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各州縣，共徵收稻穀三百二十萬石，比去年多了五十萬石。
陳明把數字報給朝廷。
秦夜看到奏摺，笑了。
「好，好一個江南。」
他把奏摺遞給林相。
林相看了，也笑了。
「陛下，陳明這一年的心血，沒白費。」
秦夜點點頭。
「傳旨，擢升陳明為江南總督，兼吏部尚書銜，正二品。」
「江南所有官員，自巡撫以下，皆歸其節制。」
林相一愣。
「陛下，這……這權力是不是太大了？」
秦夜看著他。
「大嗎？江南一年給朝廷交三百萬石糧食，朕給他這點權力，不算大。」
他頓了頓。
「再說了，陳明這人，朕信得過。他不會濫用權力。」
林相點點頭。
「陛下聖明。」
聖旨送到蘇州時，陳明正在劉家村。
劉書吏的學堂里，孩子們正在考試。
陳明坐在最後一排，看著那些埋頭寫字的孩子。
有的寫得快，刷刷刷地寫。
有的寫得慢，咬著筆桿，皺著眉頭。
還有個孩子，寫幾個字，就抬頭看一眼窗外，心不在焉的。
陳明認得他。
就是那個叫狗蛋的孩子，後來取了大名叫王學勤。
這小子，聰明是聰明，就是坐不住。
劉書吏在講台上坐著，時不時咳嗽一聲，提醒那些走神的孩子。
考完試，劉書吏收卷子。
陳明走過去，拿起王學勤的卷子看了看。
字寫得歪歪扭扭的，但內容還行。
《三字經》背得下來，《千字文》也能認個七七八八。
「這孩子，怎麼樣？」陳明問。
劉書吏笑道：「聰明，就是皮。得盯著。」
陳明點點頭。
「皮點好，皮點將來有出息。」
正說著，周文騎馬來了。
「大人！聖旨！陛下的聖旨！」
陳明一愣，連忙跪下。
周文宣讀聖旨。
「……擢升陳明為江南總督，兼吏部尚書銜，正二品……」
陳明聽完，愣了半晌。
然後，他朝京城方向，重重磕了三個頭。
「臣，領旨謝恩。」
站起身，他看著周文。
「陛下這是……把整個江南都交給臣了。」
周文笑道：「陛下信得過大人。」
陳明搖搖頭。
「不是信得過我，是信得過新政。」
他轉身，看著那些從學堂里湧出來的孩子。
「為了這些孩子，也得把新政辦好。」
十月十五，陳明正式就任江南總督。
總督府設在蘇州，原來的巡撫衙門擴了擴，添了幾間屋子。
上任第一天，他召集各府知府開會。
蘇州、松江、常州、鎮江、揚州……十幾個知府，坐了一屋子。
陳明坐在上首，看著他們。
「諸位，本官新任總督，有幾句醜話說在前頭。」
知府們坐直了身子。
「新政，要繼續推。學堂，要繼續辦。鄉賢，要繼續用。鳴冤鼓，要繼續敲。」
他頓了頓。
「誰要是陽奉陰違，誰要是暗中使絆子，別怪本官不留情面。」
知府們齊聲道：「下官明白。」
陳明點點頭。
「還有一件事。今年江南收成好，糧食多，本官打算，在蘇州、揚州、松江三地，各建一個大糧倉，儲備糧食。以備荒年。」
知府們互相看了看。
蘇州知府問：「大人，建糧倉的錢，從哪出？」
「從追回的髒銀里出。」陳明道，「那些貪官污吏吐出來的錢，不花在百姓身上，花在哪？」
他看向眾人。
「你們各府，也要建小糧倉。規模不大，存個幾千石就行。錢不夠，報上來，本官想辦法。」
知府們點頭。
「下官遵命。」
十月底，三個大糧倉同時動工。
陳明親自去工地看。
蘇州的糧倉，建在城西，占地三十畝。
地基已經挖好了，工匠們正在砌牆。
陳明走了一圈，問了問進度。
工頭是個老師傅，五十多歲，幹了一輩子泥瓦活。
「大人放心，年底前，保管建好。牆砌得厚實，頂蓋得嚴實，糧食放進去，十年八年不會壞。」
陳明點點頭。
「辛苦了。工錢發得及時嗎？」
老師傅笑道：「及時，比別處還多兩成。大人仁義。」
陳明擺擺手。
「不是仁義，是應該的。你們出力，就該拿錢。」
從工地出來，他又去了揚州、松江。
都一樣。
工匠們幹得起勁，工錢發得及時，沒人偷工減料。
陳明心裡踏實了。
糧倉建好，明年若遇災年，百姓就不怕了。
十二月初，江南下雪了。
雪不大，薄薄的一層，落在屋頂上，落在樹枝上，落在田埂上。
孩子們高興壞了，在雪地里跑著，笑著，打著雪仗。
陳明站在府衙門口，看著那些孩子。
周文走過來。
「大人，各州縣報上來的年終總結，都在這兒了。」
陳明接過，翻了翻。
學堂，又多了三十所。
鄉賢，又多了五十個。
鳴冤鼓，又接了二百多件案子。
糧倉，三個大倉已經封頂，小倉也建得差不多了。
一切都在按計劃推進。
他合上文書，看著那些在雪地里玩的孩子。
「周文。」
「學生在。」
「你說，十年後，這些孩子，會是什麼樣？」
周文想了想。
「十年後，他們長大了。有的可能考上了功名，有的可能回家種地，有的可能做生意。」
他頓了頓。
「但不管幹什麼，他們都讀過書，識過字，不再是睜眼瞎了。」
陳明點點頭。
「是啊。讀過書，就不一樣了。明事理，懂規矩，知道自己有什麼權利，有什麼義務。」
他看著那些孩子。
「這就是新政的意義。不是抓多少貪官，不是打多少污吏，是讓這些孩子，有不一樣的未來。」
周文笑了。
「大人說得對。」
陳明轉身，走回府衙。
還有很多事要做。
但他心裡，比任何時候都踏實。
因為方向對了。
走下去，總會到的。
臘月二十三，小年。
陳明收到一封信。
是家裡來的。
他娘寫的。
字歪歪扭扭的，但能看懂。
「兒，娘好著呢，別惦記。過年了，好好吃頓餃子。」
「娘給你寄了點臘肉，收到記得吃。」
陳明捧著信，眼眶有些熱。
他想起離家那天，娘拉著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