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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9章 爭光?

2026-03-16 02:57:42 作者: 山鋒

  陸炳退下後,秦夜坐在那兒,看著地圖。

  北邊,那片空白的草原上,現在有了敵人。

  十萬白騎。

  他想起狼主說的話。

  「他們騎白馬,穿白袍子,遠遠看去,像一片雪。」

  一片雪。

  一片殺人的雪。

  他揉了揉眉心。

  然後他站起身,走出乾清宮。

  「去鎮國公府。」

  鎮國公蘇有孝正在府里曬太陽。

  見秦夜來,他站起來。

  「陛下,您怎麼來了?」

  秦夜在他旁邊坐下。

  「出事了。」

  他把白騎的事說了一遍。

  蘇有孝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問:「陛下打算怎麼辦?」

  

  秦夜說:「朕不知道。所以來問問您。」

  蘇有孝想了想。

  「陛下,臣說句實話。十萬白騎,不好打。但也不是不能打。」

  秦夜看著他。

  「怎麼打?」

  蘇有孝說:「當年陛下打草原,用的是火器。白騎沒見過火器,第一次交手肯定會懵。這就是機會。」

  他頓了頓。

  「但光靠火器不行。得有人拖住他們,有人包圍他們,有人截斷他們的退路。這得有人拼命。」

  秦夜點點頭。

  「朕明白。」

  蘇有孝看著他。

  「陛下,您要是再去,臣不攔。但臣求您,多帶點人。」

  秦夜笑了。

  「您又來了。」

  蘇有孝也笑了。

  「臣老了,就愛囉嗦。」

  秦夜站起身。

  「保重。朕走了。」

  蘇有孝送他到門口。

  「陛下,保重。」

  秦夜點點頭,走了。

  從鎮國公府出來,天已經黑透了。

  秦夜坐在馬車裡,靠著車廂壁,閉著眼養神。馬車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車輪碾在青石板路上,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他心裡想著蘇有孝剛才說的話。

  「有人拖住他們,有人包圍他們,有人截斷他們的退路。這得有人拼命。」

  拼命。

  每次打仗,都得有人拼命。

  上次拼命的是金元彪,是金吾鳳,是那八千精兵,是那死掉的一萬三千多人。

  這次呢?這次誰拼命?

  他睜開眼,掀開車窗簾子,往外看。

  街上黑漆漆的,只有幾點燈火。打更的敲著梆子,從遠處走過,「天乾物燥,小心火燭」,聲音拖得長長的。

  他放下帘子,又閉上眼。

  回到乾清宮,馬公公已經備好了晚膳。

  秦夜坐下,隨便吃了幾口,就放下了。

  吃不下。

  心裡有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宮燈亮著,把院子照得朦朦朧朧的。

  他站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去把王缺和蘇琦叫來。」

  馬公公應了一聲,退下了。

  王缺和蘇琦來得很快。

  兩人進了殿,單膝跪下。

  「陛下。」

  秦夜擺擺手。

  「起來,坐。」

  兩人站起來,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

  秦夜先看王缺。

  「王缺,太子宮衛現在還剩多少人?」

  王缺道:「回陛下,出征前五千人,戰死三十,重傷二百,輕傷五百,現在能打的,還有四千五。」


  秦夜點點頭。

  「傷兵好好養。養好了,再歸隊。」

  王缺應了一聲。

  秦夜又看向蘇琦。

  蘇琦抬起頭。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秦夜說:「有話就說。朕這兒,不用藏著掖著。」

  蘇琦咬了咬牙。

  「陛下,臣……臣有一件事,想不明白。」

  「說。」

  「臣父親,鎮國公,他……他為什麼不跟著陛下去北邊?」

  秦夜沒說話。

  蘇琦繼續說:「臣父親當年打仗,多厲害。」

  「後來跟著陛下打草原,也沖在最前面,他要是去了,肯定能幫上大忙。」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可他沒去。他就待在京城,待在府里,天天看書、曬太陽、遛彎。」

  「臣問他,他說老了,打不動了。可臣看他走路帶風,吃飯比臣還多,怎麼就打不動了?」

  秦夜看著他。

  「你覺得,你父親還能打?」

  蘇琦點點頭。

  「能。肯定能。臣爹的刀法,臣都比不上。他要是上戰場,那些白騎算什麼?」

  秦夜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看向王缺。

  「王缺,你怎麼看?」

  王缺想了想。

  「臣……臣不敢妄議鎮國公。」

  秦夜說:「讓你說就說。」

  王缺說:「臣覺得,蘇公子說得對,鎮國公確實還能打。他身上的功夫,不會因為幾年不打仗就沒了。但……」

  他頓了頓。

  「但打仗不光靠功夫。」

  蘇琦看著他。

  「那靠什麼?」

  王缺說:「靠心氣。」

  蘇琦愣了愣。

  「心氣?」

  王缺點點頭。

  「對。心氣。就是那股子想贏的勁兒。上了戰場,功夫再好,心氣沒了,也打不了仗。」

  他看著蘇琦。

  「臣不知道鎮國公現在還有沒有那股心氣。」

  蘇琦不說話了。

  秦夜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背對著兩人,看著窗外的夜色。

  「陛下,臣不明白……」蘇琦突然開口。

  秦夜說:「你父親老了。」

  蘇琦說:「可他身體還好……」

  秦夜搖搖頭。

  「不是身體老了,是心老了。」

  他走回御案後,坐下。

  「人老了,就不想拼命了。不是打不動,是不想打。」

  「不想看著人死,不想自己死,不想再經歷那些事。」

  「他想安安穩穩地過日子,想看著你成家立業,想抱孫子,想曬太陽,想遛彎。」

  他看著蘇琦。

  「你懂嗎?」

  蘇琦站在那兒,半天沒說話。

  然後他低下頭。

  「臣……臣懂了。」

  秦夜說:「你真懂了?」

  蘇琦點點頭。

  「臣懂了。臣爹……累了。」

  秦夜嘆了口氣。

  「不是累。是看透了。」

  他頓了頓。

  「你爹打了半輩子仗,殺了多少人,死了多少兄弟,他自己都數不清。」

  「他無數次差點死在戰場上。他憑什麼不能歇著?憑什麼還得去拼命?」

  蘇琦不說話了。

  秦夜看著他。

  「蘇琦,你心疼你爹,朕知道。但你得明白,你爹現在這樣,不是壞事。」


  蘇琦抬起頭。

  「陛下,臣……臣不是不讓他歇著,臣只是覺得,他還能打,還能立戰功,還能給蘇家爭光。」

  「可他偏偏不去,天天在家裡待著,臣看著……看著心裡不是滋味。」

  秦夜笑了。

  「爭光?你們蘇家的光,還不夠亮?」

  蘇琦愣了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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