用加錢。

  婚書,五文就辦,不用送禮。

  田稅,按畝計算,不用「損耗」。

  而且,態度好。

  「大叔,您的地契辦好了,拿好。」

  「大嬸,您兒子的婚書,蓋好章了。」

  「老伯,您的稅單,收好了,下次記得這個時間來。」

  一聲聲「大叔」、「大嬸」、「老伯」,叫得百姓心裡暖洋洋的。

  衙門口排隊的人,漸漸少了。

  因為辦得快,不用來回跑。

  那些辭官的老吏,在家裡坐不住了。

  他們本以為,自己一辭,衙門就得癱瘓,陳明就得求他們回來。

  沒想到,陳明根本不求。

  直接從學子裡招人,而且待遇更好,前途更光明。

  這下,他們慌了。

  吳縣前戶房主簿老錢,在家裡踱步。

  他辭官三天了,本以為陳明會派人來請。

  結果,連個影子都沒見。

  打聽才知道,戶房新來了個書吏,叫張承志,二十歲,縣學生員,幹得風生水起。


  百姓都夸,說這小伙子實誠,辦事利索。

  老錢坐不住了。

  他一個月二兩俸祿,雖然不多,但夠一家老小吃喝。

  現在辭了,家裡斷了來源,坐吃山空。

  而且,陳明說了,辭官的人,三年內不得在江南任何衙門任職。

  這意味著,他這三年,別想找正經差事。

  「爹,咱們……咱們怎麼辦?」兒子在一旁,愁眉苦臉。

  老錢咬咬牙。

  「走,去府衙!」

  蘇州府衙,後堂。

  陳明正在看各州縣報上來的新政執行情況。

  周文進來。

  「大人,錢主簿……哦不,錢德才來了,說想見您。」

  陳明頭也不抬。

  「不見。」

  「他說……說是來請罪的。」

  陳明放下文書。

  「請罪?」

  「是。」周文點頭,「他說自己一時糊塗,辭了官,現在後悔了,想回來。」

  陳明笑了。

  「後悔?他不是老母病重,要回鄉侍奉嗎?」

  周文也笑:「他說老母的病……突然好了。」

  陳明搖搖頭。

  「告訴他,辭了就是辭了。朝廷有朝廷的規矩,不是他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

  周文應了聲,轉身要走。

  「等等。」陳明叫住他。

  「大人?」

  「告訴他,若真想為民辦事,可以去找張承志。」

  「張承志年輕,經驗不足,需要個老手帶一帶。」

  「他若願意,可以去做個『顧問』,沒有官職,沒有俸祿,但管一頓午飯。」

  周文愣了。

  「這……他會幹嗎?」

  「不干,就回家。」陳明淡淡道,「朝廷不缺他一個。」

  錢德才聽到這個條件,臉都綠了。

  「顧問?沒官職?沒俸祿?就管一頓飯?」

  周文點頭。

  「陳大人說了,朝廷有朝廷的規矩。你辭了官,就是白身。白身想進衙門,只能這樣。」

  錢德才氣得渾身發抖。

  「欺人太甚!我……我好歹幹了二十年……」

  「幹了二十年,還貪了五十兩。」周文看著他,「陳大人沒抓你,已經是從輕發落了。」

  錢德才說不出話了。

  他站了半天,最終一跺腳。

  「我……我干!」

  他算明白了。

  現在這形勢,能進衙門就不錯了。

  沒俸祿,但至少能管飯。

  而且,跟著張承志干,說不定哪天表現好了,還能有個轉機。

  總比在家餓死強。

  類似的事,在各州縣陸續上演。

  辭官的老吏們,看著新人幹得風生水起,自己在家坐吃山空,終於坐不住了。

  有的像錢德才一樣,回去當「顧問」。

  有的拉下臉,去找以前的下屬——現在的新人——求個打雜的活兒。

  還有的,徹底死心,收拾包袱,離開江南。

  官場,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換了一茬血。

  新人上任,舊人退場。

  陳明看著各州縣報上來的名單,心裡鬆了口氣。

  這關,算是過了。

  但下一關,馬上就來。

  十一月,天冷了。

  江南濕冷,寒氣往骨頭縫裡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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