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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8章 再下江南

2026-02-17 01:45:38 作者: 山鋒

  陽光暖暖地照著,照在那些新抽的樹葉上,綠得發亮。

  他知道,江南的事,還很多。

  但至少,路走對了。

  走下去,總會到的。

  四月末,京城的槐花開了。

  一串串白花掛在枝頭,風一吹,香氣飄得滿城都是。

  乾清宮裡,秦夜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那幾棵老槐樹。

  樹是父皇在位時種的,幾十年了,長得比宮牆還高。

  馬公公端著茶進來,輕聲道:「陛下,林相到了。」

  「讓他進來。」

  林相走進來,躬身行禮。

  「臣參見陛下。」

  「免了。」秦夜轉身,走到御案後坐下,「江南的奏報,看了?」

  林相點頭。

  「看了。陳明這半年,幹得不錯。」

  「不錯?」秦夜笑了笑,「他抓了四百多個官,打了上千個人,把江南官場攪得天翻地覆,你只說不錯?」

  林相也笑了。

  「臣的意思是,幹得漂亮,江南吏治爛了那麼多年,就該下猛藥,陳明這劑藥,下得准,下得狠。」

  秦夜點點頭。

  「可他也有難處。」

  他從案上拿起一份奏摺。

  「這是陳明剛送來的,說江南各州縣設了鳴冤鼓,百姓紛紛來告狀,一個月,接了三百多件案子。」

  林相接過,看了看。

  「三百多件……說明百姓有冤,以前沒地方說,現在有地方說了,都來了。」

  「是啊。」秦夜站起身,「可這三百多件里,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假的?陳明心裡沒底。」

  他走到窗前。

  

  「朕給他回信,說鼓聲多了,會有雜音。」

  「讓他分清楚,哪些是真冤,哪些是假冤。」

  林相點頭。

  「陛下說得對,這鳴冤鼓,是把雙刃劍,用好了,百姓受益。」

  「用不好,會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

  秦夜轉身。

  「所以朕在想,是不是該派個人去江南,幫幫陳明。」

  林相一愣。

  「陛下的意思是……」

  「朕親自去。」

  林相臉色一變。

  「陛下!這……這萬萬不可!」

  「為何不可?」

  「江南吏治剛有起色,但暗流涌動。」

  「那些被陳明抓了、打了的人,恨他入骨。陛下若去,萬一……」

  「萬一什麼?」秦夜看著他,「萬一有人敢動朕?」

  他笑了。

  「林相,當年打江山的時候,朕什麼陣仗沒見過?刀山火海都闖過來了,還怕幾個貪官污吏?」

  林相急道:「陛下,此一時彼一時,當年您是秦王,身邊有千軍萬馬,現在您是皇帝,千金之軀,豈能輕動?」

  秦夜擺擺手。

  「朕又不是大張旗鼓去。」

  「微服私訪,就像上次去大王莊那樣,帶幾個侍衛,悄悄地去,悄悄地回。」

  他走回御案後。

  「江南的事,朕不親眼看看,不放心。」

  「陳明能幹,但他畢竟年輕。」

  「有些事,他拿不準,朕去了,能給他撐腰,也能幫他掌掌眼。」

  林相沉默了一會兒。

  他知道,陛下決定的事,誰也攔不住。

  「那……陛下打算何時啟程?」

  「五月初。」秦夜道,「趁天氣還不熱,走一趟,來回一個月,趕在六月回來。」

  「那朝中之事……」

  「你盯著。」秦夜看著他,「朕信你。」

  林相躬身。


  「臣定不負陛下所託。」

  五月初三,天剛蒙蒙亮,一輛青篷馬車從京城西門出去。

  車夫還是那個老陳,駕車的馬換了,是兩匹腿腳利索的騾子,走起來穩當。

  車廂里,秦夜靠在軟墊上,閉著眼養神。

  馬公公坐在對面,懷裡抱著個包袱,裡頭是換洗的衣裳和一些乾糧。

  車廂外,王缺騎著馬,帶著四個便裝侍衛,不遠不近地跟著。

  走了半個時辰,秦夜睜開眼,掀開車窗簾子往外看。

  田野一片青翠,麥子快熟了,沉甸甸的麥穗低著頭。

  農人在田裡忙活,有的在鋤草,有的在看水。

  「老馬。」

  「奴才在。」

  「你說,江南的麥子,是不是也該熟了?」

  馬公公笑道:「江南比京城暖,麥子熟得早,這會兒,應該已經開始收割了。」

  秦夜點點頭。

  「今年年景好,應該是個豐年。」

  他放下帘子,又閉上眼。

  馬車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車輪碾過官道,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

  五月初七,到了河東地界。

  秦夜讓車夫放緩速度,一路走,一路看。

  路過一個縣城,他讓車停下來。

  「下去走走。」

  王缺下馬,扶著他下車。

  縣城不大,一條主街,兩邊是店鋪和攤子。

  人來人往,挺熱鬧。

  秦夜穿著尋常的青布長衫,戴著一頂草帽,走在人群里,沒人認出他。

  他走到一個賣涼茶的攤子前,坐下。

  「來碗涼茶。」

  攤主是個老漢,應了一聲,端上一碗涼茶。

  秦夜喝了一口,涼絲絲的,帶著薄荷味。

  「老人家,生意怎麼樣?」

  老漢笑道:「還行,一天能掙幾十文,夠餬口。」

  「今年年景好,收成應該不錯吧?」

  「收成是不錯。」老漢點點頭,「可這稅啊,也跟著漲了。」

  秦夜眉頭一皺。

  「稅漲了?朝廷不是說,今年免了江南的賦稅,其他地方的稅,也減了嗎?」

  老漢嘆了口氣。

  「朝廷是減了,可地方上沒減,該收多少,還收多少,多出來的,都進了那些當官的口袋。」

  秦夜臉色沉了下來。

  「老人家,這話可不能亂說。」

  「老漢沒亂說。」老漢壓低聲音,「客官您是外鄉人,不知道。」

  「這縣裡,縣令換了三個,一個比一個貪。」

  「頭一個,貪了兩年,被抓了。」

  「第二個,貪了一年,也被抓了。」

  「現在這個,才來半年,已經買了兩座宅子了。」

  秦夜放下茶碗。

  「被抓的那兩個,後來怎麼樣了?」

  「不知道。」老漢搖頭,「聽說押到京城去了,可誰知道呢,也許過幾年又放出來了。」

  秦夜沒說話。

  他掏出一把銅錢,放在桌上,起身走了。

  走出幾步,又回頭。

  「老人家,您貴姓?」

  「老漢姓周。」

  「周老漢,您說的這些,有人信嗎?」

  周老漢愣了一下。

  「沒人信,老百姓說話,誰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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