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世堂握著他們的把柄,他們才給。這把柄交易,能撐起幾十萬兩銀子的窟窿嗎?」
陸炳不說話了。
「所以朕一直在想,濟世堂背後,一定還有更大的金主。」秦夜放下茶碗,「一個能拿出幾十萬兩銀子的金主。」
「陛下是說……」
「朕什麼都沒說。」秦夜再次打斷他,「朕只是覺得,芮國和梁國在這個時候出兵,不是巧合。」
「兩個小國,兵力不過萬餘,卻敢趁隋國內亂之際出兵夾擊。他們背後要是沒有人出銀子,沒有人許好處,他們哪來的膽子?」
陸炳深深叩首。「臣明白了。臣這就去查。」
當天夜裡,秦夜就離開了杭州。
來的時候慢慢走,走了將近一個月。
回去的時候快馬加鞭,只用了七天。
到了京城,他連乾清宮都沒回,直接去了奉天殿。
林相、蘇陌、六部尚書,還有幾個軍機大臣,早就等在殿裡了。
秦夜坐下來,沒有寒暄,開門見山。「隋國的情況,說到哪裡了?」
兵部尚書蘇驍站了出來。
「陛下,臣已經接到了隋國的最新軍報。」他展開一份輿圖,鋪在秦夜面前的案几上。
「叛軍三路並進。東路由一個叫趙武的人率領,有五千人,已經攻下了隋國的東昌府。」
「西路由一個叫孫大聖的人率領,有四千人,正圍攻隋國的西平城。」
「中路是叛軍主力,由一個叫王天霸的人率領,有八千人,直撲蒼梧城。」
「芮國和梁國呢?」
「芮國出兵五千,從西南方向進入隋國,已經占領了隋國的三座邊城。梁國出兵五千,從東南方向進入,正在攻打隋國的南江府。」
秦夜看著輿圖。隋國的地形在他眼前鋪展開來——南北長,東西窄,像一個被拉長了的葫蘆。蒼梧城在葫蘆的中間,正好卡在南北要道上。
「隋國自己的兵力有多少?」
蘇驍苦笑了一下。
「陛下,隋國國小民寡,又經歷了之前的大戰,李永去了之後雖然有整軍,但這些年一直往大乾輸送銀兩,再加之國內精壯不多,如今精兵攏共也就一萬兩千人。」
「如今叛軍加起來有一萬七千,芮國和梁國又各出了五千,總共兩萬七千人。」
「隋國的兵力,連人家一半都不到。」
殿裡安靜了下來。
兩萬七千人對一萬兩千人。人數差了一倍還多。
「李永把兵馬都收攏到了蒼梧城。」蘇驍繼續說,「他放棄了外圍的城池,把所有的兵力都集中起來,死守蒼梧。」
「這是個明智的決定。分兵把守,只會被各個擊破。集中兵力守一座城,反而能撐得久一些。」
「能撐多久?」
「蒼梧城的城牆還算堅固,糧草也夠。如果不出意外,撐一個月沒問題。再長,就不好說了。」
秦夜的手指在輿圖上點了點。「一個月夠了。」
他抬起頭,看著殿中的大臣們。「朕已經傳旨,讓芮國和梁國撤兵。十日之內,他們要是撤了,朕可以從輕發落。他們要是不撤——」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朕親自領兵,先滅芮國,再滅梁國,然後北上收拾叛軍。」
大臣們齊齊跪下。「陛下聖明。」
只有林相站著沒動。他看著秦夜,花白的眉毛微微皺起。
「陛下,臣有一言。」
「說。」
「陛下御駕親征,臣不敢攔。可陛下想過沒有,芮國和梁國為什麼敢在這個時候出兵?」
秦夜看著他。「你想說什麼?」
「臣想說,這件事恐怕沒有那麼簡單。」林相的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芮國和梁國,彈丸小國,兵力加起來不過萬餘。他們敢背棄大乾,出兵攻打隋國,背後一定有人挑唆。」
「這個人,或者這股勢力,才是真正的對手。」
秦夜沉默了一會兒。
「朕知道。」他說,「可眼下最要緊的,是先把隋國救下來。至於背後是誰,等朕收拾了芮國和梁國,自然會查個水落石出。」
林相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他退回到隊列中,低下了頭。
散了朝,秦夜把林相和蘇陌留了下來。
三個人在奉天殿後面的暖閣里坐下。馬公公上了茶,然後退了出去,把門帶上。
暖閣里只剩下君臣三人。
「林相,你剛才有話沒說完。」秦夜端起茶碗,卻沒有喝,「現在可以說了。」
林相嘆了口氣。「陛下,臣是擔心,這件事和濟世堂有關。」
秦夜的手停住了。
「臣一直在想,濟世堂在隋國也有堂口。隋國那三大家族聯合起兵,背後有沒有濟世堂的影子?芮國和梁國出兵,背後有沒有濟世堂的挑唆?」
「陛下在杭州查到了顧慎之,查到了括蒼山的玄真子。臣在京里也沒有閒著。臣派人查了濟世堂在京城附近的幾個堂口,發現了一件怪事。」
「什麼怪事?」
「這幾個堂口,最近兩個月都在往外調銀子。不是小數目,加起來有十幾萬兩。銀子調去了哪裡,臣還沒有查到。可臣查到了另一件事——」
他抬起頭,看著秦夜。「這些堂口的堂主,兩個月前都收到過一封信。信是從南邊送來的,送信的人,是括蒼山青雲觀的一個小道士。」
秦夜放下了茶碗。
「也就是說,兩個月前,括蒼山那個老道士就開始往北調銀子了。」
「是。」
「兩個月前。」秦夜重複了一遍這個時間,「隋國的內亂,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蘇陌接過話頭。「回陛下,隋國的內亂,是半個月前開始的。」
「半個月前。」秦夜冷笑了一聲,「也就是說,括蒼山調銀子的時候,隋國還沒有內亂。芮國和梁國還沒有出兵。」
「是。」
秦夜站起來,在暖閣里來回走了幾步。
「所以,不是隋國內亂給了濟世堂機會。而是濟世堂早就知道隋國會內亂,甚至——」他停住腳步,「甚至這場內亂,就是他們挑起來的。」
林相和蘇陌對視了一眼,都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