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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1章 眼裡有光

2026-03-17 03:35:28 作者: 山鋒

  秦夜說:「朕想讓您來太子宮衛,教教那些年輕人。」

  「不用上戰場,就在京城,動動嘴皮子就行。」

  「您教他們怎麼打仗,怎麼帶兵,怎麼在絕境裡撐住。他們學會了,替您去拼命。」

  蘇有孝愣了愣。

  「教他們?」

  秦夜點點頭。

  「對。教他們。王缺,蘇琦,還有那些年輕人。他們都想學,就是沒地方學。您教他們,比您自己去拼命,管用多了。」

  蘇有孝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陛下,您這招,高。」

  秦夜也笑了。

  「高什麼高?朕就是想偷懶。您教好了,朕以後就省心了。」

  蘇有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好。臣教。」

  

  蘇有孝走後,秦夜坐在那兒,看著茶杯里剩下的茶。

  馬公公走過來。

  「陛下,鎮國公答應了?」

  秦夜點點頭。

  「答應了。」

  馬公公笑了。

  「那敢情好。鎮國公教他們,他們肯定能學到真東西。」

  秦夜說:「但願吧。」

  他站起身,往乾清宮走。

  走了幾步,他又停下來。

  「對了,蘇琦那邊,讓他明天來見朕。」

  馬公公應了一聲。

  第二天一早,蘇琦來了。

  他站在殿下,等著秦夜開口。

  秦夜看著他。

  「蘇琦,你爹答應來太子宮衛教你們了。」

  蘇琦眼睛一亮。

  「真的?」

  秦夜點點頭。

  「真的。不過朕有句話要問你。」

  蘇琦說:「陛下請講。」

  秦夜說:「你爹來教你們,你打算怎麼辦?」

  蘇琦愣了愣。

  「臣……臣好好學。」

  秦夜說:「光好好學不行。」

  蘇琦不明白。

  秦夜說:「你爹在,你更得好好練。練不好,丟的是你爹的臉。你爹教出來的兒子,不能比王缺差。」

  蘇琦咬了咬牙。

  「臣明白!」

  秦夜點點頭。

  「去吧。告訴你爹,明天就開始。太子宮衛那邊,王缺會安排。」

  蘇琦跪下,磕了一個頭。

  「謝陛下!」

  他站起來,轉身要走。

  秦夜叫住他。

  「蘇琦。」

  蘇琦回頭。

  秦夜說:「你爹老了。你多陪陪他。別老想著讓他去打仗,多聽聽他說話。他說的話,你以後會懂的。」

  蘇琦點點頭。

  「臣記住了。」

  蘇琦走後,秦夜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窗外頭,太陽已經偏西了,光線斜斜地照進來,落在御案上,落在那些堆得高高的奏章上。

  院子裡有幾個太監在掃落葉,掃帚划過青石板,發出沙沙的響聲。

  那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乾清宮裡,聽得清清楚楚。

  秦夜站了得有一炷香的工夫,一動不動。

  馬公公在一旁候著,也不敢出聲。

  又過了一會兒,秦夜忽然開口。

  「老馬。」

  「奴才在。」

  「你說,蘇有孝那人,年輕時候是什麼樣?」

  馬公公愣了一下,想了想才回答。

  「奴才進宮晚,沒見過鎮國公年輕時候的樣子,但聽老人們說,鎮國公年輕時候,那可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兒。」


  「打起仗來不要命,沖在最前面,殺得最多,傷得也最重,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疤,數都數不清。」

  秦夜點點頭。

  「朕見過。他背上有一條刀疤,從肩膀一直劃到腰,深得能看見骨頭。」

  「那是在北邊打仗的時候留下的,差點要了他的命。」

  馬公公嘆了口氣。

  「是啊,鎮國公這半輩子,都是在刀尖上滾過來的。」

  秦夜沒再說話。

  他看著窗外,看著那些落葉一片一片地落下來,心裡忽然有些感慨。

  蘇有孝老了。

  不是胳膊腿老了,是心老了。

  那種心氣兒,那種想贏的勁兒,那種明知要死也要往前沖的狠勁兒,沒了。

  這比沒力氣打仗還可怕。

  沒力氣了,還能靠腦子,靠經驗,靠手底下的兵。可心氣兒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他想起之前和蘇有孝在戰場上相遇。

  那時候他眼睛裡,有光。

  現在呢?

  現在那雙眼睛裡,只有平靜。

  那種看透了世事的平靜。

  說不上是好是壞,但秦夜知道,那個人,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他轉身,走回御案後,坐下。

  「老馬,你說,蘇琦那小子,能趕上他爹嗎?」

  馬公公想了想。

  「奴才說不好。蘇公子年輕,有股子衝勁兒,像鎮國公年輕時候。」

  「但打仗這事兒,不光靠衝勁兒,還得靠歷練。多打幾仗,多見見血,慢慢就練出來了。」

  秦夜點點頭。

  「但願吧。」

  他拿起一份奏章,想批,又放下。

  心裡有事,看不進去。

  他抬起頭,看著馬公公。

  「老馬,你說朕是不是對蘇有孝太狠了?」

  馬公公愣了愣。

  「陛下這話從何說起?」

  秦夜說:「他打了半輩子仗,差點死在戰場上,現在他不想打了,想歇著,想安安穩穩過日子。」

  「朕卻讓他來教那些年輕人,讓他動腦子,讓他操心,這不是狠嗎?」

  馬公公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輕聲道:「陛下,奴才斗膽說一句。」

  「說。」

  「奴才覺得,鎮國公他……不是不想動,是不知道怎麼動。」

  秦夜皺起眉頭。

  「什麼意思?」

  馬公公說:「鎮國公打了這麼多年仗,突然閒下來,天天在府里待著,看書,曬太陽,遛彎。他嘴上不說,心裡肯定空落落的。」

  「打仗的人,都有這個毛病,閒下來,反而難受。」

  他頓了頓。

  「陛下讓他來教那些年輕人,看著像是讓他操心,可換個說法,也是給他找了件事做。有事做,心裡就不空。奴才覺得,鎮國公心裡,其實是願意的。」

  秦夜聽完了,半天沒說話。

  然後他笑了。

  「老馬,你倒是會說話。」

  馬公公低下頭。

  「奴才不敢。奴才只是瞎猜。」

  秦夜擺擺手。

  「行了,下去吧。朕再坐會兒。」

  馬公公應了一聲,退下了。

  秦夜一個人坐在那兒,看著窗外的天色一點一點暗下去。

  他想起蘇有孝最後說的那句話。

  「好。臣教。」

  說這話的時候,蘇有孝臉上帶著笑。

  那笑,不是客套,是真心實意的。

  也許馬公公說得對。

  打仗的人,閒不下來。嘴上說累了,心裡還是放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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