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盯著。」他說,「不要打草驚蛇。」
「是。」
陸炳正要退下,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馬公公推門進來,臉上帶著少見的緊張神色。
「陛下,京城的急報。」
他雙手呈上一封火漆封口的信。秦夜接過信,拆開封口,抽出信紙。
信是林相寫來的。字跡潦草,看得出寫得很急。
秦夜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臉色沉了下來。
「陛下?」陸炳試探著問。
秦夜把信遞給他。「你自己看。」
陸炳接過信,快速掃了一遍。他的臉色也變了。
信上寫著:隋國出事了。
李永——那個被秦夜派去假扮隋國皇帝的錦衣衛——派人送來急報。
隋國境內三個大族聯合起兵,打著「清君側」的旗號,已經攻下了兩座城池。
叛亂規模不小,聚集了上萬人馬。
更要命的是,隋國西邊的兩個屬國——芮國和梁國——也趁勢出兵,各派了五千人馬,從東西兩路夾擊隋國邊境。
這兩個小國早在三年前就已經歸順大乾,年年納貢,稱臣稱藩。
如今卻突然反咬一口,想要趁隋國內亂之際,一口吞下這塊肥肉。
李永在信中說,隋國兵力本就不多,如今內憂外患,根本抵擋不住。
他已經調集了所有能調的兵馬,死守著國都蒼梧城。
可糧草只夠支撐一個月,援兵再不到,城破只是時間問題。
「陛下,這……」陸炳抬起頭,眼睛裡全是震驚。
秦夜走回桌邊,坐了下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著,節奏很慢。
「你怎麼看?」他問。
陸炳想了想。「陛下,芮國和梁國彈丸之地,兵力加起來不過萬餘。他們敢在這個時候出兵,背後一定有人撐腰。」
「誰?」
「臣不敢妄斷。可這兩個小國歸順大乾已經三年,一直安分守己。如今忽然反叛,要說沒有人挑唆,臣不信。」
秦夜點了點頭。他想的和陸炳一樣。
芮國和梁國,國小力弱,根本不是大乾的對手。
他們敢在這個時候背信棄義,要麼是吃了熊心豹子膽,要麼是有人許了他們天大的好處。
「你覺得,會不會是濟世堂?」
陸炳怔了一下。「濟世堂?他們……他們有這個能耐嗎?」
「濟世堂在隋國也有堂口。」秦夜說,「朕看過他們的冊子,上面有一樁案子,就是隋國的。」
「一個隋國豪強強占了百姓的田地,濟世堂替他出頭,最後逼得那個豪強吐出了田地,還賠了銀子。」
他頓了頓。「那件事發生在三年前。也就是說,濟世堂在隋國的勢力,至少已經經營了三年。」
陸炳的臉色變得更加凝重。
「陛下的意思是,濟世堂在隋國也收攏了人心。如今隋國內亂,他們趁機——」
「朕什麼都沒說。」秦夜打斷他,「朕只是在想,這兩件事是不是太巧了。朕剛查到濟世堂的根子,隋國就出事了。朕剛準備繼續往下挖,就有人逼著朕分心。」
房間裡安靜下來。窗外的風穿過縫隙,發出嗚嗚的聲響。
秦夜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了。
「傳朕旨意。」
陸炳和馬公公同時跪下。
「第一道旨意,給芮國國主和梁國國主。」
「朕問他們,三年前歸順大乾的時候,他們是怎麼說的?」
「如今背信棄義,趁火打劫,他們把朕當成什麼了?」
「限他們十日之內,撤回兵馬,上表請罪。否則,大乾天兵一到,玉石俱焚。」
「第二道旨意,給林相。讓他從京營抽調兩萬人馬,再從河南、山東各抽調一萬人馬,共計四萬,集結待命。糧草軍械,一併備齊。」
「第三道旨意,給李永。告訴他,朕的援兵很快就到。讓他死守蒼梧城,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馬公公飛快地記下,然後退出去擬旨。
陸炳還跪在地上。他抬起頭,看著秦夜。「陛下,您要親自領兵?」
秦夜沒有回答。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冷風裹著雨後的濕氣湧進來,吹得桌上的燭火一陣搖曳。
「朕本來想繼續查下去。」他說,「括蒼山那個老道士,朕想去會會他。宋知遠留下的那些學生,朕想一個一個地見。濟世堂到底想幹什麼,朕想弄個明白。」
他停了一下。
「可現在不行了。隋國是朕的藩屬,朕不能看著它被人吞掉。」
「那兩個小國是朕的藩臣,朕不能容他們背信棄義。朕要是不管,這天下人怎麼看朕?那些歸順大乾的藩國怎麼看朕?」
陸炳叩了個頭。「臣願隨陛下出征。」
秦夜轉過身,看著他。
「你當然要隨朕出征。不過走之前,你替朕辦一件事。」
「請陛下吩咐。」
「派人去括蒼山,盯住那個玄真子。不管他是真道士還是假道士,朕回來之前,不能讓他離開青雲觀一步。」
「是。」
「還有。」秦夜的聲音壓低了一些,「派人查一查,芮國和梁國的濟世堂堂口。看看最近幾個月,有沒有人去過那裡。去過的人,又從那裡去了哪裡。」
陸炳抬起頭。「陛下還是懷疑濟世堂?」
秦夜沒有直接回答。他走回桌邊,拿起茶碗,發現茶已經涼了。他沒有喝,只是端在手裡,看著碗中暗綠色的茶水。
「朕在杭州這幾天,一直在想一件事。」他說,「濟世堂收攏人心,握人把柄,印冊子散天下。這些事,需要多少銀子?」
陸炳想了想。「不少。」
「豈止是不少。」秦夜冷笑了一聲,「朕算過一筆帳。濟世堂在全國有幾百個堂口,每個堂口少則幾十人,多則幾百人光是工錢,一個月就要幾萬兩銀子。」
「再加上施粥、施藥、收養孤兒、收養老兵——這一年下來,沒有幾十萬兩銀子,根本撐不住。」
「幾十萬兩銀子,從哪兒來?」
陸炳愣了一下。
「沈萬金每年給濟世堂捐幾千兩。可沈萬金這樣的豪強,全國能有幾個?」
「就算有,他們會心甘情願地把銀子給濟世堂?」